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个...”
走在路上,伊诺蒂娅还是没忍住扯了扯女仆长的衣角。
她实在忐忑,那位海薇儿殿下不仅声名远扬在外,于这座大公府内也十分神秘,据说只有极少数人曾目睹她真容。
这样一位传奇人物,突然提出要找一个小小的杂役女仆,怎么想都不对劲。
总不能是自己顶着对方名号仗势压人的事情败露了吧?
嘶——那这可不是小事儿了啊。
一念及此,伊诺蒂娅心中更是没底,越想越怕。
“请问,殿下找我是有什么事呀?”她抬起脑袋,抿了抿唇问道。
“不知道。”塞缪停下脚步,“大小姐很少指名要见谁,更别提是我们这些下人了。”
“哦...”伊诺蒂娅收回手,不自觉埋下脑袋。
看来她多半猜得没错。
塞缪面无表情地看着伊诺蒂娅低落下去,堇色的眸子眨了眨。
“你也别太悲观,”女仆长毫无征兆地,轻轻牵起她的手,包进掌心,“好好表现,说不定是一次机会。”
“啊...”伊诺蒂娅吓了一小跳,下意识想抽回手,却没赶上对方松开的速度。
“我,我知道了...谢谢您。”
“嗯。”
塞缪点点头,转回身去继续带路。
女仆长今天的头发是束起的,只漏出一小撮银色的马尾随步伐轻轻晃动,伊诺蒂娅视线落在她发尾那朵白色的蝴蝶结上,怔住好一会儿方跟上去。
两个月了,她还是不大能适应过来这位女仆长的为人。
倒不是说她不好,恰恰相反,塞缪是那种典型的外冷内热性格,初见冷冰冰的像人机,一处上才发现是个功率超高的中央空调。
这些日子干下来,都不知道见到过多少小女仆跟在塞缪后边儿,满眼的星光闪闪却欲言又止,看得她心里直发闷。
伊诺蒂娅叹气,还好自己一心只想着搞钱,才不会像她们那样,轻易沦陷于什么冰山反差大姐姐的温柔乡里。
只是报应不爽,她才刚这么想,便迎面扑进一团淡淡的柑橘香气。
“到了,”塞缪依旧一副三无模样看着走神的小女仆,又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放轻松些。”
新来的这位女仆虽然有时不太着调,但本质不坏,做事勉强称得上一句踏实。
她自忖眼光还算准,较之一众为了履历前来镀金的没落贵族,伊诺蒂娅无疑要好得多,有培养的价值。
想着,她又微微扬起嘴角,紫罗兰般的眸子眯起,摆出一个微笑,“大小姐人挺好的,不用害怕。”
伊诺蒂娅愣住。
有时候她真分不清塞缪到底是真淡漠还是假闷骚,许多举动多少沾点用力过猛,轻飘飘就把人防破个干净。
“啊,好,好的...”伊诺蒂娅缩了缩脑袋,也顾不上礼貌不礼貌,径自将塞缪挪出视野,叩响面前门扉。
“嗯?进来吧。”
隔着门板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
伊诺蒂娅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有种特别不好的预感。
她硬着头皮拉开门,入目并非雍容富丽,却是一张精致的小脸。
朱润的红唇衬上苍白到病态的肌肤,鼻梁小巧高挺,再往上,便见得一双仿若鎏金铸就的眸子,映出伊诺蒂娅几分倒影,熠熠生着辉。
那位殿下就这般微微俯下身子前倾过来,背着小手一脸笑意,盯着门口的她。
“呀!”
伊诺蒂娅吓得差点没摔个仰八叉,幸好被塞缪及时接住。
“噗。”海薇儿笑了,丝毫看不出几分贵气,就是普普通通的,被逗笑了。
“多谢你啦塞缪,麻烦把门带一下。”她朝站在后边的女仆长点点头,眉眼弯弯地将伊诺蒂娅拉进房间。
“殿、殿下...”伊诺蒂娅红着脸,心里还有些后怕,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位殿下有点儿活叠啊,哪有上来就跳脸的?
给人小心脏吓得。
“你叫伊诺蒂娅,是吧?”海薇儿踮起脚尖,戳了戳她脸颊,“认得我吗?”
伊诺蒂娅闻言蹙眉,下意识摇头。
她一个新人杂役,怎么可能认识这么一位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哦~”海薇儿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真的不认识?”
她的语调拖得很长很长,活脱脱一副小恶魔作态。
伊诺蒂娅沉默了,直觉告诉她,这是道特别恐怖的送命题。
她又十分仔细,十分小心地上下打量了这位殿下一遍。
嗯,很漂亮很可爱的一小只,尤其是那头粉毛,整洁有型,光泽明亮,发丝如流水般顺滑,一看便知是精心护理过。
“好想摸一下。”
不对不对不对,想什么呢!
伊诺蒂娅匆忙摇了摇脑袋,打断这种不礼貌的妄想。
要真让殿下知道,自己怕是有一百条命都不够花啊。
“不认识啊...”见她摇头否认,海薇儿抿抿唇,不再笑了。
“啊,我不是...”伊诺蒂娅反应过来,连忙摆手,“请给我一点时间!我、我再想想。”
也不知是否错觉,她的确从海薇儿身上感受到一种违和感,正在脑海中努力搜寻。
“不用想了。”海薇儿叹了口气,捧住她的脸扳过来。
那双耀金般的眸子光芒一闪,转瞬变作鲜血般的艳红。
“这样呢,认识了吗?”
“...”
时间仿佛停住,伊诺蒂娅的表情凝固了。
就连被那双小手紧紧抓住而生出的几缕红霞,也迅速消褪掉。
不久前席卷全身的、那股熟悉的寒意回归,在她脸上化开一片惊恐。
“啊!”伊诺蒂娅瞳孔急剧放大,“是,是你...”
是下午首饰店的那个孩子...
怎么会是她?!
“对呀,就是我哦。”
海薇儿仰着脑袋,饶有趣味地品尝着少女眼底的慌乱。
看上去吓坏了,嗯...难道之前没控制好,给她留下心理阴影了?
可那也没办法嘛...被威胁的话,谁都会生气吧?
“我,我...”伊诺蒂娅颤巍巍地垂下头,恐惧的阴影爬满她的大脑,教人无暇吐出任何完整的话。
看着状若鸵鸟的少女,海薇儿觉得有些为难,于是清澈的眸子晦暗下去三分。
“伊诺蒂娅,请看着我。”
一语落下,轻柔的声音钻进伊诺蒂娅耳中,教她不由自主又抬起头。
“殿,殿下...”她怯于与对方对视,可那句“请看着我”却像是带着魔力,一直在脑海中回响,让人根本挪不开视线。
到最后,她只能认命般清了清嗓子:“对不起,我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