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顾曦的问题，夏离瞬间便敏锐地意识到，摊牌的机会来了！
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开口撺掇温凌答应的冲动：
顾曦在温凌心中的地位绝对比自己要高的多，既然她已经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那自己只需要静观其变即可，贸然插话不仅有可能弄巧成拙，还会导致温凌更加不信任自己，得不偿失。
更何况……在温凌的心中，夏离的意识缓缓地下沉了一些。
对于自己来说，温凌瞒着顾曦不见得是坏事，和她说实话也未必是好事……且行且看吧。
沉默了好一会后，温凌的面庞才恢复了些许血色，他低头看着顾曦，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顾曦……你，你在说什么呢？”
他依旧不愿面对现实，似乎打定主意绝不承认。
“我很担心你。”
顾曦直勾勾地盯着温凌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那天的表现很反常，我能看出来你身上的不对劲，你别想再靠插科打诨把事情糊弄过去，我不吃那套。
“你知不知道，自从那天见到你后，我就一直在害怕：万一彻底你疯了该怎么办？或者，你从此以后性情大变，和我渐行渐远，再也不是原来的那个你……”
她一向是爽快的性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很少遮遮掩掩。
感受着顾曦那发自内心的在意，温凌顿时怔住了——他面对顾曦时始终有一种抬不起头的自卑。
也许顾曦是自己的朋友，可顾曦并不只有自己这一个朋友……说实话，她的朋友可能比温凌温璇两兄妹加起来还多。
而自己只是个平庸甚至称得上没用的普通人……如果不是自己从小就幸运地成为了顾曦的朋友，现在恐怕连认识她的机会都没有。
但顾曦的话语彻底颠覆了温凌一直以来的自卑：这是她第一次明确地告诉温凌，“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所以，你这几天弄得我提心吊胆，吃不好睡不香……”顾曦拍了拍手，一脸严肃地说道，“作为补偿，你必须要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如果温凌一定要继续隐瞒下去的话。那顾曦真的会考虑把这件事情告知给他的父母，让他们去处理温凌身上的异常……总之绝不会放任温凌就这么继续蒙混过关。
“夏离，我……”温凌下意识地在心中呼唤着自己的第二人格——短短几天过去，他已经习惯在做决定之前和夏离先商量一下。
不过这一次，夏离却拒绝给出任何答案和建议。
“你必须自己做决定。”夏离的声音听上去同样认真，甚至有些肃穆，“顾曦很担心你，她甚至已经主动站到了你的面前，把自己的担忧明明白白地告诉给你了……温凌，别再逃避了。”
“我……”温凌张了张嘴，望向眼前少女的目光有些迷茫。
他的私心拒绝将夏离的存在告知给顾曦：自己的成绩提升了一些，霸凌自己的人也被赶走，妹妹对自己的态度最近也好了不少……
如果确定了夏离的存在，顾曦肯定会把这一切都当成是夏离的功劳，而自己……依旧是那个没用的温凌。
但是……温凌也不想拒绝顾曦，更不想让她为自己担忧。
“其实他……只是我的第二人格。”
说出这句话后，温凌一直紧绷着的身体骤然垮了下来，仿佛终于卸掉了那沉重的负担，让他的呼吸都轻快了不少。
没有痛苦和屈辱，只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温凌一时间甚至还有些不适应。
“第二人格……？”
顾曦嘴角一抽，这个回答似乎能够解释自己的一些疑问，但……她总觉得有些奇怪。
以温凌的家庭压力，会有多重人格精神障碍并不奇怪，但为什么自己以前完全没有察觉到其他人格的存在？
而且，那种瘆人的感觉……那个“温凌”真的只是个普通的第二人格吗？
这么想着，顾曦将信将疑地问道：“真的假的？那你表演个变脸我看看。”
“啊？”
温凌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对顾曦敞开心扉，结果这家伙突然来了一句这么无厘头的要求，搞得他都严肃不起来了，提在胸口的那股气也泄了一大半：
“你说什么呢……哪有想切换人格就能切换的？”
至少他现在还做不到。
“那算了。”顾曦心说不急于一时，嘴上调侃道，“我还以为你是捡到了什么装着被暗算老爷爷灵魂体的戒指呢。”
“……真的只是第二人格。”温凌咧了咧嘴，无奈地笑了笑，“说都说了，没必要再在这方面骗你。”
他一直担心把这件事说出来会得到顾曦那异样的眼光，但事实证明，是他想多了……顾曦还是那个顾曦。
“行吧，信你一次。”见温凌的表情语调都不似作伪，顾曦也就没再多想——不论事实如何，至少温凌不会骗自己，“放学跟我走吧，我直接带你去我妈经常去的那家理发店，她有会员卡，还能省点钱。”
“好。”温凌没反对，毕竟现在自己是有求于她。
望着温凌离开的背影，顾曦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烦躁：
温凌的态度不像是在说谎，第二人格的说法也的确能够解释自己心中的大多数疑问，至少比灵魂体和鬼怪之流更加科学……
但她的直觉告诉自己，这其中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是我多心了吗？还是说……有什么地方被我忽略了？
第二人格……多重人格……
“等等，也许有一个人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顾曦咬着拇指，眼前突然一亮，“若蓝姐……温凌的第二人格跟我说过，不能把自己遇到他的事情告诉若蓝姐！”
……
下午的四节课过后，放学的铃声响了起来——这是高三生唯一可以稍微喘口气的时间。
从现在到第二天清晨，他们可以自由行动，而这也是夏离一直在等待的机会。
“唉，我到底是怎么想的……”温凌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向心中的夏离抱怨着，“我居然真的把第二人格的事情说了出去！本来只要我咬死不承认就好，反正顾曦什么证据都没有，我爸妈那么重视高考，肯定不会因为她一句话就耽误我的学习……”
温凌不傻，他只是心理承受能力太弱，一遇到突发事件就六神无主，如果能够及时冷静下来的话，他还是能够做出正确应对的。
‘可惜，现在马后炮已经晚了……’习惯性地嘲讽着温凌，夏离表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口吻：
“你觉得是你爸妈更关心你，还是顾曦更关心你？”
这个问题一下子就把温凌问沉默了。
“你能骗到的都是愿意相信你的人，所以有时候，还是真诚些比较好。”夏离淡淡地笑着，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哪怕不习惯向别人求助，也至少不要推开他们伸来的援手……她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我只是……”温凌抿了抿嘴，胡乱抓了抓头发，“不想被她看不起。”
“你一直瞒着她才会被看不起。”夏离实话实说，“她就是那种直肠子的人，你平时爽快一些比什么都强。”
温凌性格太过拧巴……这样的人能和直来直去的顾曦成为朋友也是个奇迹。
“好，我知道了。”温凌咬咬牙，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而有些尴尬地问道，“接下来怎么办？你说要让我去色诱……色诱那几个欺负温璇的女生，但我完全不会色诱啊！”
从初中开始起，和温凌相处时间最长的女性就是顾曦——是的，和顾曦比起来，温璇还有他妈都排不上号。
而顾曦又是个性格比较爽利的女生，而且很是强势，某种意义上来说和男生的区别不大，所以……温凌和其他女生说话时甚至还会紧张到面红耳赤。
让这样的人去玩色诱，那还真有点难为他了。
“看你怎么选。”夏离无所谓地说道，“如果让顾曦给你设计个利落点的发型，再把你的脸洗干净的话，光靠外表应该也能勾到一些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啊对，或许也会有就好你这一口清纯男子高中生的富婆。”
“呃……怎么还跟富婆扯上关系了？”温凌嘴角一抽。
“高中生多多少少都沾点叛逆，而且她们见过太多的同龄男生，不一定会喜欢你这种太……呃，内敛的人。”夏离压抑住想笑的冲动，沉吟道，“所以我的想法是，你到时候直接去勾引那个女生的妈妈，没准她会喜欢你这种青涩小男生的类型。”
“……你在逗我对吧？你特么是在逗我对吧？”温凌猛地打了个寒颤，疯狂摇头，“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我做不来的！”
虽然温凌暗恋萝莉体型的顾曦是没错，不过从xp的角度来讲，他还是更喜欢成熟一些的女人……但再成熟也不能成熟到中年妇女那个地步吧！
“那就没办法了。”夏离憋笑，用漫不经心地语气说道，“让我来……我保证那个女生再也无法针对温璇。”
“……好。”这一次，温凌答应得就要干脆许多。
这倒不是因为他真的多么怕所谓的“富婆”，主要是他中午被顾曦突然袭击过后，心理防线被削弱了不少，颇有种“什么都已经无所谓了”的感觉，此刻只想让快点让所有事情结束，自己好回家睡大觉。
“现在么？还是等理发完？”夏离心中一喜，不动声色地问道。
“现在吧……今天学得有点头疼，需要休息一下。”温凌捏了捏太阳穴，他停顿了一秒，继续说道，“而且……如果是你的话，哪怕顾曦真的想给我剪个特别怪的发型，你也有魄力阻止她。”
他本来想说“因为我相信你”的，但话到了嘴边却没有说出来，最终还是改口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呵呵，非常明智的选择。”夏离笑了一声，赞许地评价道，“那么顾曦那边呢？她察觉到是我主导身体，肯定会问的，我要怎么回答？”
“告诉顾曦，就说你是我的第二人格，没必要再多说其他的。至于我们这段时间做的事情……”说到这里，温凌犹豫了一下，“只要她不问，就不要提；哪怕问了，也尽可能含糊一些，让她明天来问我。”
“很好，温凌，你果然成长了不少啊。”夏离笑呵呵地说着，“你越来越沉稳了。”
“哈哈，但愿吧……”温凌苦笑了一下，倚靠在墙壁上后，他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过了大约十分钟左右，等得不耐烦的顾曦找了过来，看见闭着眼的温凌靠在墙边，顿时被吓了一跳：
“温凌？温凌？你干什么呢？这是昏过去了？”
“没什么。”温凌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扭了扭脖子，冲着她露出一个熟悉的笑容，“走吧，顾曦。”
这表情瞬间便唤起了顾曦某些不好的回忆，她身子一抖，下意识地退后一步，警惕道：
“你是……”
“如温凌所言，我是他的第二人格。”空荡的走廊上，夏离微微一笑，抬起手捏住了她的脸，“怎么样？这个感觉熟悉吗？”
“我熟悉你大爷！”顾曦一下子跳起来，把夏离的胳膊甩开，瞪大眼睛盯着他猛瞧，“你真的是那个第二人格？你的自我认知是什么？你是什么时候诞生的？除了你以外，还有没有其他人格存在？”
顾曦真的对温凌这个充满了各种谜团的第二人格很好奇。
“你可以叫我夏离。”
夏离的笑容相当温和，有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自然又不刻意。但对于熟悉温凌的人来说，这表情就相当诡异了：
温凌绝对不会也不可能做出这种表情，他就不是那种人。
“夏离……你怎么会有这种名字？听上去不像是第二人格的名字，是你自己给自己取的吗？”
夏离迈开脚步，顾曦跟在他身边问个不停：“为什么现在掌控身体的是你？你的出现需要温凌的许可吗？”
顾曦的问题真的很多，而且相当烦人，因为她专挑那些敏感的话题问，而且没有丝毫顾忌，就是死咬着自己的身份不放，非要把自己从里到外挖个彻底不可。
好在对于这种人，夏离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