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秘密基地里.....
汐子蹲在培养仓前的金属地板上，下巴搁在膝盖上，银白色的头发从肩头滑下来，发梢拖在冰凉的地面上。
她盯着培养仓里面那具悬浮着的身体看了很久。
黑色的长发在暗红色液体中散开，像水母触手一样缓缓飘动。
皮肤是仿生级别的，她试了无数配方才调出这个触感....乍一看和人类没什么区别，摸上去会有一点点凉。
五官是她照着某款古典油画里的人物捏的。
汐子歪了歪头。
“嗯哼..！”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
黑色长裙的布料垂顺地落下去，露出纤细的脚踝。
她赤着脚，实验室的地板被她铺了一层恒温材料，踩上去既不冷也不热，刚好是人体皮肤最舒服的温度。
这是她三年前做的，当时觉得方便，后来就忘了这回事。
“很成功嘛..！”
汐子伸手敲了敲培养仓的玻璃壁，发出闷闷的声响。
“不愧是我..！”
培养仓顶部的一排指示灯同时亮起，从红色跳成绿色。
汐子看了一眼悬浮在空中的全息面板，各项数据都跑到了预期的阈值内。
神经链路校准完成。
仿生皮肤覆盖率100%。
核心处理器温度稳定。
意识模拟协议...她停顿了半秒，把最后一项数据划掉，换成了自己写的一段代码。
她管那个叫“锚点..！”。
原理很简单。
无论人偶的意识如何发展，无论它将来接触到什么信息..被什么人入侵..产生什么样的想法，在她的存在面前，所有优先级都要靠边站。
她会是人偶认知结构里的原点，坐标系的原点。
第一个想到的，最后一个放下的。
汐子觉得自己很聪明。
她重生到这个世界变成女孩子。
银白色的头发，灰绿色的眼睛，一个科学家的女儿，住在这个科技树长得乱七八糟的世界里。
能源技术已经突破了可控核聚变第二代，材料学能把碳原子按需求排列成任意结构，生物工程可以打印出功能完整的人体器官。
但没有人研究仿生人偶。
没有AI机器人。
没有自主意识机械体。
这个世界把机器人分支砍掉了。
干干净净地砍掉了。
汐子花了三年才确认这一点。
她在父母的实验室里翻遍了所有的学术数据库，在公开网络上检索了所有可能的关键词，甚至黑进了几个据说是“最高机密..！”的政府服务器。
结果是一样的。
有工业机械臂，自动导航车，能根据菜谱做饭的智能厨房系统。
但没有一台机器“思考..！”过。
这个世界的人似乎默认了一件事...机器不需要意识。
就像他们默认重力向下光速恒定一样，理所应当，毫无疑问。
汐子不理解。
但她很快就从“不理解..？”变成了“太好了..！”。
没有人做，那她来做。
世界第一台仿生机械人偶。
有意识情感，自主决策能力。
从零到一。
比从一到一百有趣多了。
而且她需要一个女仆。
父母常年泡在深空材料研究所，一年回来两次，每次待不到一周。
家里的智能系统能处理大部分事务，但汐子想要一个能站在面前的东西。
看着她。
听她说话。
在她说“今天不想吃那个..！”的时候把盘子端走，而不是弹出一行冷冰冰的“已取消..！”。
她想要一个听话的。
她给培养仓设定了倒计时。
三小时后，蒸馏水从排水口涌出，暗红色的营养液被一点点稀释..替换..抽离。
培养仓里的液体从浑浊变得清澈，从暗红变成浅粉，最后变成透明的淡蓝色。
汐子站在旁边，双手抱在胸前，灰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的人影。
水位下降。
黑色的长发先是浮在水面上，然后一缕一缕地贴在仿生皮肤上，顺着肩膀和脊背垂下来。
身体逐渐露出水面锁骨..胸口..腰线..膝盖。
仿生皮肤的颜色从苍白慢慢恢复到一个正常..有温度的肤色。
培养仓底部的一根粗大电缆发出“咔..！”的一声，从人偶胸口的充电接口处脱落。
接口处留下了一个硬币大小的凹陷，暗银色的金属触点暴露在空气中。
汐子前倾了身子。
仿生皮肤从凹陷边缘开始生长，像某种有生命的液体金属，缓慢一层一层地向中心覆盖。
银灰色蔓延，纹理浮现，毛孔和细微的皮肤纹路在放大镜下才能看清。
三秒后，那个接口彻底消失了，胸口只剩一片光滑温热的皮肤。
汐子松了一口气，退后一步。
她其实有点怕。
虽然程序是她写的，代码是她敲的，每一个决策节点都是她亲手设定的，但这毕竟是世界上第一台自主意识机械体。
万一哪里出了偏差呢..？
万一核心处理器在意识生成的过程中出了某种她没预料到的逻辑漩涡呢..？
万一它醒过来第一件事是伸手掐住她的脖子呢..？
汐子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纤细的脖子。
她做了点准备。
程序里写死了三条底层指令。
绝对服从汐子的指令..！
绝对优先照顾汐子的需求..！
绝对以汐子的存在为第一依赖对象..！
....
三条指令被加密在核心处理器的硬件层，软件层面无法修改。
就算它后来产生了什么奇怪的想法，什么叛逆的倾向，这三条底层指令也会像地基一样牢牢焊在那里。
汐子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她要的是一个永远站在自己这边的东西。
不管发生什么。
培养仓的玻璃罩开始缓慢上升，发出细微的气压声。
白色的雾气从缝隙里溢出来，贴着地面散开，带着一股淡淡的臭氧味和营养液的甜腥气。
汐子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
她站在离培养仓两米远的地方，赤脚踩在恒温地板上，黑色长裙的裙摆微微晃动。
银白色的头发被实验室的冷光照出一层浅淡的光晕。
灰绿色的眼睛很大，很亮，瞳孔里映着培养仓里那具正在苏醒的身体。
黑发人偶的眼皮在颤动。
睫毛很长，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手指先是微微蜷曲了一下，然后摊开，指尖触碰到培养仓的底部，发出极轻像是试探性的一碰。
汐子的呼吸停了一拍。
“喂..！”
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一点，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确认什么。
“汐子，在这里。”
人偶的眼睛睁开了。
深红色的。
那双红色的眼睛在空气中缓慢地转动了一圈，扫过培养仓的玻璃壁，扫过天花板上的冷光灯，扫过地面上白色的雾气。
然后停下来。
停在汐子脸上。
人偶的嘴唇动了。
它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气音，像是一个从来没有使用过的发声系统在第一次运转时的校准声。
汐子等着。
红色的眼睛还在看她。
没有移开。
没有眨。
瞳孔的纹理在轻微的缩放，一开一合，像是在调整焦距，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人偶说话了。
声音很轻，没有起伏，像是把一句话从很深的地方直接捞上来，没有经过任何修饰。
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清晰得过分。
“喜欢汐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