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迹之外，气氛已经绷紧到了极点。
维拉挡在龙车前方，与一名陌生男子遥遥对峙。
那人身材并不算格外高大，体格却结实得像一块压缩到极致的岩石。金色短发凌乱地支棱着，碧绿色的眼睛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凶意，额头与面颊上的疤痕更为那张年轻的脸增添了几分野兽般的危险感。
他没有携带显眼的武器。
可维拉能够感觉到，真正危险的正是他的身体本身。
奥托站在她身后，看了看面前的陌生男子，又看了一眼身后仍在昏迷的爱蜜莉雅，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维拉小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他压低声音。
“对方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欢迎客人的样子。”
“别慌。”
维拉没有回头。
“照看好爱蜜莉雅，别离开龙车。”
“话是这么说……”
奥托望着那个几乎将“不好惹”三个字写在脸上的男人，实在无法让自己放松下来。
陌生男子却先咧开了嘴，露出一排异常尖锐的牙齿。
“喂，红头发的女人。”
他的目光从维拉身上扫过。
“俺听说过你。维拉·芬里尔，对吧？”
维拉眉梢微动。
对方气势汹汹地堵在他们面前，却没有立刻发起攻击，反而准确说出了她的名字。
看来并不是偶然路过的敌人。
她伸手将奥托向后拉了一步，自己则微微侧过身体，挡住了他与龙车。垂在身侧的一只手已经悄然摸向腰间的布袋，目光却依旧冷静地观察着男子的一举一动。
金发、碧眼、尖牙。
野兽般的气息，以及弗雷德莉卡反复叮嘱过的危险人物。
答案并不难猜。
“你就是加菲尔吧？”
维拉没有放松戒备。
“这么说，这里就是圣域？”
加菲尔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抬手摸了摸下巴，重新打量起维拉。
“哦？你连俺的名字都知道？”
他说着便向前迈出一步。
维拉的手指立刻收紧。
“停在那里。”
她的语气并不响亮，却足够坚定。
加菲尔皱了一下眉。
或许是看见维拉全身肌肉都已经进入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他最终还是停住脚步，没有继续靠近。
“和我们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少年。”
维拉开口说道：
“黑色短发，穿着一身这里很少见的黑色衣服。”
她轻轻嗅了嗅空气。
昴的气味还留在附近，只是断断续续，无法确定具体方向。
“他的气味就在附近。你见过他吗？”
“你鼻子倒是挺灵。”
加菲尔双手抱在胸前。
“不过别摆出那副俺下一秒就会扑过去，把你们嚼碎吞掉的样子。俺要是真想动手，你们也不会安安稳稳站到现在。”
“这种安慰方式一点也不能让人安心……”
奥托在维拉身后小声嘀咕。
加菲尔瞥了他一眼，奥托立刻闭上嘴。
“俺也是刚过来。”
加菲尔重新看向维拉。
“没见到你说的黑毛小鬼。”
他微微扬起下巴，声音沉了下来。
“倒是你们，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已经闯进了不该随便进来的地方。”
“先把你们来圣域的目的交代清楚。”
“然后，俺再决定要不要带你们进去。”
维拉没有立刻回答。
在加菲尔说话时，她的余光始终在观察周围地形。
树林、遗迹、龙车之间的距离，以及一旦爆发战斗后最适合撤退的方向，都在她脑海中快速排列。
如果真的打起来，她必须第一时间拦住加菲尔，再让奥托带着昏迷的爱蜜莉雅离开。
问题在于，她没有把握能够拖住面前这个男人多久。
短暂权衡后，维拉开口问道：
“你认识拉姆和罗兹瓦尔吗？”
加菲尔原本凶狠的表情出现了一点变化。
“拉姆？”
他的语气明显比刚才多了一丝在意。
“你们是来找她的？”
“我们已经和她失联一段时间了。”
维拉注视着他。
“听说她受到罗兹瓦尔的传唤，来了圣域。可魔女教已经被击退，拉姆、罗兹瓦尔和前来避难的村民却迟迟没有回去。”
“所以我们才会来到这里。”
加菲尔眯起眼睛，像是在衡量她的话有几分可信。
“你们和拉姆是什么关系？”
“维拉！”
远处突然传来的呼喊，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在场所有人同时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昴正从遗迹附近的树林里跑来。
看见维拉、奥托和龙车都平安无事，他明显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你们都——”
加菲尔也在同一时间转身，向昴迎了过去。
他的速度陡然加快。
维拉瞳孔一缩。
压缩在脚下的风瞬间迸发。
泥土被强风掀起，她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窜出，几乎在转眼之间便横在昴与加菲尔之间。
加菲尔的脚步停住。
维拉一只手挡在昴身前，另一只手已经握住剑柄。
加菲尔低头看了看她，又看向被她护在身后的昴，眼中渐渐浮现出兴奋的光芒。
“果然。”
他咧开嘴。
“传闻没有夸大。你很强。”
维拉没有回应。
加菲尔却继续问道：
“不过俺有点好奇。”
“刚才你把那个车夫护在后面，现在又护着这个黑毛小鬼。”
他用下巴指了指昴。
“这些家伙，值得你这么护着吗？”
“等等、等等！”
昴刚刚赶到，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就发现两个人已经快要拔刀相向。
“这是什么情况？”
“昴，他就是加菲尔。”
维拉的视线仍旧没有离开对方。
“弗雷德莉卡提醒过我们要小心的人。”
“原来他就是加菲尔？”
昴的表情也变得谨慎。
弗雷德莉卡不止一次强调过这个名字。能够被她如此郑重地警告，对方显然不会是什么容易沟通的人。
加菲尔活动了一下肩膀。
“你就是她说的黑毛小鬼？”
“俺还以为会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结果看起来弱得一拳就能打趴下。”
“为什么一见面就进行这么失礼的人身评价啊？”
昴本能地反驳。
加菲尔没有理会他的抗议，反而重新看向维拉。
“俺本来只打算问问你们的来意。”
“不过既然碰上了传闻中的人，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就放过去吧？”
他缓缓压低身体，摆出了准备发力的姿势。
“让俺看看，被拉姆说得那么厉害的家伙，到底有多少本事。”
维拉的眼神沉了下来。
长剑刚刚抽出一截，昴便急忙从后面握住了她的手腕。
“等等，维拉！”
“他已经准备动手了。”
“先别急！”
昴向前探出身体，对加菲尔喊道：
“加菲尔，你认识弗雷德莉卡吧？”
听见这个名字，加菲尔原本高涨的战意瞬间凝滞。
“……”
他慢慢站直身体。
“你认识俺姐？”
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称呼。
“果然是姐弟啊。”
“别擅自转移话题。”
加菲尔的眉毛再次拧了起来。
“俺姐和你们说了什么？”
昴趁机解释了他们返回宅邸后遇见弗雷德莉卡，以及在她的引导下前来圣域寻找罗兹瓦尔、拉姆与村民的经过。
尽管加菲尔始终摆着一副不耐烦的表情，但敌意总算有所缓和。
维拉也缓缓将长剑重新推回剑鞘。
一场险些发生的冲突，就这样暂时被压了下去。
◇
在加菲尔的带领下，众人进入了真正的圣域。
直到这时，他们才知道，这个被称为“圣域”的地方，并不是某种受到神明庇佑的圣洁土地。
其本质，是强欲魔女艾姬多娜的坟墓。
世代生活于此的琉兹向众人解释了结界的存在。
拥有一定比例亚人血统的人一旦进入圣域，灵魂便会受到结界束缚，无法自由离开。若是强行突破，轻则失去意识，重则会受到难以挽回的损伤。
包括爱蜜莉雅在内，圣域中的许多半亚人都被困在这里。
想要解除结界，必须有人进入魔女坟墓，通过其中设置的试炼。
而拥有半精灵血统、并获得坟墓资格认可的爱蜜莉雅，正是最适合承担试炼的人。
新的问题，就这样摆在了众人面前。
◇
维拉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要用如此麻烦的结界将人困在这里。
不过，更让她意外的还是罗兹瓦尔。
据琉兹等人所说，罗兹瓦尔为了尽早解除结界，让村民们能够平安返回，曾亲自进入魔女墓所，却因没有试炼资格遭到排斥，因此受了相当严重的伤。
平日里，那张涂着油彩的脸总是挂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维拉几乎无法从他身上感受到正常的情绪起伏。
没想到他居然会为了领地里的村民做到这种程度。
房间里，淡蓝色的治疗光芒逐渐熄灭。
维拉擦去额头渗出的细汗，停止了魔法。
长时间精细控制水属性魔力，对她而言并不轻松。她伸手拿起床边的水杯，一口气喝了大半，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罗兹瓦尔靠在床头，安静地观察着她。
即使满身绷带，脸色苍白，他的表情依旧与平时没有太大区别。
“维拉小姐真是温柔呢～”
那古怪而拖长的语调再次响起。
“就连治疗时的魔力，也控制得这么体贴。”
“呼……”
维拉放下水杯。
“毕竟我之前亲自领教过菲利克斯的治疗。”
她想起那种为了追求效率，几乎完全无视患者感受的治疗方式，身体不由得轻轻一抖。
“要不是贝蒂帮忙，我大概真的已经死了吧。”
维拉低头检查了一下罗兹瓦尔伤口附近残留的魔力。
“不过，你确实挺能忍的。”
“我虽然已经尽可能避免弄疼你，但这种程度的伤，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吧。”
罗兹瓦尔闭上眼睛，淡淡笑了一下。
“完全不痛哦～”
“你的表情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这次可没有开玩笑。”
罗兹瓦尔睁开异色的眼睛。
“维拉小姐对‘门’和魔力的控制精度，确实让我非常惊讶。”
“若是愿意认真钻研治疗魔法，将来说不定能够达到接近顶尖水魔法使的程度呢～”
“还是算了吧。”
维拉立即摇头。
“我的水属性适性，只比普通人好上一点。现在能做到这种程度，主要是因为控制魔力比较方便。”
她再次端详罗兹瓦尔身上的伤势。
“真要培养治疗师，爱蜜莉雅的可能性都比我高。”
罗兹瓦尔没有反驳，只是带着那副一成不变的笑容看着她。
维拉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主动换了话题。
“不过，我确实没想到你会为了村子里的大家做到这种地步。”
“明知道自己没有试炼资格，还强行闯入。”
她耸了耸肩。
“平时只看你那张小丑脸，完全看不出你还有这么体恤领民的一面。”
“哎呀～”
罗兹瓦尔故意露出受伤的神情。
“在维拉小姐眼中，我原来是如此冷酷无情的领主吗？”
“也不至于冷酷无情。”
维拉想了一下。
“只是很可疑。”
“这似乎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呢～”
罗兹瓦尔轻轻笑了一声。
他既没有承认自己闯入墓所是为了保护村民，也没有否认，只是将话题轻巧地拨向了别处。
“不过，维拉小姐为什么留在这里陪我？”
“昴和爱蜜莉雅大人现在应该正在与村民见面吧。”
罗兹瓦尔侧过脸。
“维拉小姐不想去看看阿拉姆村的大家吗？”
维拉整理药品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没什么好看的。”
她重新低下头，将用过的治疗器具逐一放回原位。
“大家平安就好。”
“只是这样吗？”
罗兹瓦尔轻声追问。
维拉没有回答。
罗兹瓦尔看着她微微垂下的兽耳，脸上的笑意似乎变深了一点。
“维拉小姐和昴不一样呢～”
听到这句话，维拉终于转头看向他。
“什么意思？”
“昴总是拼命想要挤进别人的生活。”
罗兹瓦尔不紧不慢地说道：
“而维拉小姐，却一直在提前为离开做准备。”
维拉的眼神轻轻晃动了一下。
“……”
她沉默良久，才低声开口。
“等我找到想找的东西以后，我确实会离开。”
说完这句话，她移开视线，不再与罗兹瓦尔对视。
“所以没有必要让大家太习惯我的存在。”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寂。
罗兹瓦尔没有立刻回应。
这种沉默反而令维拉更加不自在。
过了一会儿，那拖长而古怪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原来如此～”
“不过，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并不是只要提前做好准备，就可以轻易切断的东西呢。”
维拉微微皱眉。
“什么意思？”
“维拉小姐原本只是打算在宅邸暂住一段时间。”
罗兹瓦尔注视着她。
“但不知不觉间，你已经参与了阿拉姆村的生活，保护了爱蜜莉雅大人，也一次又一次拯救了昴。”
“在你看来，或许这些都只是暂时的。”
“可对于受到你帮助的人来说，维拉·芬里尔已经成为了他们生活中的一部分。”
罗兹瓦尔微笑着补充：
“包括我也是哦～”
维拉不由得搓了搓手臂。
“你这话听得我浑身不自在。”
她瞥了一眼罗兹瓦尔身上的伤口。
“下次治疗的时候小心一点。我也可以让你体验菲利克斯同款的高效治疗方案。”
“真叫人害怕呢～”
罗兹瓦尔嘴上这样说，神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不过，我是认真的。”
他缓缓收敛了一点笑意。
“如果没有维拉小姐，爱蜜莉雅大人和昴或许早已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像你这样重要的人，我当然不希望你轻易离开。”
那句话听起来像是认可。
又像是某种意味不明的宣告。
维拉一时间分辨不清，罗兹瓦尔究竟是在真心挽留她，还是在试探她的打算。
“好了、好了。”
她烦躁地抓了抓后脑勺，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
“我又没说马上就走。”
“我要找的东西也不是在书架上耐心翻几天，就能发现线索的东西。”
维拉故意将语气放得轻松。
“说不定花上一辈子，也根本找不到。”
她扯了扯嘴角。
“搞不好等我变成老奶奶了，还赖在宅邸里不肯离开。到时候你可别拿着扫把赶我。”
“那样也很好呢～”
罗兹瓦尔几乎没有思考便作出了回答。
“爱蜜莉雅大人一定会非常高兴。”
“为什么只说爱蜜莉雅？”
维拉把空水杯放回柜子。
“你自己不高兴吗？”
罗兹瓦尔笑而不答。
维拉也没有继续追问。
她站起身，对躺在床上的罗兹瓦尔微微行礼。
“今天的治疗就到这里。至少在伤口稳定以前，别再随便乱动。”
“辛苦维拉小姐了～”
罗兹瓦尔也稍稍低头回应。
维拉转身离开房间。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背靠着门板，缓慢地吐出一口气。
直到这时，身体积累的疲惫才一同涌了上来。
肩膀沉重，魔力近乎耗尽，脑海中也像是蒙上了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浓雾。
这里已经没有昴，没有爱蜜莉雅，也没有其他需要她用笑容安抚的人。
维拉终于不用再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她垂下眼睛，眼底的困倦与迷茫再也无法掩饰。
罗兹瓦尔的话依旧留在耳边。
维拉的手无意识地攥住胸前的衣料。
身体无力的顺着背后的依靠滑落。
她仰起头看着什么也没有的天花板。
用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的声音喃喃道：
“……一辈子……吗……”
◇
当晚，维拉得知爱蜜莉雅即将进入坟墓接受试炼，便和昴一起陪她来到遗迹之外。
夜色笼罩着圣域。
古老的石质建筑依旧静静矗立在黑暗中，远远望去，如同一头沉睡了数百年的庞大怪物。
爱蜜莉雅站在入口前，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
即使她已经尽力保持平静，微微绷紧的肩膀依旧暴露了内心的不安。
昴当然不可能对此视而不见。
“听好了，爱蜜莉雅碳！”
他忽然挺起胸膛，以一如既往的亢奋语气说道：
“所谓试炼，不过是这个世界终于发现了你的优秀，所以特意准备了一座豪华舞台，让你进去大显身手而已！”
爱蜜莉雅愣了一下。
“这听起来完全不像是正常的试炼……”
“重点不是试炼正不正常，重点是爱蜜莉雅碳一定没有问题！”
昴用力竖起拇指。
“无论里面出现什么，你只要拿出平时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可爱、善良和勇气，就能把试炼打得落花流水！”
“为什么可爱也能用来通过试炼？”
爱蜜莉雅忍不住笑了起来。
站在一旁的维拉也被这套毫无逻辑却充满昴式风格的激励逗笑了。
胸口自与罗兹瓦尔交谈后便始终没有散去的阴霾，也在这阵笑声中稍稍淡了一些。
维拉抬起双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虽然不知道里面究竟有什么，不过我们都会在外面等你。”
维拉望向爱蜜莉雅。
“要是那个试炼敢欺负你，出来以后告诉我。我帮你把这座破坟墓拆了。”
“不要把重要的遗迹说拆就拆啊！”
昴立刻吐槽。
爱蜜莉雅脸上的笑容却变得更加自然。
“嗯。”
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会回来的。”
说完，爱蜜莉雅转身走向坟墓。
就在她靠近遗迹的瞬间，整座建筑骤然绽放出耀眼的蓝色光辉。
光芒沿着古老石壁上的纹路向上蔓延，将爬满藤蔓的遗迹照得通透明亮。
这座名为圣域、实为魔女坟墓的建筑，直到此刻，才终于显露出几分与“圣”字相称的景象。
昴仰头望着眼前的奇景。
“这是什么？”
“被承认的证明。”
加菲尔站在不远处，双手抱在胸前。
“只有得到试炼资格的人进去，这东西才会亮起来。”
爱蜜莉雅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入口深处。
可仅仅过去片刻，笼罩遗迹的蓝光便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周围重新陷入黑暗。
昴脸上的惊叹瞬间消失。
“怎么回事？”
他立刻转向加菲尔。
“为什么光灭了？”
加菲尔没有回答。
他仰头看着沉寂下来的坟墓，原本随意的神情也凝固了。
站在另一边的拉姆同样皱起眉头。
“以前也发生过这种情况吗？”
维拉从两人的反应中察觉到了异常。
“没有。”
拉姆盯着遗迹入口。
“在试炼结束以前，坟墓的光芒不会熄灭。”
昴的脸色骤然变了。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转身便向遗迹入口冲去。
“巴鲁斯！”
拉姆伸手想要拦住他。
昴却已经冲到了坟墓入口。刚刚沉寂的遗迹再次绽放出妖异的蓝光。
“又亮了？”
维拉一怔。
这意味着昴同样得到了坟墓的认可。
然而那道光芒也只维持了极短的时间。
不过几个呼吸，整座遗迹便再次暗了下去。
寂静重新笼罩四周。
仿佛那座古老的坟墓张开嘴，先后将爱蜜莉雅和昴吞进腹中，随后又若无其事地闭上了嘴。
“这到底是什么破试炼……”
维拉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个爱蜜莉雅已经足够让人担心，现在昴又不管不顾地冲了进去。
两个笨蛋，没有一个懂得让人省心。
她转头看向拉姆与加菲尔。
“我进去把他们带回来。”
“等等。”
拉姆拦在她面前。
“现在连坟墓里发生了什么都不清楚。毫无准备地进去，只会再增加一个需要被救的人。”
“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维拉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
“现在发生的意外，根本没有多少时间让我们犹豫。”
她看了一眼漆黑的遗迹入口。
“如果我们太久没有出来，就立刻去找罗兹瓦尔。”
“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让他把这座坟墓的情况交代清楚。”
加菲尔咂了咂舌。
“一个两个都喜欢擅自行动，外面来的家伙都是这种脾气吗？”
维拉冷冷地看了加菲尔一眼，绕过拉姆，径直冲向遗迹。
拉姆知道已经拦不住她，只能迅速转向加菲尔。
“你留在这里看守坟墓。拉姆去找罗兹瓦尔大人。”
她的语气不容拒绝。
就在维拉靠近坟墓的刹那间，沉寂的建筑第三次亮起。
蓝色光芒比此前更加耀眼，沿着墙壁与地面上的古老纹路奔涌，几乎将整个夜空都映成了幽蓝色。
拉姆抬起头，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无法掩饰的错愕。
加菲尔也瞪大了碧绿色的眼睛。
“开什么玩笑……”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亮起的坟墓。
“第三个有资格接受试炼的人？”
◇
维拉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空荡的走廊中，只剩下她急促的脚步声不断回响。
鞋底敲击石面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一声又一声，扰得她愈发心烦意乱。
“昴！”
“爱蜜莉雅！”
没有任何回应。
冰冷的空气中弥漫着尘埃与腐朽石块的气味。
维拉顾不上观察墙壁上的古老纹路，也没有心情思考自己为何能够进入这里。
她现在只想赶在那两个笨蛋遇到危险以前找到他们。
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石门半掩着。
维拉没有停步，侧过身体从缝隙间挤了进去。
“昴！”
她迅速扫视整个房间。
下一刻，呼吸仿佛被某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
昴与爱蜜莉雅都倒在冰冷的石质地面上。
两人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喂！”
维拉快步冲到他们身旁，俯身准备检查两人的呼吸和心跳。
可她的手还没有碰到昴，周围的景象便突然扭曲起来。
墙壁的轮廓如水面倒影般摇晃，地面也仿佛失去了实感。强烈的困倦毫无征兆地涌入脑海，连思考都变得迟缓而黏稠。
维拉身体一晃，勉强用手撑住地面。
“精神干涉……”
她咬住舌尖，试图用疼痛维持清醒。
“还是诅咒术式……”
可无论她如何调动魔力，都无法阻止意识迅速下沉。
视野边缘被黑暗一点点侵蚀。
维拉最后看了一眼倒在身旁的昴与爱蜜莉雅，伸出的手终究没能触碰到他们。
身体失去支撑，向地面倒去。
就在意识彻底断裂以前，一个声音在黑暗深处响起。
“先面对自己的过去吧。”
维拉的思绪骤然停滞。
那是谁的声音？
陌生，却又熟悉得令人毛骨悚然。
不对。
那并不是像她的声音。
那就是她自己的声音。
一模一样。
“你……”
维拉想要开口，黑暗却已经将最后一丝意识彻底吞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