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剑会当天的演武场,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喧闹。
天光刚破晓,演武场四周的白石看台上就已经坐满了各峰的内门弟子和长老执事。
中央的高台上插着九面绘有青岚谷图腾的玄色大旗,迎着山风猎猎作响。
人群最前方,白小璐独自一人按剑而立,青白色的内门道袍纤尘不染,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清冷之气。
在她身后不远处,柳青青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杂役服,低着头站在执法堂两名弟子的看管之下,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快看,那个祸害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原本嘈杂的看台瞬间安静了下来,无数道充满厌恶与鄙夷的视线齐刷刷投向演武场的入口处。
林淼踩着慢吞吞的步子走上台阶。
她今天换了一身极其扎眼的墨黑练功服,腰间系着一根猩红色的绸带,脸上扑了厚厚一层铅粉,红唇妖艳,手里依旧摇着那把破折扇。
只是细心的人能发现,她每走一步,脚下都会微微晃动一下,右手藏在宽大的袖袍里,不断借着扇柄的支撑来稳住身形。
沈青河坐在内门首座的席位上,见状忍不住站起身来,想要上前搀扶,却被身旁的执法堂首席陆昭按住了肩膀。
“沈师弟,注意你的身份,今日是试剑大典,休要乱了规矩。”
沈青河咬了咬牙,只能重新坐回位置,目光死死盯着林淼那张惨白得不正常的脸。
高台正中央,掌门夫人端坐在主位上,面罩寒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步入场中的林淼。
“林淼,今日乃宗门试剑大典,按门规,你本该上台与白小璐了结前日定下的问剑契约。”
掌门夫人声音洪亮,运转灵力传遍整个演武场。
“但在比试之前,执法堂收到了门内弟子的实名指控,称你多年来巧取豪夺,构陷同门,甚至私藏邪修法器!对此,你可有辩解?”
林淼在大殿中央站定,将折扇合拢,在掌心里轻轻敲了敲,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夫人说笑了,弟子平日里遵纪守法,尊师重道,哪来的胆子干这些大逆不道的事?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在背后乱嚼舌根?”
“是我!”
一声尖锐的哭喊划破长空。
柳青青在两名执法弟子的带领下冲上高台,扑通一声跪倒在掌门夫人的座驾前。
“夫人!各位长老!弟子柳青青有罪,弟子愿意将林淼这些年干过的所有恶事全部交代出来!”
看台上一片哗然。
“是柳青青!林淼的贴身狗腿子!”
“连她自己的心腹都反水了,看这女人今天还怎么抵赖!”
“我就知道这恶霸作恶多端,今天终于要遭报应了!”
掌门夫人微微抬手压下喧哗,目光冷厉地盯着柳青青:“你且从实招来,若有一句虚言,按门规同罪论处!”
柳青青抹了一把眼泪,转头指向林淼,声音尖锐而凄厉:
“三年前入门测试,是林淼用我家人的安危相逼,逼我将白小璐的上品测试玉佩换成了驳杂废玉,害得白师姐沦落杂役院整整三年!”
“两年前,林淼嫉妒白师姐在后山寻得百年灵草,便让我将一件带有邪修气息的噬血罗盘塞进白师姐的床板夹层,借执法堂之手险些将白师姐废去修为逐出山门!”
“一年前,林淼为了讨好沈师兄,强行抢夺外门弟子的份例丹药,甚至在药庐李师兄的茶水里下泻药……”
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地点、涉事人员,被柳青青倒豆子一般全部吐了出来。
陆昭拿出一本厚厚的案卷,当场核对,每念出一件,脸色就阴沉一分。
“回禀夫人,方才执法堂派人搜查了后山废剑池与外门库房,柳青青所供述的藏匿赃物地点,全部起获了当年的罪证,分毫不差!”
砰!
掌门夫人一巴掌拍碎了身旁的白玉茶几,怒不可遏地站起身来。
“林淼!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要说!”
整个演武场上千名弟子同时爆发出愤怒的吼声。
“废了她!废了她的修为!”
“将这个恶毒女人逐出宗门!”
“让她给白师妹磕头赔罪!”
声浪如潮,排山倒海般压向场中央那个形单影只的黑色身影。
顾秋棠坐在后排的医修席位上,急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身想要冲下去:“夫人!不能这样!林淼她其实……”
然而她还没走出两步,台下的林淼忽然转过头,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顾师姐,药庐私自挪用千年何首乌给外人续命的账目,需要我当着大家的面也清算一下吗?”
林淼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了顾秋棠的耳朵里。
顾秋棠脚步猛地僵住,整个人面色煞白。
林淼是在威胁她,也是在用这种方式堵死她唯一的救赎之路。
这个疯女人,她根本就没打算让人救她!
林淼收回视线,慢悠悠地转过身,面对着群情激愤的宗门高层和千百名同门弟子。
面对掌门夫人那足以压垮普通弟子的威压,林淼甚至连腰都没有弯一下,反而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嚣张至极的冷笑。
“说完了吗?柳青青,你这条养不熟的白眼狼,我平日里赏你的灵石和丹药,真是喂了狗了。”
“林淼!你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柳青青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掌门夫人向前踏出一步,恐怖的威压笼罩全场。
“林淼,念在你长辈曾对宗门有功的份上,本夫人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立刻跪下,当着全谷弟子的面,向白小璐磕三个响头认罪,然后自废修为,本夫人可饶你一条性命,留你在杂役院苟活!”
让林淼下跪认罪!
全场弟子的呼吸都急促起来,无数道目光带着快意和期待,死死盯着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他们都在等,等着看这朵跋扈的霸王花被彻底踩进泥泞里的狼狈模样。
林淼站在狂暴的威压之中,胸口处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绞痛,喉头不断有腥甜的气血翻涌上来。
她将所有的痛楚死死咽了回去,用折扇挑起额前垂落的一缕青丝,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全场。
“下跪?”
林淼轻笑一声,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不屑与讥讽。
“凭你也配让我跪?凭这群只会在台下犬吠的废物,也配让我认错?”
“我林淼做事,向来只求自己高兴。”
“我抢她的玉佩是因为我看她不顺眼,我塞法器是因为她碍了我的路。”
“我做过的事我全认,但这青岚谷的天地再大,也没有人能让我林淼跪着说话!”
猖狂!
狂妄到了极致!
整个演武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紧接着爆发出更加恐怖的怒骂声。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掌门夫人,请立刻下令诛杀此撩!”
就在局势即将失控的瞬间,一道青白色的剑光破空而至。
白小璐手持修补完好的旧长剑,一步踏上演武场中央的高台,剑鞘横空一挥,直接挡在了林淼与暴怒的执事之间。
冰冷的剑鞘精准地挑开林淼遮挡面容的折扇,露出了林淼那张虽然涂满铅粉、却依旧难掩灰败死气的面孔。
白小璐的眼眸冰冷刺骨,长剑在空气中发出清脆的剑鸣。
“收起你的傲慢。”
“夫人,按照宗门规矩,问剑契约已立,生死由天。”
“公开认罪只算利息,真正的血债,我要在擂台上亲手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