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恒宇崩碎，燃尽黑夜的流星从穹顶掠过。
黑胤拍卖场的中央，一具被鲜花簇拥的悬挂囚笼缓缓降下。笼中的少女穿着一身纯白的花嫁，长发如瀑，垂落在裙摆上。她的腰间装饰着一对羽翼，像一个被供奉的天使——或者说，一件被精心包装的商品。
大屏幕上，一滴泪水从少女眼角滑落。
泪水化为纯洁的羽翼，在半空炸开，绚丽的礼花映亮了整个穹顶。无数纯白的羽毛从天空洒落，像是一场无声的雪。
顾澈伸手，接住了一片缓缓落下的羽翼。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笼中那个娇弱的身影上，嘴角微微抿起。
准备许久的积蓄，在四大家族面前，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喂，这位少爷，你不会想明抢吧？"旁边的观众感受到了他身上那股不太对劲的气息，连忙好心提醒，"这可是黑胤拍卖场，更何况几大家族都在抢，你可不要莽撞啊。"
顾澈没说话。
他扶了扶脸上的口罩，微微偏头，对身后的季忧递了个眼神。
季忧点头。
没有声音，没有多余的动作。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台上，竞价已经到了白热化。
价格一路飙升，突破了拍卖场预设最高价值的一倍。按照黑胤的规矩，到了这个价位，不再加价，所有争夺者派人上场，以武斗决胜负。
一片漆黑的雪花飘下。
冰棘与黑波，从两方同时蔓延开来。
空间开始扭曲变形，整个拍卖场仿佛被拉入了另一个层面。
两个人影走上台。
厉裘。渝泾。
厉家与渝家年轻一代的佼佼者。
"蕴律调合。"
低低的声音从两人喉咙里溢出。肉眼可见的波频在他们周身跳动，空气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那是灵域展开前的征兆。
"这两人十五岁前就习得灵域展开了，前途无量啊。"观众席上有人啧啧赞叹。
热情的中年大叔还想跟身边的年轻人说两句什么，转头一看——
人没了。
座位上空空如也，连个人影都没有。
台上，厉裘与渝泾相对而立。
极寒的风暴与汹涌的黑涛在两人之间交锋，冰棘刺进黑水，黑水吞没冰棱，互不相让。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决斗的胜者，将得到夜轮天使——那个传说中拥有错乱空间能力的女人。
蓄势。
整个场馆的灯光汇聚于舞台中央，大屏幕上打出两人的名号，仿佛这不是一场争夺货物的决斗，而是一场世纪之战。
然后——
"咔嚓。"
穹顶之上，钢化玻璃应声崩碎。
流星般的身影，随着碎裂的玻璃，从高空坠落。
一男一女。
男的身穿白色风衣，戴着口罩，衣摆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女的一身黑色劲装，面无表情，手中握着一柄七彩光芒的锥状武器。
两人直直落在了舞台中央。
落在了冰棘与黑波交锋的正中心。
毫发无损。
寒气退散。
波涛平息。
全场死寂。
顾澈左手一掀，白色风衣的衣摆扬起。他打了个响指——
"啪。"
七彩光芒闪耀一瞬。
困住天使的囚笼底部，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顾澈张开左手。
身穿纯白花嫁的夜绫，从裂开的囚笼中坠落，恰好落进他的臂弯里，被他牢牢抱住。
"台上是什么人？！"场馆的管理员大吼着站了起来。
观众席上，刚才跟顾澈说话的中年大叔，手里的水瓶"啪"地捏碎了。
顾澈的目光扫过台上的厉裘和渝泾，语气轻慢，带着毫不掩饰的嚣张。
"夜轮天使归我了。"他说，"两位尽可望梅止渴，回去自行安慰。"
"哼，无礼无知之人，凭你也敢如此跋扈！"
厉裘怒喝一声，手一挥，刺骨的冰棘疯长而出。凌厉的寒风席卷了整片舞台，地面迅速结上了厚厚的冰面，一根根尖锐的冰刺从冰层中冒出，直指顾澈。
"不错，比我家空调冷气好。"顾澈抱着夜绫，语气懒洋洋的，"把头砍了装回家，说不定可以省笔电费。"
话音未落——
季忧动了。
她手中的七彩锥光芒流转，身形陡然一闪，在冰面上踏出七步。
赤、橙、黄、绿、青、蓝、紫。
七道光芒印在冰面上，像一串彩虹的足迹。
第七步落下时，所有光芒汇聚于七彩锥的尖端。
七色星芒，喷溅而出。
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
厉裘的头颅已经飞在了空中。
然后，落进了季忧的手心。
鲜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染红了洁白的冰面。
全场轰动。
一招。
只有一招。
厉家年轻一代的天才，就这么死了？
特殊观看席上，几大家族的人和黑胤的管理层，全部站了起来。
顾澈没理会周围的骚动。他刚欲拉起夜绫离开，低头一看——
夜绫纯白的裙摆，已经被粘稠的黑水蔓延。
自己的裤腿，也在被一点点浸透。
他回头望去。
渝泾站在黑涛之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愚蠢地观望时，就已经被我黑波所浸透了。"渝泾的声音带着恶意，"如今，你已无力可逃。"
"灵域延伸。"
"灵域展开。"
"灵域空间操控。"
"黑波敛裁狱——"
黑水如惊涛般翻滚，转眼之间，整片区域都被黑色的液体覆盖。一个又一个漩涡在黑水之上形成，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地面的黑水不断攀升，凝聚成六尊半百米高的石像，手持利剑，直指顾澈三人。
而渝泾所站之处，黑水隆起，形成一尊高达百米的巨像。巨像手握天平，天平的一端，放着两颗跳动的心脏——那是顾澈和季忧的。
整片天空被黑水囊括，高空的明月不停滴下水液。整个空间，已经被渝泾的灵域完全覆盖。
所有人都被拉入了这个被黑波统治的审判之地。
"我看你怎么逃！"
一滩黑水化为了刚才被斩杀的厉裘，紧接着，黑水之中又涌出了无数熟悉的面孔——那都是顾澈和季忧曾经杀过的人。
浩浩荡荡的黑水军队，在六尊石像的注视下，朝着三人逼近。
罪业的审判。
渝家的灵域——唤出敌人的杀戮过往，执行判决。
"有意思，这便是渝家所持有的灵域吗。"
顾澈松开了紧抱夜绫的手臂，轻抚她的发顶。他微微拉下口罩，让那双眼睛露出来，让夜绫看清他的脸。
"我来了，夜绫姐。"
"接下来，我将带你摆脱禁锢的囚笼。"
他让夜绫安静待在原地。
"给我十秒。"
"七彩。"
顾澈扶稳口罩，右手戴上了银白色的手套。
季忧举起七彩锥。
璀璨的光芒从锥尖爆发而出，像是一个黑洞，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源。
场馆的灯，灭了。
无论任何人打开任何光源，都会在瞬间被吸收得一干二净。
整个拍卖场，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只有七彩锥的位置，亮着一团夺目的彩芒。
"很好。"顾澈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笑意，"这样就不用顾虑了。"
"灵域破碎。"
一脚踏出。
"咔嚓——"
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覆盖整片空间的黑波灵域，顷刻间瓦解。
黑水退散，石像崩塌，百米巨像化为虚无。那凌驾于高空的渝泾，"啪嗒"一声掉回了地面，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他的灵域……没了？
就这么没了？
不等他反应过来——
一道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
顾澈已经闪到了他面前。
右手的银白色手套延伸变形，化为厚重的臂铠。臂铠之上，数个推进器同时亮起，蓝色的火焰和轰鸣声响彻整个场馆。
掌心的反应堆，澎湃出不可估算的能量。
"轰！"
一拳轰出。
惊雷之声炸响。
渝泾整个人嵌进了后方的墙壁里，生死不知。
臂铠后的推进器散出阵阵蒸汽，随即迅速收缩，变回了那只不起眼的银白色手套。巨大的反冲力让顾澈的右手微微颤抖，鲜血顺着臂膀流下。
季忧手中的七彩锥光芒渐散。
光明，重新回到了拍卖场。
"给我抓住他们！无论死活！"黑胤的管理员看着场上的一片狼藉，气得浑身发抖。
顾澈甩了甩手上的血，走回舞台中央，重新拥住了夜绫。
"接下来会有些少儿不宜。"他低头，对怀里的人说，"请诸位谨慎观看。"
说完，他抬手，遮住了夜绫的眼睛。
寒光闪过。
鲜血喷涌。
近百位冲上来的警卫，来不及发出一声呻吟，就倒下了一半。
季忧的身影在月光下闪转腾挪，七彩的光芒划破黑夜，每一次亮起，都带走一条生命。
片刻之后。
她站在尸堆之上。
七彩的光芒被染成了猩红。血雾在月光下弥漫，像是一层薄纱，笼罩在她头顶。
宛如一尊嗜血的罗刹。
全场噤声。
后续的警卫全部停住了脚步，没人敢再上前一步。
"表演结束。"顾澈的声音懒洋洋的，"各位，有缘再见。"
他抬手，掷出一枚烟雾球。
但就在这时——
"滋啦——"
鎏金色的闪电，毫无征兆地从侧面袭来。
顾澈的右臂，被瞬间撕裂。
鲜血四溅。
季忧回首。
那道闪电的轨迹，清晰地映在她的瞳孔里。千钧一发间，她的身形鬼魅般闪现，挡在了顾澈身前。
七彩锥，贯穿了袭来的手掌。
"真惊人呢。"
一个身穿鎏金战甲的中年男子，缓缓从阴影中走出。他被贯穿的手掌没有流血，反而有金色的雷电在伤口处跳跃。
"这可不仅仅是速度快了。"他看着季忧，眼中闪过贪婪，"手持天神兵——七彩锥的妮子，你竟还能预演未来！"
顾澈捂着右臂，眉头紧锁。
雷霆之力。
蕴律调合已经开启。
一旦对方展开灵域……
他环顾四周。
厉渝两家的人已经从高台上跃下，大量军队围住了整个拍卖场，夜空之上铺了上百层异色帷幕。
前后左右，都是敌人。
凭他和季忧两个人，硬闯出去几乎不可能。
除非——
他低下头，看向怀里的夜绫。
夜绫也在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亮，像是藏着一整片星空。
顾澈笑了一下。
"看来，还是要为各位表演一番，才能安然退场。"
众敌逼近之际。
顾澈一手与夜绫十指紧扣，一手揽住她的腰。他让夜绫为自己摘下口罩，然后——
俯身吻了下去。
皎月洒落。
万人震惊。
相吻的瞬间，散落的月光柔化为纯白的天使之羽，缓缓坠落。地面的血滴沿着曲折的轨迹倒流，重新回到了伤口里；肮脏的裙摆被一缕月光扫过，洁白如新。
一双足以覆盖天空的洁白双翅，从夜绫的腰间展开。
她的眼中映出顾澈的面孔，然后，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周围的敌人趁机一拥而上。
季忧刚欲回身，就被鎏金闪电击飞，狠狠砸进看台的废墟里，雷霆之力顺着血液纠缠，一时难以脱身。
警卫从四面八方围来，电棒挥出。
暗处的子弹倾泻如雨。
然后——
时间，仿佛静止了。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冲上去的警卫不知何时又回到了舞台下方。射出的子弹，沿着原本的轨迹，倒退回了枪管里。
就像……刚才那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
"这到底是何人！"黑胤的女管理者拍案而起，"今日你们若是任由他来去自如，便也不必留着这一颗颗猪脑了！"
高台上，厉家三老厉麓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但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空间操控。
那是夜轮天使的能力。
仅仅一个吻，就让这个戴口罩的少年，短暂拥有了这种力量。
夜绫完全失去了意识，手中的口罩落在地上。顾澈移开嘴唇，缓缓抬头。
所有人都想看清他的脸。
但他面前的空间，瞬间扭曲了。
人们只能看到——他的右眼中，散发出蓝色的流光。
还有飞散的纯白羽翼。
顾澈左手一伸。
相隔数十米、身处看台废墟的季忧，下一秒就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空间操控？"鎏金战甲的男子大惊失色。
其他人也反应了过来。
传闻与夜轮天使双修便可精进实力——竟是真的。
"真如黑胤拍卖场所言，这天使权能不为假。"顾澈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嚣张，"那现在，我要走，你们还如何拦得。"
厉家的人脸色铁青。
渝家的人咬牙切齿。
高台之上，厉麓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开口道：
"年轻人，你若放下天使，厉家愿意出上亿钱财补偿。不仅如此，你还能得到我厉家的人情——"
"哼。"
顾澈冷笑一声，打断了他。
"别人可能万万想巴结四大家族之一，但很可惜。"
"你这上亿钱财，终有一天会归我所有。"
他的目光扫过高台上的厉麓，声音冷得像冰。
"毕竟，你厉家满门，都将会是我的剑下亡魂。"
"大胆小儿！"厉麓气得老脸通红，浑身发抖。
"大闹我黑胤拍卖场，不管你如何藏头露尾，终有被我戮杀之刻。"
一个身穿华贵礼服长裙的女子，从高台深处徐徐走出。她站在最高处，以极其蔑视的目光，俯视着舞台上的三个人。
黑胤拍卖场的主人。
"我很期待你们找到我。"顾澈笑了笑，"不过在那之前——"
"四大家族，和你们黑胤拍卖场，不妨好好想想你们所犯的滔天罪行。"
"以免死不清白。"
话音落下。
顾澈一拳砸向地面。
"轰隆——"
整个拍卖场地动山摇。
正当众人以为他要引发地震时，舞台中央的地面，石块翻涌而上，凝聚成了一朵巨大的、含苞待放的石花。
七色的光芒，依次流过闭拢的花蕊。
无尽的枪火试图击穿花壁，在石面上炸开无数火星。
长夜的滩涂划过耀眼的光。
聚集的目光之下——
昙花，一绽。
彩光四溢。
此场终夜的闹剧，就此谢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