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那个的话...可以加钱吗？”
小女仆一脸决然地问着。
海薇儿自忖，论那份眼神之坚毅，兴许边境的某些将士都难与此时的伊诺蒂娅并肩。
可是。
这家伙在说些什么呢？
“什么加钱？”
“啊，诶？”伊诺蒂娅怔了怔，“就、就是...那个...”
“如果您、您有特殊的需求的话...”
这回轮到海薇儿愣住了，她认真思考了好一阵子，才终于理解过来伊诺蒂娅所说。
“停停停！”海薇儿忙一把捂住她的嘴，脸上微红，“你、你在想什么呢！”
“唔唔——”小女仆下意识挣扎，清澈的眸子里满是无辜。
“我有表达过那种意思吗？”海薇儿气呼呼地放开她，脸颊微微鼓起，“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她是有考虑过，要不要用伊诺蒂娅解决一些难以启齿的麻烦，可那也绝非对方所想的那般污秽之事。
伊诺蒂娅眨巴着眼睛，一脸迷茫，“可、可是您...”
“好了你别说了，”海薇儿打断她，伸手揪住伊诺蒂娅通红的小脸，“本小姐只是看你脑子有点儿灵光、人挺好玩儿，才想收过来当女仆，能不能正常点？”
“呜...”伊诺蒂娅被揪得呲牙咧嘴，眼角泛起点点泪光，“那、那您为什么老盯着人家脖子看...”
在前世那个故乡，女孩的脖子也算比较敏感的部位了，她很难不想歪。
“那是因为...”
海薇儿话说一半沉默了，脸上一副有理说不清的无奈表情，“反正不是你想的那种原因！”
说着，她松开手，后退几步拉开距离，双手抱胸警惕地盯着伊诺蒂娅：“你要是再敢乱想，可别怪我扣你的钱！”
果不其然，一谈到钱，伊诺蒂娅当即像是换了个人，正经起来。
“是是是...”她揉着被揪红的脸，讪讪地道歉，“抱歉大小姐，我可能误会了。”
心里，也是松了口气。
反应这么激烈抗拒这么明显，看来海薇儿的确对自己没那种意思。
呀~真是万幸啊~
“你明白就好，真不知道跟谁学的。”
海薇儿哼了一声，转身走到窗前，见得夜色渐浓、星月已当空。
“好了，你先下去吧，”她头都不回地朝伊诺蒂娅的方向摆摆手，“明早再过来。”
终于等到这句话了。
伊诺蒂娅如释重负地领命退下，末了还不忘大声道一句“遵命，大小姐！”。
“对了，记得去给塞缪道歉，”正当她要关上门，屋内又传来大小姐轻飘飘的唤声，“我讨厌撒谎的人。”
伊诺蒂娅闻言语塞，刚放松下的心绪又混乱起来，愣了好久才回上话。
“啊，好...”
伊诺蒂娅轻手轻脚地带上房门，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深深叹了一口气。
得向塞缪小姐道歉啊...
其实就算海薇儿不提，她原本也有这个打算。
只是还没整理好心情，不知该如何去面对那位女仆长。
行事当时还好，但自打从海薇儿那里经受一顿言语拷打后出来，她才发觉自己做的那些事简直糟糕透了。
“下了药”啊。这种事，说出去谁听了都会觉得过分吧？
“该怎么开口啊...”
伊诺蒂娅沿着长廊缓缓前行，脑海中不断排练着待会儿要对塞缪说的话。可每想出一句，总觉得不够诚恳，于是又推翻重来。
如此往复几次都不满意，她不由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唉，早知道就不耍这种小聪明了。”伊诺蒂娅小声嘟囔着，不由自主地放慢了速度。
也正是此时，不远处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循声抬头望去，恰好对上一双紫罗兰般美艳的眸子。
是塞缪。
女仆长依旧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走廊上暖黄的烛光与那头亮眼的银发交相辉映，衬出几分神圣。
淡漠的目光望过来，伊诺蒂娅下意识地想要避开，脚下却似浇了泥，寸步难移。
“塞缪前辈...”伊诺蒂娅僵硬开口，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嗯。”塞缪淡淡应了一声，“大小姐的事处理完了？”
“啊，是...是的。”伊诺蒂娅不自觉背起手，手指悄悄绞到一块儿，“大小姐说，要我当她的贴身女仆...”
“...这样啊。”塞缪默然，看向伊诺蒂娅的视线中略带疑惑，她本无意询问详情，毕竟那属于对方的隐私。
不过现在她已经说了，自己也无需矫情。
可能只是和平时那些孩子们一样，想要分享一下喜悦？
“嗯...”思念及此，塞缪在脑海中翻找着，模仿出一个尽量柔和的微笑，带着些微的不确定启开唇瓣，“恭喜你，伊诺蒂娅？”
她微微偏头，堇色双眸从心泛起温柔的波澜。
伊诺蒂娅略显局促地低下头，塞缪的笑容有些笨拙，可偏偏就是这一份笨拙，更引得她心里愈发愧疚。
伊诺蒂娅常常想，世上最难能可贵的或许就是一片纯洁不掺任何杂质的真心，她一直都向往着能拥有谁的这一片真心。
可好像就在不久前，她才刚将这样的一片真心亲手撕了个粉碎。
“那个...塞缪前辈...”伊诺蒂娅深吸了几口气，视线落在自己鞋尖上，“我有一件事想告诉您。”
“对不起，您今天早上的茶水里，被我下了药...”
“我想替您去为大公府采购，赚点外快，”她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语速越来越快，“是我不对，利用了您的信任...”
“对不起！”话语末了，她深深地鞠下一躬，久久未起。
沉默。
长久的沉默。
伊诺蒂娅分不清过去了多久，十分钟？一个小时？她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作响，却始终不敢妄动分毫。
她害怕看到那双或愤怒或失望的眸子，悔恨的情绪直到如今才真实而深切地镌进她心里，四分五裂的痛觉几乎要将她撬成碎片。
直到对面那个人扶起她的肩膀。
“起来吧。”
“塞缪前辈，我——”
“我早就知道了。”塞缪平静地打断她，“那杯茶的味道，和平时不太一样。”
“说实话，我还想感谢你。”
“最近身体确实有些不适，你倒是给了我一个偷懒的理由。”
塞缪淡淡说着，脸上挂着那个生硬的微笑，“而且，你做的也还算不错。”
“我...”伊诺蒂娅面色复杂地看着她，对方不仅没有责怪，反而还在出言安慰。
心中暖流溢起的同时，那份愧疚却也更深重了，她嗫嚅着，小嘴张开又闭上。
“我，我会赔偿您的，我攒了有...”
“不要露出这种表情，伊诺蒂娅。”塞缪轻声打断她，“你的道歉我接受了。但我希望、也建议你今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毕竟，大小姐可不太喜欢别人骗她。”
“你就要去侍奉大小姐了，得做好心理准备。”
“她有时比较任性，你多担待着点儿。”
“工作上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塞缪一句一句说着，伊诺蒂娅第一次发现这位女仆长居然能有这么唠叨，她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热。
“前辈...”伊诺蒂娅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却像是堵住了，心中千言万语都堵在一块儿，结果就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好了，时候不早了。”
塞缪看出她的窘迫，没再说什么，只是摸了摸她的头。
纤长的手指穿过发丝，恒常如一的温暖落到心尖上。
“回去休息吧。”
“做个好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