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作者:黑曜石面具 更新时间:2026/10/8 23:36:54 字数:6616

简单来说,苏予安感觉非常,非常无聊。

他貌似曾在哪里看到过,有个人说人生即是在无聊与痛苦之间摆动的钟摆,但他觉得不完全是这样。纯粹的无聊同样能滋生出巨大的痛苦,至少对当事人而言是这样。

好像还有个人说过,除长期的肉体痛苦外,绝大部分痛苦都源自主观,而且不值一提。

苏予安觉得这个观点纯属瞎扯。

六月就快结束了,在这个纬度较高的城市中,现在还感觉不到多少暑气。窗外的阳光看上去很热烈,但在热度方面还是要差上那么一截。苏予安不喜欢即将到来的这个季节,要是再过上半个多月,想出去晃一圈都得掂量几下。

不过对他这个大学生而言,暑假已经在数天前开始。但他丝毫感受不到放假的欣喜与愉快,留在心中的只有时间被大量空出后,所带来钝痛般的乏味。

时间本身没有什么意义。或者说,关键不在于时间是如何流逝的,而在于它被以何种方式消耗。当无事可做时,时间就由宝贵的资源沦为了单纯需要消耗的负担。更让人难受的是,这种单纯的消耗还会让人心中隐隐作痛,仿佛自己正犯下了无法挽回的罪行。

真是麻烦。

现在,整个家中只有他一人。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很久了,他父亲长期在外工作,很少回到这里。苏予安不太清楚父亲是真的有这么繁忙,还是单纯只是想远离这个充满回忆的伤心之地。

在三年前,父亲就曾建议他们二人共同换一座城市生活,但苏予安拒绝了。比起通过距离淡忘,他宁可用自己的每一刻去铭记。父亲听到他的决定后也没说什么,毕竟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态度去面对已然逝去的珍贵之物。

虽然他们二人间的关系没什么嫌隙,但也完全谈不上亲密。空间上的间隔只是一方面,关键在于他们面对生活的方式完全不同。父亲曾在这方面表示过不少次担忧,但发现想让他做出改变并不是件轻松的事,也就逐渐放弃了。

尽管在诸多方面无法相互认同,二人还是由牢不可破的血脉连接在一起。父亲曾说过,他对自己的期许只有一个:“别活得让自己后悔。”

哈,说得容易。至少在苏予安看来,大多数事都由不得他。

而在其他人际关系方面,他做得可以说是一塌糊涂。毕竟,在母亲去世后,刻意回避新的关系便成了他的准则。虽然与周围人相处得还行,但绝大多数时候也就止步于此。不管在哪个年龄段,能与他一同欢笑或者共度时光的人却屈指可数。而且,他也自认为不需要这种关系。

当然,也只是自认为。人说到底还是社会动物,无法独自活下去。但对他而言,他已很久未主动伸出手了。

现在,他正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盯着一本翻了一半却再也看不下去的书。这种现象出现不少次了:当缺乏兴致时,等读到一半新鲜劲过去后,便没了继续看下去的欲望。

但他却固执地没有合上它,因为合上书后,他也实在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在保持这种僵持状态数十分钟后,他还是长叹一声,将书倒扣在桌上,彻底放弃了阅读。

他起身,用力合上面前打开的窗户,随后推上插销。独居时就是有这些麻烦,每次出门都需要仔细确认所有的门窗。

他决定去外面走走。

照他的定义,这座城市也算不上多么有趣。不过要是严格遵循该定义的话,整个世界都挺无聊的。这座城市就是极常见的中部沿海城市之一,不大不小,说不上多么繁华,也就在旅游旺季闹腾一阵子,在冬天时比东边的大海还安静。

要是论发展情况,它可以说是正稳步落后于时代。年轻人正逐渐离开,大多产业正以半死不活的状态继续运行着,但它们哪天要是真的倒闭了想必大部分人也不会多惊讶。

对苏予安而言,这里是他的出生之地,也是个充满了回忆之处。他对城市本身并不在意,而对其中承载的过往与回忆却极其珍重。

不过,这不会影响这座城市无聊的本质,更何况他已经在此生活了将近二十年,对整个地区无比熟悉。而家附近,更是闭着眼睛也能走。而且,随着发展的停滞,城市本身也就此止步不前,在五年内都没什么值得一提的变化。

当然,他倒也不是想去发现什么新奇的东西,单纯是尝试着稍微运动一下,以改善自己越来越糟的心情。

他顺着大街漫无目的地走着,同时打量着一成不变的街景。现在是工作日的下午,大街上没什么人,而且大多行色匆匆,不像自己这般悠闲自在。

想到这,他忍不住苦笑了一声,不管怎么看,每个人的人生貌似都充满了烦恼,也许能纯粹开心的只有傻子。

随着行走距离的增加,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逐渐从久坐的僵硬中恢复,同时那份沉重的乏味感也渐渐散去一些,呼吸也变得更加轻松。

他环顾四周,除了几栋新建的全玻璃建筑外,这里的整体布局在十多年来都没什么变化。那些全玻璃建筑看上去很新,而且不遗余力地反射着本来就很强烈的阳光。他眯起眼,想象了一下这些建筑遍布整个城市时的景象。

感觉挺怪的,苏予安叹了口气。

他的不少同学对这种一成不变极其厌恶,仿佛待在这里就会与城市一同腐朽一般。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去更大的城市,去更繁华的地方,去追逐他们以为存在的、更精彩的生活。他们无时无刻不在谈论着远方,谈论着未来,谈论着一切这里没有的东西。

但他并不这么认为。一成不变虽然意味着乏味与平淡,也同样意味着稳固。而改变无论结果好坏,都必定带来或大或小的动荡,这正是他所不愿看见的。

他见过改变如何在一夜之间推翻一切,同时夺走你所有习以为常的东西,然后让你在废墟上独自重建。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再经历那种事了。

有个比较了解他的朋友曾将他的行为定义为逃避,并对此严厉指责。那次对话他记得很清楚,毕竟那小子没啥情商,说话毫不客气。他虽然当时表现出了不屑,但心里却默默承认了这个说法。

长时间的独处让他能清晰地分辨出自己的各种想法,换句话说,他有信心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自己的所思所想。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么多年来只是在逃避罢了,而且逃避本身也毫无意义,毕竟只有逝去之物才能保持永恒不变。说得极端一些,拒绝改变与追求死亡无异。

但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他还是宁可继续在自己的外壳中待着。没有期待便不会有失望,简洁明了的道理。而且,就算隔了五年多,他也不知该如何填补母亲留下的空洞,而这点想必父亲也是一样。

在不知不觉中,他已走出了不少距离。来到一个十字路口时,他在一栋稍微有点年代的玻璃建筑旁驻足。

那栋建筑大概建于十多年前,是这座城市最早采用了全玻璃幕墙设计的建筑之一。它不高,只有八层,但通体透明的外观在周围灰色和土黄色的楼群中显得格外突出。

那些玻璃已经不再平整光滑了,时间的流逝让它们变得凹凸不平,每一块玻璃都微微变形。它们的镜面反射能力倒是一如既往地出色,尽管呈现在其上的影像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扭曲。

他突然发现有什么东西好像不太对劲。

由于玻璃表面凹凸不平,其上的镜面影像也随之扭曲,不过在这个距离上,他能清晰地分辨出自己的影像,只是——

那影像看着很不对劲。

第一眼看上去,那影像的外形没什么问题,配色也与自己一致。但就算存在镜像扭曲,它看上去也有点矮;而且自己的发型是不折不扣的短发,那个镜像的头发却好像……一直拖到了肩膀。

苏予安着了魔似的盯着它,在这个距离上,镜像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它给他的感觉好像是自己正与它对视。这种被怪异之物凝视之感让人浑身发毛,他回头看了看街上,阳光一如既往地明媚,在不远处有人低着头快速走过。他转回头,那个镜像依旧与他对视着。

总不可能大白天见鬼了吧,虽然苏予安不太相信这一套,但这种想法还是让他心脏直跳。在数十秒后,他还是下定了决心,小心翼翼地向前迈出了一步。在发现没出什么问题后,又向前迈了一步。

但随着距离的接近,那个影像在变得更加清晰的同时好像也恢复了正常。之前所见的怪异镜像,现在看起来像是镜像扭曲和心理错觉作用的结果。他鼓足了勇气,一直走到了玻璃面前,小心地将手放了上去。

什么都没发生。玻璃冷冷的质感顺着手掌传了回来,而玻璃表面清晰地映着自己小心翼翼又困惑的表情。

他又等了几秒钟,什么都没发生,镜像中自己那怪模怪样的表情也没有变化。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苏予安松了一口气,但他刚打算转身时,余光却捕捉到了一个更加庞大的东西。一道阴影出现在镜面影像的边缘,与背后的高层几乎重叠。它缓慢但坚定地移动着,在他的视野中越来越大。

苏予安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住了,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就他所知,这座城市里有机场,天空中出现飞行物倒没什么问题,关键是镜像中的那东西无论怎么看,都不像任何已知的飞机。

就算在镜像中它外表被严重扭曲,但从形状与大小判断,那东西与其说是飞行器,不如说是正在飞行的巨大建筑。

若通过镜像判断,那东西离自己应该算不上太远,它也许就在几公里之外,或者更近。但他连一丝声音都听不见,耳中所听唯有轻微的城市喧嚣声与海风的呼啸。

他在震惊中盯着那东西,数十秒都没有移开视线。那东西在镜像中缓慢地移动着,运动平稳流畅。比起实体的镜像,它更像是一个放错位置的贴图。

幻觉,怪诞而荒谬的幻觉。他一时间只能想到这个解释,那东西这么看都不应该存在于世上。

但作为幻觉,这东西也太稳固了。他用力闭上双眼,数秒后再睁开。那东西还在,依旧在安静地穿过天空。

那么,剩下的判断方式就很简单了,转过头,在空中寻找镜像的正体即可。但他却不太敢,苏予安知道自己不是个承受能力多强的人,但目前好像除了回头,别无他法。

在深呼吸数次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猛然转过身。

他的身体显然没有做好突然运动的准备,随着大脑下达指令,上半身与下半身之间的动作几乎产生了延迟。

随着上半身的快速旋转,下半身却在那一瞬间一动不动。他瞬间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开始向后方倒下。

随着视角的迅速上挑,在感受到一阵眩晕的同时,他看见天空在视野中倾斜、旋转,接着半个视野都被玻璃墙所占据。

他正朝着身后的玻璃倒去。

但预想中的碰撞并没有出现。

在头部接触到玻璃的一瞬间,他感觉不是碰上了固体,倒像是没入了冰冷而粘稠的液体之中,而且他的后仰也没有随之停下。他下意识地试图伸手抓住什么,但落了空。

他的意识也随之中断。

刺眼的光。

光线以惊人的强度冲入他的瞳孔,让苏予安的大脑在瞬间被晃得一片空白。他如同长久生活在黑暗之中的人一样,眼睛在感受到光线的瞬间产生了剧痛,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他的大脑花了一小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的状态:他正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刚才撞上的玻璃。冰冷的触感从后背传来,六月的阳光一时间晃得他睁不开眼,带着与玻璃完全不同的灼热感。

与阳光一起的还有怪异的轰鸣声,声音不大,但极其清晰,仿佛那声音是世界牢不可破的组成部分之一。

苏予安猛然意识到自己转身的目的,他顾不上爬起身,抬头向上望去。

那个巨大的飞行物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它就在那里,在一个近得可怕的距离上悬浮在半空中。没了不平整镜面的干扰,现在他能看见它上面的每一个细节。

那东西看着确实像一整栋建筑。它的主体是一个巨大的圆柱,表面覆盖着银灰色的金属板,看上去冷硬、结实,此时正忠诚地反射着阳光。主体的侧面伸出两排翼,每排翼都带着巨大的喷气式引擎。此时的轰鸣声正是由那六个引擎发出的。在它的尾部,有着如同老式飞艇转向舵样式的结构,但体积大得离谱。

那东西在飞。缓慢地、稳稳地、若无其事地在飞。

他瞬间感觉浑身僵硬。错乱的幻觉,怪异噩梦的残余。

在他的常识中,这种形状的东西绝对不可能飞得起来。就算对空气动力学的了解仅限皮毛,苏予安也知道那东西绝不可能这么久地停留在空中,哪怕是装载了数台导向力引擎也不可能。

而现在它就悬浮在自己面前。

在心惊胆战中,他环顾四周,却发现为数不多的路人连头都懒得抬。在那东西巨大的阴影与持续不断的轰鸣声下,所有人都只是在继续做着手头的事。偶有人的视线划过天空,也对那东西视而不见,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场景。

他猛然回过头,发现背后玻璃上正映照着自己目瞪口呆的表情。那个巨大的飞行物也赫然映照其上,和先前一模一样。

他摇摇晃晃地试图站起身,由于膝盖在发软,试了好几次才成功。他突然感受到一阵刺痛,这才发现他的双拳已不自觉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肉里。

在刺痛中,眼中所见没有丝毫动摇,依旧清晰、明了。这不是幻觉,他也没在做梦。

这个发现让他双膝一软,差点再次跌倒。

他花了几秒钟才稳住自己,手扶在玻璃上。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而那东西每在空中多停留一秒,他的呼吸就变得更加急促一些。他有一种强烈的错觉,仿佛自己正滑向某个怪异的边界,原本熟悉的街道在眼中也变得扭曲而怪异。

此时,一种想见到熟悉事物的强烈冲动席卷了他。比起深陷错乱之物的阴影中,还是熟悉之物能让人安心。

他不再犹豫,转过身朝向回家的方向,开始在街上狂奔。

路上的行人用诧异的眼神盯着正全力奔跑的他,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他的后背上,但早已无心顾及这些。怪诞荒谬之物仿佛正在他的背后蔓延,而现在每跑出一步都是在远离那些疯狂,都是在离自己熟知的一切更近一点。

谢天谢地,现在出现的怪异好像只有空中那玩意,街区、他的居住区和居民楼都保持着原样。他扑到熟悉的单元楼下的铁门前,试图从口袋中掏出钥匙,但双手的颤抖让钥匙掉在了地上。他骂了一声,将它捡起,费了好大劲才将它塞进锁眼。随着扭动,门被打开了。

他用力拽开那扇沉重的铁门,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二楼,用颤抖的手摸到了房门钥匙,试了好几次才与锁眼对齐。

在转动钥匙前,他闭眼祈祷了数秒。要是连家都进不去,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在深深吸气后,他用力扭动了钥匙。

门轻而易举地打开了,他迫不及待地拉开门,在挤进房屋内后用力关上了大门。他开始大口喘气,同时将钥匙顺手扔掉到了鞋柜上。

但他还没喘匀气,另一股不安感便席卷了他。

这里怎么看都是他的家,是他居住了十多年的地方,但要是仔细看的话,不少细节上都存在差异。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客厅,沙发、茶几、略显老旧的电视机都在原位,但几张板凳的位置却与自己离开家时不同,沙发上那几个靠垫好像变大了,也变得更加蓬松。他向右看去,阳台门关着,但透过玻璃能看见阳台的布局完全不同,晾衣杆上衣服的颜色也不太对劲。

他鞋都没脱便冲向自己的房间。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进入房间后,苏予安发现这里也是一样。虽然大体布局完全相同,甚至书桌上还倒扣着自己没看完的那本书。

但房间内的物品却与自己熟知的不完全一致。书架上的书排列顺序变了,数量也对不上;他的不少小摆件都变了样,书桌也变得整齐得吓人。他回过头,发现床上摆着几个小玩偶,而那些东西原本是被他塞进了书房的。

苏予安在震惊与不安中下了结论:这里是自己的家,但不是他熟悉的那个。

在他意识到了这一点的瞬间,疲倦感席卷而来。深深的放弃感与恐惧感一下子爆发出来,在一瞬间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的膝盖一软,差点没稳住身形。

不行,这样可不行。一边在心里默念,苏予安一边费劲直起身子,太怪了,所有东西都不太对劲,就像深陷无法醒来的梦境一般。这样可不行,要冷静、冷静。

他下意识地抓起书桌上的水杯,朝卫生间走去。

他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手上,水声和水流冰凉的触感让他错乱的思绪清醒了一些。他看着水流愣了几秒,随后捧起水,狠狠地拍在脸上。

冷水冲击着面部皮肤,带来一阵阵轻微的刺痛,还因用力过猛顺带打湿了他的头发。重复几次后,他感觉自己的大脑终于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用手抹去脸上的水珠,抬起眼看向镜子。

镜面正忠实地反射着自己的形象。苏予安与自己的影像对视着,发觉自己的表情扭曲得可怕。虽然身高不矮,但他的长相更偏向于中性,完全称得上清秀,甚至会与他的块头产生不和谐感。现在,镜子里的他眉头紧锁,嘴咧到了接近极限,眼神让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脸绷得非常紧,下巴与额头上的肌肉传来阵阵酸痛。他长叹一声,在试图放松面部的同时用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

同时,他突然感觉渴得要命,嗓子里的刺痛也让人难以忍受。倒不奇怪,毕竟狂奔了这么长的距离,不渴才怪。

他再次长长叹了一口气,用空着的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刺痛感稍微消退了。但他还是感觉燥热难耐,一方面是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但更主要的是强烈的不安让他心绪不宁。

为了缓解这种感受,他略举起杯子,再喝了一口,同时不经意间看向了镜子。

…

…

… 

镜面中的他消失了。

出现在那里的是一位样貌与自己极其相似的少女。

她比自己矮上一截,身材中等,有着和他一样的五官轮廓,尤其是眉骨和鼻梁的线条,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知为何,自己的五官在她的脸上显得尤为和谐。她的头发剪得很短,而且不知为何看上去乱糟糟的。她身上穿的衣服和自己的差不多,甚至脖子上都挂着相同的吊坠。

她倒是没有在喝水,而是环抱双臂,用好奇与困惑交织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苏予安的表情一定变得极其精彩,因为少女立刻便发现了他正注视着自己。在注意到他的目光后,那位少女偏了偏头。与此同时,熟悉得感觉不到一点异常的女声在苏予安的脑海中直接响起。

“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他喝了一半的水完全喷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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