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钟,海薇儿像只小猫一样窝在巨大的蚕丝被里,伊诺蒂娅费劲巴拉地好一会儿才将她从里边扒拉出来。
“唔...早安~”
小猫从被子里钻出一个脑袋,尚且惺忪的睡眼上下将小女仆打量了好几遍,才伸出爪子戳了戳她嘟起的小脸。
“诶~是你啊...出什么事了,眼睛好肿。”海薇儿展颜一笑,轻悠悠的声音若风从水润的小嘴飘出来。
“没什么...”伊诺蒂娅顶着黑眼圈,强忍住骂人的冲动。
这家伙...派人告诉自己六点就要来叫醒她,结果自己在这儿整整磨了一个小时才把她弄起床。
“倒是您,”她清了清嗓子,勉强柔声道,“睡眠质量还挺好的嘛。”
“哈啊~是嘛?”海薇儿撑起来,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被子塌下来,漏出裹着睡衣的小小身子。
大小姐的睡相似乎不大好啊。伊诺蒂娅瞥见对方掉下半截的肩带,下意识在心里吐槽。
也或许是起得太早了吧,脑子晕乎乎的。
“大、大小姐!”伊诺蒂娅盯着看了快半分钟,直到差点儿目睹某些不该看见的东西才反应过来,连忙过去抓起被子帮她盖住。
“嗯?”海薇儿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她有些茫然地看看胸前的被子,又看看死死撇开脸的伊诺蒂娅。
“干嘛~”她歪着脑袋,柔顺的粉毛滑落,“很热诶——”
“不行!”眼见大小姐一脸无辜地、抓着被子就要往下拉,伊诺蒂娅赶紧按住另一边不让她得逞,“大小姐,请您稍微注意一下仪表!”
这会儿,伊诺蒂娅才算是明白塞缪为什么提醒自己,要做好心理准备了。
这哪里是任性,根本跟小孩子没区别吧!
“又不是在外面,有什么好注意的...”
...您还真是没把咱当外人啊。她说得理直气壮,听得伊诺蒂娅满头黑线。
“唔,蒂娅~拿开啦~好热的——”
“那您先把衣服穿好!”伊诺蒂娅寸步不让,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哄大小姐起个床能这么费劲。
结果心一急,手上一用力往下按去。
“你在说什么...呀——”
坏了。
伊诺蒂娅倒是忘了,自己此前在这儿站了快一小时,腿上早就酸麻。
这么一用力,脚下顿时一个踉跄,整个人没了重心地往前栽去。
天旋地转?
伊诺蒂娅很难形容这个过程,总之回过神来的时候,柔软的床铺已经接纳了一切。
她的大小姐仰面躺倒在床上,粉色的长发打翻在洁白的床单上四处散乱,一双金色的眸子瞪得老大。
最要命的是,那床该死的被子终究没能如她所愿,凌乱地全然盖不住该遮的。
“啊,啊...大小姐...”她呆呆地看着自己身下的粉毛少女,大脑一片空白。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CPU烧坏时是会死机的,具体病症表现为四肢僵硬、重复播放无意义字符等等。
“你——”海薇儿的嘴唇动了动,脸颊肉眼可见地染上绯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咿!对、对不起!”伊诺蒂娅手忙脚乱地撑着床沿想要起身,可急什么偏偏不来什么,膝盖仿佛被天意侵蚀了般、不听使唤地一软。
于是又往下一沉。
床铺上淡淡的奶香气裹住小女仆的脸,身下传来冰冰凉的温度。
真是...身子这么冷还嫌什么热啊!
伊诺蒂娅脸烧得厉害,隐约间甚至能感受到胸口那份细微却急促的震动。
心跳?是她的?还是海薇儿的?
“伊诺蒂娅...”海薇儿先冷静了下来,她伸出手拍了拍伊诺蒂娅的脑袋,语气很是无奈,“你这个笨蛋女仆!”
“唉...”她叹息一声,眸中猩红一闪而过,“请你起来。”
话音刚落便有种熟悉的感觉,根本不用伊诺蒂娅费力,她的身体自个儿就乖乖地离开了海薇儿。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慌慌张张地连连后退出几步,语无伦次地解释起来,“脚滑了,只是脚滑了...”
“真是的,”海薇儿轻声嘟囔起来,纤细的手指绕起凌乱的发丝,“连叫主人起床都做不好,我怎么就选了你当女仆...”
“头发都弄乱了。”她慢悠悠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末了又像忽地想起什么,很是不满地望向床边的小女仆,“你站那么远做什么?”
伊诺蒂娅吓得浑身一颤,不敢吭声。
还好对方没有想为难她的意思,很快又吩咐道,“算了,帮我把枕头底下的梳子拿过来。”
伊诺蒂娅松了口气,按她所说从枕头下边找出一把象牙梳子,做工考究,还刻着几副精致的图案,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拿着梳子走回海薇儿身后,却发现镜中的她正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自己。
“呃...怎么了,大小姐?”伊诺蒂娅举着梳子,有些不明所以。
“给我呀。”海薇儿叹了口气,抬起手往后晃了晃,“我只是让你帮我拿过来,不是要你帮我梳。”
这个小女仆也真是不够有眼力见,明明在钱的问题上那么精明,遇到别的事却笨手笨脚的。
“啊,好...”
“伊诺蒂娅啊,”她接过梳子,边说便开始梳理起头发,“本小姐的头发可是很娇贵的,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碰。”
得,这是在立规矩呢。
“是,我记下了,大小姐。”伊诺蒂娅连连点头,在心里暗暗记下笔记。
海薇儿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想来也是,第一次见她就被大小姐的这头粉毛所惊艳了,仿佛时刻都kirakira地闪着健康的光泽,确实让人忍不住生出伸手摸一摸的冲动。
不过刚才她好像已经摸过了?
伊诺蒂娅屈了屈手指,却怎得也回想不起那是如何一种触感,顿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只得继续凝眸看着大小姐安安静静地打理头发,权当过过眼瘾。
她梳头时很认真,整个人气场好似都变了,清清冷冷的感觉环绕周身。
只在这一会儿,伊诺蒂娅才觉得她真正有个大小姐的样子。
至于其他时候...
没睡醒的时候跟小孩子一样,平常又随性地不像个贵族小姐,偶尔还像个小恶魔那般喜欢折腾人。
怎么忽然有种任重而道远的感觉?
伊诺蒂娅注视着海薇儿的背影,心里胡思乱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