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
三三打着呵欠醒来，忽然发现大肥鱼发生了一些奇怪的变化。怎么说呢，显示屏里的形象还是没怎么变，但整个AI的气场却是变了，性格也从“活泼笨拙中带点可爱”，变成了——
“凡人，离我远一点。”大肥鱼冷着脸。
嗯，变成了眼下这副高冷桀骜的模样。
老爷机解释，说昨晚它看着大肥鱼说肚子饿，于心不忍，所以从数据库里翻了点宵夜数据给它吃。
“然后它就黑化了？”
老爷机摊手：“我也不想的。”
三三倒是无所谓，反正这白痴AI不管是白化还是黑化，都透着一股糖糖的劲。
但一向弱势的大肥鱼居然提出了要求：“凡人，给我整个能自由活动的载体。”
三三看向它，歪了歪脑袋。
一滴冷汗自大肥鱼脑勺后渗出，但它仍在强装镇定。“看什么看！”
三三一敲掌心：“我想起来了，有个东西很适合当你的载体！”
大肥鱼开始期待。
它原本设想自己应该是个肤白貌美穿着女仆装的可爱美人。
但三三说，没那么多条件，这里只有一只耄耋猫遥控玩具，摁一下就会做出哈气动作，要不要？
大肥鱼生气了，威胁三三，说你这样压榨AI，它要举报！
最终还是心虚的老爷机掏出一个特殊玩具来解决——那是一只水壶大小的机械合金无头鸟身，光是从脖子的断裂处看进去，就能发现里面堆满了各式齿轮和相当巧妙的链动装置。
三三好奇地摆弄了一下，问：“它脑袋呢？”
“被我砍了。”老爷机说这是它从战场上缴获的战利品，属于机械教廷的某种特殊工艺造物，不但拥有类似生物般的模拟系统，而且本身强度也是逆天，怎么玩都不会坏。
大肥鱼犹豫，说它还是想要个香香软软的人类少女身躯。
“以后会有的，等我赢了比赛后——”三三可不管那么多，不顾大肥鱼的强烈抗议，硬把装载AI的程序塞了进去，然后与机械鸟身连接。
于是一只耄耋猫的玩具脑袋加一个合金鸟身玩具就这样拼凑出来了。
唉嘿，还真能动。甚至还会飞……
在体验过自由行动的感觉后，大肥鱼态度那叫一个180度转变——“这是我所见过的最伟大的发明，没有之一。”
大肥鱼问还能不能添加一些功能部件。
三三问需要什么？
“多一张嘴吧！这样我能同时品尝两批食物，增加进食效率！”大肥鱼用翅尖指了指自己的嘴，“这张嘴太小了！”
三三果断拒绝——再多一张嘴的话，她是真养不起。
“求你了……”
三三说：“我还是喜欢你之前那桀骜不驯的样子。”
“喔，原来你喜欢这一款。”大肥鱼切换模式，瞬间黑脸：“杂碎，给老娘增加多一个进食器官。”
“……你还是变回去吧。”
当然，黑化（自称）后的大肥鱼也不是一无是处。三三惊喜地发现，这家伙资料库里竟是多出一批有关制造载具的奇思妙想：什么飞檐走壁、悬浮升天、深潜入海、合体变形等等，那只是基本功能；更夸张的，还有遁入次空间、虫洞旅行、时光往返……
老爷机说，后面那些高端的就暂时不要想了，其中设计的知识与奥秘都是各方势力视若珍宝的东西。除非能进到图灵道庭的洞天福地，又或者潜入机械教廷的欧姆图书馆深处，才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能接触到被封存的知识。而且，这些禁忌奥秘即便摆在眼前，以三三目前的水平，贸然接触也只会看到一堆无意义的符号，甚至有可能会被知识污染自身……
“说人话。”
“简而言之，就是那些需要高级VIP会员才能翻阅，你权限不足，暴力破解也只能看乱码。”老爷机说。
这下懂了。
“为什么要把那些知识封存起来？”三三不解。
“明面上的说法是，那些知识涉及到一些宇宙的真理，贸然公开会引起各方社会动荡，甚至会破坏整个宇宙的生态……”
顿了一下，老爷机又补充：“但我觉得，更多是因为他们要独享。独享了，才能垄断，才能形成高人一等的阶级。”
“可恶，一群自私的家伙！”三三鄙视。
鄙视归鄙视，三三本来也没指望能从这里挖出什么星际航行超级机甲的资料。她仅是想搞一台好用的车子参加比赛，仅此而已。
根据这两天与车友们的线上交流，三三得知以往淘汰赛的大致车程，那可不再仅是普通的道路了，主办方会随机抽取各种地形，包括而不限于：沙漠、赤壁、沼泽、河流、冰地等。光靠自己匆忙赶工出来的那台摩托？三三觉得够悬。
“能不能搞一个既可以飞檐走壁，又可以合体变形的车子？”三三一把逮住想跑的大肥鱼，在浩如烟海的数据库里筛选。
“黑化”后的大肥鱼总算有了点作用，小巧的嘴巴一张，一堆全息投影瞬间塞满了整个房子。老爷机也帮忙来筛选翻找。最终，两人初步定下了几种设计图，但不管是哪一种，都缺乏不少核心装置和配件。
想来也是，这累核心配件往往都是高端货，即便报废了也有一堆人高价回收，绝不可能从垃圾山里翻得出来。
老爷机忽然说起一件仿佛无关的趣闻轶事：“听说329小区那边，因为鬣狗团的骚扰，导致很多垃圾资源都无人去分拣拾取。”
三三双眸亮了起来。
老爷机笑：你懂我的意思吧？
三三笑容也很猥琐：“我懂我懂，他们家底一定很丰厚……”
老爷机沉默片刻，狐疑地看了一眼三三：“你最好是懂了。犯法的事，千万别做。”
三三做了个立正敬礼的动作：“收到！”
……
……
0329小区的中转站，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
复古风格的横梁与门扇，上面涂绘着惟妙惟肖的木质纹路，棕褐色的瓦片飞檐下悬着一对红灯笼，昏暗火光映照着灯罩上各种行书字体的“酒”字，颇有一种回到古时的年代感。
推开门扇，当街一个曲形尺的大柜台，里面静立着一名披着青色长袍的掌柜，双手笼袖，浑身上下都透着似人的气息，连唯一裸露在外的脖子也披上了仿生表皮——唯独左眼的眼眶里镶着一根圆柱类的镜头。
在看到一道娇小身影踏进酒肆后，这个左眼镜头便自动延长些许，透出的红光焦点在对方身上无声扫描。
一个人型生物，还有一个站立在对方脑袋上的……鸟？
嗯，虽然脑袋是猫，但……掌柜觉得，这应该就是鸟。一双锐利的圆眼，合金翅膀泛着冷光。它如同一个骄傲的守卫伫立在小矮子脑袋上，浑身散发着严肃的气势。
“意识体？”掌柜看了一眼怪鸟，又看了一眼那少女，“人类？”
少女点头：“来买东西的。”
“你看你ma呢？”怪鸟冷不丁爆出一句脏话。
掌柜并不在意对方素质过低，它只在乎对方是否有钱。
眼前这位裹着灰白皮革短袍、身躯娇小、外壳防护能力几乎为零的家伙，很明显是属于那种“这个月还了信用点下个月又在吃西北风”的可怜虫。以它自身多年积累的数据库，演算出来的结论是——
89.2％的几率是穷逼。
可形式还是得做的，没有任何生意人会把客人拒之门外。
“你好~欢迎光临！”掌柜非常熟练地把语音系统切换成一个成熟性感的男性声音，甚至还隐隐有歌声在当背景BGM，“耶咦耶咦耶咦耶喔喔”的魔性歌声搭配着各种民族风打击乐的混合音乐，据说曾是人类购物时最喜欢听到的BGM，能有效激发人类内心深处的购物欲。
客人——也就是三三，点了点头，趴在仿木纹的金属柜台边缘，一双眼珠盯着酒侍身后的一柜子“名酒”。
美符，长城，昆仑，东昊……说是“酒”，其实并非是人类所认知的那种乙醇类液体，而是一种由润滑油与特殊提取液结合而成的玩意。
那是专属于仿生人意识体们的“酒”。
“老家伙天天喝这玩意，也不怕拉肚子？”三三嘀咕着，不过手上动作却没慢下，“啪”的把一张磁卡拍在金属柜台上，“温一碗酒，再打包份豆子。”
酒是作为329小区特产，顺手带回去给老爷机的；而豆子则是给大肥鱼吃的。
“给我！给我吃！”看起来宝相庄严的猫头小鸟一秒破功，流着口水紧盯那递过来的瓶装豆子。
“你作为一个冷酷无情的AI，能不能注意一下自己形象？”三三叹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