难得放松的高三学生们熙熙攘攘地挤出安元高中的校门，夏离和顾曦混在人群里，为了防止走散，她一直紧紧地抓着夏离的胳膊。
上一次这么和温凌一起放学是什么时候呢？大概要追溯到小学吧……噪杂的交谈声之中，顾曦有些恍惚。
那时顾曦家还和温凌家挨得很近。年幼的温凌总是带着温璇跑到顾曦家去玩，因为他们都不喜欢和自己的父母呆在一起。
孩童时期建立起的友谊总是那么珍贵。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顾曦还是那个顾曦，温凌却不再是那个温凌。他变得越来越忧郁，越来越沉默寡言，笑容逐渐从他脸上消失，让顾曦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和朋友渐行渐远……但她可是顾曦。
她决不允许温凌因为任何事离开自己——明明小时候发过誓，好朋友就要一辈子都在一起，永远不分开，所以……
‘温凌居然有第二人格，不论是真是假，对于我来说这都是个难得的机会……’顾曦紧紧地握着夏离的胳膊，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熟悉的侧脸，‘这一次我会追上去，而且绝对不会放手。’
“顾曦同学，接下来该往哪边走啊？”夏离的声音让顾曦回过神来，她抬头看去，记忆中温凌的面孔顿时被眼前的少年所覆盖，不同的是，熟悉的五官却挂着陌生的笑意。
夏离似笑非笑地看着顾曦，轻轻地扬了扬下巴：“我说……你要拽着我到什么时候？”
顾曦看着个头娇小，但手劲还挺大，自己的手腕都被她捏红了。
“……所以，我刚刚的那些问题，你能不能回答一下？”
顾曦也不尴尬，她松开手，依旧盯着夏离，似乎能从那张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你是叫夏离吧？作为第二人格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你觉得你和温凌谁才是主体？”
“你可真关心温凌啊。”夏离甩了甩手腕，答非所问地说道，“怎么，你喜欢他？”
“你这是在转移话题，还是嫉妒了？”和青春期的小女孩不同，顾曦在恋爱这方面的脸皮要厚得多，“按照你的逻辑，如果多问几个问题就算是喜欢的话……那你现在是不是也喜欢我？”
牙尖嘴利的小姑娘……夏离在心中冷笑一声，没戳穿顾曦的诡辩，自顾自地说道：
“你知道吗……温凌其实一直暗恋着某个女生。”
“谁？”顾曦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扑了过来，却被夏离轻易躲开。
见这家伙也不说话，只是略显戏谑地望着自己，她晃了晃脑袋，皱眉道：“你该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呵呵……”夏离不甚在意地笑了一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仿佛刚刚说出那句话的不是自己，“所以，接下来该往哪边走？”
“你跟着我就行。”走在前面的顾曦双手插兜，面色凝重，似乎在思考着人生大事，而乐得清静的夏离也没再插嘴，亦步亦趋地跟在顾曦右后方。
顾曦妈妈经常去的那家理发店在市中心，距离安元高中有一段距离，两人没骑车也没坐公交，就这么靠着两条腿步行前往。
车水马龙匆匆而过，喧哗的环境却让顾曦莫名地安心，甚至有种想就这么一辈子走下去的感觉。
不过再长的路也有终点，当那家理发店出现在视野中的时候，顾曦甚至还有些失望。
“呼，终于到了。”夏离活动了一下胳膊，望向路边那家规模夸张的门店，忍不住摸了摸鼻子，表情变得有些怪异，“这就是你说的那家理发店吗……”
招牌上印着看不懂的英文，哪怕站在外面也能看出内部装修的奢侈，而且托尼老师们的造型也相当高端……
夏离前世去过这种看上去非常高级的理发店，一进去店员就问自己办不办卡，要不要把头发烫一烫做个漂染，问自己要不要喝点调酒……而这些当然都是收费项目。
在夏离眼里，这种看上去非常高级的理发店基本可以和“坑钱”两个字画等号。
“是啊，这家有个擅长打理男士发型的造型师。”顾曦点了点头，很是自然地说道，“走吧……愣着干什么？反正又不要你花钱。”
也是……夏离耸了耸肩，没再多说什么，跟着顾曦走进了那家理发店。
夏离上辈子毕竟只是个普通男性，虽然对穿搭和发型并非一窍不通，但也只懂一些皮毛。
按照夏离最开始的计划来算，理发顶多花不到两个小时，剩下的时间他都可以自由支配。不过事实证明，他还是考虑得不够全面。
“……所以，到底好了没有？”夏离有些无语地注视着镜子中的温凌。
说实话，给自己理发的这位造型师技术水准和服务态度的确都无可挑剔，甚至连夏离这个外行都明显地感受到了他和那些三流理发师的不同。
但……他实在是太精益求精了，对着发型的细节反复调整，让夏离都有些失去耐心了。
“别急啊，帅哥，你这个底子太好了，所以更要注重细节，懂吗？”
理发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留着一圈小胡子，他挥舞着剪刀一点点修理着夏离的发型，嘴上说个不停：
“咱也不怕你跟人说……真要是那种颜值比较低的人，那给他把细节修得再精细也没用，五官就摆在那里，该丑还是丑，没办法。
“但你不同，你这五官就硬帅，能撑起来更精致的发型……不信你问问你小女朋友喜不喜欢，是不是越来越帅了？”
说着，造型师挪了挪身体，让站在身后的顾曦能通过镜子看到夏离此刻的发型。
“嗯哼，确实。”
顾曦双手抱胸，满意地点了点头，完全没有要否认两人之间关系的样子：
“比以前那副阴湿的样子帅多了。”
“……这话我会转告给温凌哦。”夏离随口道。
“我说的是实话。”顾曦理直气壮。
恰好理发师去取什么东西，短暂地走开了一会，抓住这个机会，夏离晃了晃脖子，对着镜子里的顾曦挑了一下眉毛：
“我的意思是，我会把你不否认是温凌女友的样子告诉他……你说，一直在暗恋某个女孩的温凌，是会高兴还是会为难呢？”
“当然会高兴。”顾曦早就想明白了，毫不害羞地说道，“他暗恋的对象肯定是我，也只能是我。能跟我搭上关系，他就偷着乐吧。”
“还真是自恋……居然会觉得温凌喜欢你。”看顾曦这么笃定，夏离反而诧异起来，故意说道，“他就不能喜欢其他人吗？”
“不能。”顾曦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温凌从小到大都跟我在一起，压根没有其他女性朋友，除了我以外，他还能喜欢谁？”
“你又不和他在同一个班，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喜欢上某个女同学呢？”夏离意味深长地说道，“顾曦啊……男人的心思，是很难猜的哦。”
顾曦的脸顿时黑了。
恰好这时候那位造型师回来了，她只能坐回沙发上，阴着小圆脸不说话。
‘呵呵，跟我斗……小丫头片子还是太嫩。’夏离看着顾曦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
接下来，顾曦一直没有说话，就连那位造型师也察觉到了两人之间气氛的变化，明智地闭上了嘴。
整个流程足足花了将近两个小时，顾曦还想叫人过来给夏离化妆，吓得他赶紧拒绝了——真要是再在这里拖上一小时，那他今天就什么都别想干了。
“总之，今天真是多谢你了。”走出这家理发店，夏离揉了揉后颈，笑眯眯地对顾曦说道，“好了，我们就在此别过吧~”
“温凌为了理发，甚至不惜来找我借钱，他到底是为了什么？”顾曦当然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人，她坚决地摇了摇头，跟上了夏离的脚步，“今天不把这件事情搞清楚，我是不会走的。”
“真烦人……”夏离撇了撇嘴，直接抱怨道。
“而且……”说到这里，顾曦眯了眯眼，冲着夏离招了招手，示意他弯腰。
顾曦在女生中算矮的，而温凌在男生中算高的，两人之间的身高差相当悬殊。
夏离目光闪烁了一下，轻轻地弯下了腰，附耳过去，准备听听顾曦想问什么。
“你这个第二人格……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啊？”顾曦靠近夏离的耳朵，小声地问了一句，然后就看到他的脸开始扭曲起来。
“……何出此言？”夏离顿时有点哭笑不得，好不容易才稳定住自己的表情，“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的说话风格，还有……女人的直觉！”顾曦一手叉腰，警惕地问道，“我了解过多重人格的案例，很多患者都会有几个异性人格……所以，你的自我认知到底是男性还是女性？”
最主要的原因是，顾曦有些摸不清夏离和自己说这些东西的动机……她一时半会暂时想不通，只能凭借本能将这理解为情感层面的挑拨离间。
“我的性别是直升机。”夏离摊了摊手，见顾曦还是那副认真的模样，他叹了口气，有些感叹地说道，“所以……你是喜欢温凌的，对吧？要不怎么连我这个第二人格的飞醋都吃啊？我和温凌从某种层面上来说可是同一个人啊。”
“正因为是同一个人，所以才要问清楚。”顾曦不松口，“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你不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吗？”夏离歪了歪头，略显调侃地说道，“你喜欢温凌吗？”
“我不知道，我只能说至少现在，我对于他没有那种想要结婚的念头，但我也绝对无法接受温凌和其他人在一起。”顾曦沉默了两秒，回答道，“所以，我必须要确认这一点——你是男的还是女的？”
好家伙……你这女人怎么这么自私，占着茅坑不拉屎是吧？！
夏离啧了一声，温凌父母的掌控欲本来就强，但他们也管不了温凌多久了……只要他成年，在夏离的帮助下，他完全可以去考外省的大学，靠打工和奖学金过活，不再受父母的钳制。
结果现在又摊上这么一个占有欲爆棚的顾曦……你不愿意和温凌在一起也就算了，凭什么还不让他和其他女孩谈恋爱啊？温凌欠你的吗？
……哦，他好像还真欠你不少人情，那没事了。
相比之下，只是性格有些刁蛮的温璇简直像个小天使一样。
“也不知道温凌是造了什么孽，遇上你们这群神人……”夏离小声吐槽了一句，敷衍地回答道，“和温凌一样，我的自我认知是男性。至于温凌……他暗恋的的确是你，这样一来你可以放心了吧？”
“我还是不放心。”顾曦摇头道，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夏离，“所以，温凌那家伙一向不修边幅，今天却突然想起来换发型……是因为你，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
“不好意思，无可奉告。毕竟他可是明确禁止过我把这件事告诉给你，所以……”夏离耸耸肩，露出一个看似温和实则带着嘲讽意味的笑容，“回家吧，顾曦……如果你想知道更多，就等明天上学的时候自己去问温凌吧。”
“那我直接跟踪你不就得了？”顾曦可没那么容易被夏离三言两语打发走，“今天你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腿长在我身上，想去哪里都是我的自由！”
她已经下定了决心，今天非要刨根问底，至少也得把温凌和夏离的目的搞清楚！
“你说的很对。”听到这句话，夏离戏谑地拍了拍手，笑容变得逐渐恶劣起来，“不过……你跑不过我你信不信？”
“啊？”
顾曦一愣，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夏离便转过身，一溜烟地消失在了视野尽头，速度之快根本不是她这双小短腿能追上的。
“我靠，臭不要脸！”反应过来的顾曦气得大骂，连忙追了上去，但等她来到那条路口旁边四处张望时，却发觉夏离早就跑得没影了，顿时红温了，“呵呵……有本事明天别让我看见你！”
夏离主导身体时，体能会有极大幅度的强化……不只是单纯的力量，还有速度和耐力，要甩开顾曦这种不擅长的运动的普通女孩轻而易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