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力探入经脉的刹那，薛神医那张原本挂着从容笑意的脸，微微顿了一下。
四周一片死寂。
茶摊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外门弟子，沈青河神色紧张，白小璐则是冷眼旁观，等待着林淼那张虚伪的面具被彻底撕碎。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薛神医收回了手，面上的胡须抖了抖，嘴角浮现出一抹被戏弄后的薄怒。
掌门夫人连忙上前一步：“薛神医，这丫头的脉象如何？究竟是得了什么疑难杂症？”
薛神医冷哼一声，甩了甩宽大的道袍衣袖。
“简直是胡闹！”
老头吹胡子瞪眼，声音洪亮得整个演武场都能听见：
“老夫行医甲子有余，就没见过这般气血旺盛的‘重病之人’！经脉通畅，气海充盈，体内生机活泼得像头小牛犊子！莫说什么活不过月底，依老夫看，这丫头活到九十岁都轻轻松松！”
掌门夫人脸色一变：“那她前些日子在药庐和集市吐血，又是怎么回事？”
“哼！不过是服用了某种能催生假血的燥热草药罢了！”薛神医满脸不屑，“现在的年轻弟子，为了争名夺利，连这种下三滥的苦肉计都使出来了！夫人，老夫看在您的面子上特地跑这一趟，可不是来陪外门小辈过家家的！”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是装的！”
“真恶心啊，拿自己的命造谣，害得我们大家白白替她担心！”
“仗着自己有点背景就胡作非为，抢了白师妹的名额不说，还演这种恶心人的戏码！”
围观弟子的叫骂声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沈青河呆愣在原地，看着林淼，眼神里写满了失望与错愕：“淼淼……你真的骗了我？你根本就没病？”
白小璐站在人群中央，冷冷地看着林淼，心中的仇恨与厌恶攀升到了顶点。
前世，林淼就是用这种层出不穷的卑鄙手段，一步一步把自己逼上绝路。
这一世，她居然还妄想故技重施！
白小璐向前走了一步，朝着掌门夫人躬身行礼，声音清脆响亮：
“夫人明鉴！林淼弄虚作假，败坏宗门风气，更以此为由抢夺弟子的试剑会名额，请夫人按门规严惩！”
掌门夫人气得胸口起伏，指着林淼怒斥：
“林淼！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立刻把试剑会的请帖还给白小璐，并且在全谷大会上当众认错，否则休怪我将你逐出宗门！”
林淼站在风口浪尖上，低着头，任由周围的唾沫星子落在身上。
【叮！检测到群体强烈鄙夷情绪，情绪值+500！】
【白小璐仇恨值拉满，复仇信念坚如磐石，情绪值+1000！】
脑海中，系统乐得快要死机了。
【宿主！你太神了！这老头根本查不出本系统带来的衰败症，反而以为你在装病！现在全宗门都觉得你是个纯种小丑啊！】
林淼在心底暗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现在他们骂得越狠，以后反转的时候，情绪值就爆得越彻底。”
表面上，她却咬着嘴唇，眼眶通红，一副恶行败露后的恼羞成怒。
“还就还！有什么了不起的！”
林淼从怀里掏出那张被揉得有些发皱的请帖，狠狠扔在白小璐的脚边。
“白小璐，你别得意！就算我没病，你也别想好过！”
放完这句反派标配的狠话，林淼捂着脸，在无数人的指指点点和嘲笑声中，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演武场。
“真是个疯子。”白小璐弯腰捡起请帖，拍了拍上面的尘土，眼底最后一丝动摇也烟消云散。
她本以为，或许这一世会有什么不同。
事实证明，恶狗永远改不了吃屎。
……
一口气跑回自己的偏僻小院，林淼刚合上房门，整个人便脱力地滑倒在冰凉的地砖上。
“噗——”
一大口黑血直接喷在了门板上。
体内的生机正在疯狂流失，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把的小刀，在一点一点刮下她的脏腑。
“咳咳……痛觉屏蔽到时间了，真要命。”
林淼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撑着桌子爬起来。
她走到书桌前，摊开两本一模一样的羊皮手札。
【宿主，你这是要干嘛？】
“写日记。”林淼拿起毛笔，沾了沾墨水。
第一本手札上，林淼一笔一划，详细记录了原身这些年干的所有恶事：某年某月某日，买通管事调换白小璐的入门测试玉佩；某年某月某日，将邪修法器藏进白小璐床板下……
罪状罗列得清清楚楚，甚至连证人和藏匿赃物的地点都写了下来。
接着，林淼翻开第二本手札。
她换了一种颤抖而压抑的笔锋，开始书写另一套完全相反的“真相”：
“小璐，当你看到这本手札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人世了。”
“入门测试那天，有人在你的测试玉佩上下了碎脉散，我为了保住你的道基，只能暗中将玉佩调换……你恨我是对的，只要你能活着修道，做个恶人又何妨？”
“那件邪修法器，是执法堂沈青河的仇家所留，若落在你房中查出，你必死无疑，我只能提前以搜查为由抢走……”
系统看着这两本截然相反的手札，整个代码都凌乱了。
【不是宿主，你写两本完全矛盾的日记干什么啊？一本认罪，一本洗白，你到底想让女主信哪一个？】
林淼嘴角勾起一抹疲惫却狡黠的笑意。
“小系统，你根本不懂人心。”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轻声解释道：
“白小璐是重生回来的，心防比城墙还厚。如果我只留下一本洗白的日记，她只会觉得这是我死前的临终狡辩，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但我如果把真正的罪证大摇大摆地放在明处，让她以为自己查到了全部真相，然后再‘不小心’让她发现这第二本藏在暗格里的手札……”
“人这种生物啊，对自己千辛万苦挖出来的‘秘密’，永远深信不疑。”
“当她发现自己恨了两辈子的仇人，其实一直在用最笨拙、最恶毒的方式保护她的时候……”
林淼把笔一扔，咳出两点血沫，笑得像是只正在偷腥的狐狸。
“你说，她的道心，会不会当场破碎？”
【宿主……你才是真正的魔鬼吧！】
正说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房门猛地被推开，顾秋棠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刚熬好的黑乎乎汤药。
“林师妹！我听说演武场的事了，薛神医他根本不懂你的病，那庸医就是在胡说八道！”
顾秋棠快步冲到桌前，却一眼看到了地上的那摊黑血，以及林淼惨白如纸的脸色。
“你……你又吐血了？！”
顾秋棠手里的药碗一阵摇晃，眼眶瞬间红了。
林淼手忙脚乱地把两本手札塞进暗格，抬起头，露出一个极其难看的虚弱笑容：
“顾师姐，别喊……小点声，算我求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