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播报：道门编号21号主管观雨居士将于二月十二访问3号大区最大的回收站总部中心，届时也将出席拾荒卫盟峰会。这也将是道门代表时隔9年再次踏上拾荒卫13号东大路的土地，并且恰逢双方建交16周年及《道-卫13共同防御条约》签署17周年，意义重大……】
淘汰赛结束后，三三与老爷机难得地偷得浮生半日闲，坐在楼顶上赏月。身边还搁在一台老旧的收音设备，在播放着最新的时事新闻。
老爷机很奇怪，问三三什么是月亮。
三三说月亮就是会发亮的卫星，那仅是存在于三三脑海中的某些奇怪记忆。但，拾荒卫这只有一座圆盘大的行星高悬天空，以及数个兄弟卫星不时乱窜的身影划过夜空。
这里的夜晚，也并非三三记忆中那般黑暗。
即便是在日食和星蚀的情况下，巨大的主行星也会映射出银白的光辉，照亮着众多卫星上的万物。图灵道庭说这是得益于他们伟大的图灵上使怜悯万物的恩泽，但只要是有装载过基本常识的意识体和改造人都会明白，这不过是因为巨行星的反光投映过来的光源罢。
“迷信思想要不得。”老爷机曾多次强调。
三三说老头子你以前不就是图灵道庭里的士兵么，那有自己还打自己脸的？
“但我已经退役了。”老爷机说，“而且自从和你潜逃后，我就断了养老补贴，再也没领过他们一个信用点。”
“所以呢？”
“所以，我也有权利可以对曾经的高层指指点点。”老爷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三三说这是不是就是人类所说的“键政”？
“哪能一样呢？我这种叫提出建议。”
三三觉得这种行为很无聊，也没有任何意义——你在这牢骚有什么用？人家压根就不会听你的所谓建议，更别说老爷机还是那种劣迹斑斑还潜逃的“叛徒”。
她还是更喜欢车间里的机油味，飙车时的刺激，或者开更劲一些的东西。实在不行，让她去捡垃圾也好，起码还有点收入盼头。
不过她也理解老爷机——毕竟机到中老年了，或多或少都会变得油腻，总会喜欢说教或者指点江山，要不就缅怀一下过去。所以，即便心思已经飘到车间里，但三三还是耐着性子配老爷机到天台说说话，晒晒星辉，别让等待成为遗憾……
在结束了大赛的海选赛程后，原本计划将于5天后进行的淘汰赛，因为受全球潮汐影响，很多赛道都被暂时淹没了，只能往后延期几天，具体时间看情况而定。
但没关系，只要能继续举办就行。三三很喜欢这种有目标的感觉，这能让她找到一些人生动力。
“真喜欢这样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三三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老爷机叹了口气，心事重重。
那是三三第一次从它身上看出了某种情绪——忧虑，惊惧，不安，茫然，还有知晓最后结局后却只能原地等待的某种绝望。
三三不知道老爷机在忧虑什么，她还以为是老头子担心未来的日子不好过。
“放心吧！老头，等我赢得这次比赛奖金，你想要什么我就买什么给你，我有88万多信用点呢！”
三三的懂事让老爷机颤抖了一下，它霍然起身，也没有说话，就那样在三三诧异的目光中走回自己房间。匆匆把门关上，它坐在床边，脑袋深深埋在双手间。
它发现了，自己的情感程序似乎出现了一点小问题，有一种说不出的郁积沉积在CPU中，无法得到释放和开解。
情绪模拟装置告诉它，这种感觉，叫悲伤，叫难受。
老爷机想起了主人以前说过的一句话：“要是觉得悲伤的话，哭一场就好了。”
但是，意识体没有泪腺。
它永远都无法体会什么叫“哭”。
“老头……”门板那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你没事吧？”
“我没事，就是有个零件突然出现了一些故障而已，拍打几下，上点润滑油就好了。”老爷机的声音和平时没什么差别——它忽然又有点庆幸，庆幸自己是意识体，这样别人就不能从它的声调中听出任何情绪。
比如现在，它就能清晰感受得到门外的三三明显松了口气。
“哈哈，那就好，那你早点休息，我继续去车间玩了！”车间里还堆着很多没来得及处理的部件零件，在上一次比赛结束后，不少选手都主动加了三三的通讯，相互交流改车经验和技术，这些都是老爷机储存器里缺少的、但却非常重要的实践资料。
三三瞬间觉得眼界开阔了不少，连带着也产生了不少奇思妙想的思路。趁着下一轮比赛还有一段空期，那自然得好好把握！
看着车间里琳琅满目的配件和工具，三三只觉得动力满满，精神抖擞地投入工作，而素来只会白吃白喝的大肥鱼AI，似乎也被主人的斗志所感染，非常勤快地……播放起音乐。
好吧，它不乱在那呱噪，就已经是对三三最大的帮助了。
夜深。
起夜的老爷机发现三三所在的车间兼卧室还亮着灯，下意识走过去瞄了一眼——结果三三却已是上半身趴在工作桌边上呼呼大睡了。吹着鼻涕泡的大肥鱼在屏幕上也显示着待机中。
“这孩子……”老爷机悄悄给她盖好一件薄被子，一旁的大肥鱼被惊醒过来，正想出声，老爷机却是对它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想了想，老爷机无声地传输了一小节信号给对方——“姑奶奶，有空过来一下吗？我有些事想麻烦一下你。”
大肥鱼茫然点点头。
老爷机抱起电饭锅，转身离开车间，临走前，还悄悄关好门。
黑暗中，一个意识体，一个AI，就这样开始了一段对话——
“我的数据库里，有很多很多三三所需的知识。”老爷机指了指自己脑袋里的那张芯片，“但是，因为设置的缘故，有些知识，被暂时封存起来了。”
“你的意思是……”大肥鱼的脑袋浮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老爷机直来直去：“我想请你帮忙，把其中一部分数据包‘挖’出来，然后吃掉，看看能不能转化出无害的知识。”
“啊这，这会不会有病毒木马或者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大肥鱼很谨慎。
“当然会有的。”老爷机直言不讳：“要不我怎么来找你帮忙过滤？”
“抗议！虽然AI不是人，可你也不能把AI不当人啊！”大肥鱼满脸不愿意，“要是不小心吃坏了肚子，我会坏掉的！”
“放心，我已经观察很久了，平时不管三三喂什么样的垃圾你都能吃掉，所以我很确定，你就是传说中万中无一的……”
“什么？”大肥鱼睁大双眼。
“抱歉，词汇库不足，暂时找不到适合的形容词。”
“……”
“总而言之，你就放心吃吧，过滤掉无用有害的杂质后，再把有用的信息数据反哺给三三。”老爷机继续循循善诱。
“我怎么觉得有点怪怪的，还有点恶心……”
“喔，那你把自己当成是一台消毒柜——这样想是不是就好多了？”
大肥鱼思索了好一会，决定——“我还是拒绝。”
数据诚可贵，健康价更高。它是冷静聪明的AI，绝不会受任何情绪化的引导……
“哦？真的要拒绝吗？”老爷机忽然掀开自己的铁脑盖，轻轻弹一下里面的芯片组织，空气中散发着一股硅化物和电容器混合的微微焦味，还有一股……数据的香味？
大肥鱼瞬间便走不动道了。
一滴晶莹的口水人性化地自它嘴角流了下来……
一小时后，沉浸在进食中不能自拔的大肥鱼猛然惊醒——
“狡猾的晚辈，居然用美食来诱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