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哦，各位！”
奥托朝身后的车厢喊了一声，随后拉紧缰绳，让地龙缓缓停下。
数辆满载物资的龙车依次驶入阿拉姆村。听见动静的村民纷纷赶来，帮忙卸下车上的粮食、药品与日用品。
维拉从驾驶座上跳下来，环顾四周。
这里距离罗兹瓦尔宅邸还有一段路。按理来说，车队没有必要全部停在村中。
她看着昴和爱蜜莉雅正与几名村民交谈，便走了过去。
“为什么停在这里？还有别的安排吗？”
“我们原本就准备先来阿拉姆村，把库珥修赠送的物资分给大家。”
昴一边回答，一边继续在人群中寻找某道熟悉的身影。
“顺便接拉姆一起回宅邸……不过，她好像还没有回来。”
他刚才已经问过好几名村民，却没有一个人见过拉姆。
昴皱起眉头。
难道拉姆还留在圣域？
维拉站在一旁，脸上的疑惑却没有因此消失。
“圣域？”
昴这才反应过来。
从王都离开以后，他只告诉维拉，拉姆收到了罗兹瓦尔的传唤，提前返回领地，却从未仔细解释传唤的内容。
“说起来，我们还没有告诉你。”
昴将事情简要说明了一遍。
魔女教袭击发生以前，罗兹瓦尔已经带领一部分村民前往名为“圣域”的地方避难。后来，拉姆在王都收到传话，也被叫去圣域协助处理某些事情。
可如今魔女教已经被讨伐，罗兹瓦尔、拉姆以及前往避难的村民，却依旧没有回来。
“原来还发生了这么多事……”
维拉有些错愕。
她在此前的行动中只参与了针对怠惰的伏击。断崖一战后，她又昏迷了整整四天，醒来便面对雷姆被世界遗忘的变故，根本没有机会了解其他地方的情况。
她抬头望向村外。
“既然袭击已经结束，罗兹瓦尔为什么还留在那里？甚至还特意把拉姆叫了过去……”
昴看出了她的不安。
“应该不至于有什么大危险。”
他自己其实也没有十足把握，只能尽量将语气放得轻松。
“听说圣域的位置很隐蔽，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找到的。现在连爱蜜莉雅都不知道该怎么进去。”
爱蜜莉雅在旁边点了点头。
“我们先回宅邸看看吧。说不定罗兹瓦尔留下了信件，或者贝蒂知道些什么。”
“也只能这样了。”
维拉接受了这个安排。
这时，奥托刚刚交代完车队的后续安排，朝他们走了过来。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昴便抬手招呼道：
“奥托，你也和我们一起回宅邸吧。”
奥托的脚步顿时停住。
“我？现在？”
“都已经到这里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昴走到他身后，半推半催地把他带向龙车。
“说不定罗兹瓦尔已经回到宅邸，正专程等着接见你呢。”
“怎么可能专程等我啊！”
奥托嘴上反驳，脚下却还是跟着昴向前走。
“而且这和原来的计划不一样。我本来需要重新整理谈判内容，再确认一下条件——”
维拉一个轻巧的跨步坐上驾驶座，伸手拍了拍奥托的肩膀。
“你不会还没准备好说辞吧？”
“当然准备好了！”
奥托本能地反驳。
“那就没问题了。”
维拉笑眯眯地说道：
“虽然我不知道你想和那个整天把自己打扮成小丑的家伙谈什么，不过就算谈判失败了，也可以先吃完我做的炸猪排再走。”
“为什么已经默认我会失败了？”
奥托一边碎碎念，一边认命地坐上驾驶座。
“昴先生擅自改变我的计划也就算了，为什么维拉小姐一开口，就已经替我把失败后的晚饭安排好了？”
他重新握住缰绳，又想起了什么。
“而且我记得，维拉小姐同样受雇于罗兹瓦尔边境伯吧？用‘化妆成小丑的家伙’形容自己的雇主，真的没问题吗？”
“有什么关系？”
维拉靠在车厢外壁上，双手环抱在胸前。
“我觉得罗兹瓦尔还挺好说话的。当初我想查阅宅邸里有关魔法的书籍，他很痛快地就答应了。”
“听起来，确实是位相当平易近人的领主。”
奥托原本紧绷的手指稍稍放松。
维拉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我帮忙对付了刺杀爱蜜莉雅的刺客，他才愿意答应我。”
奥托握着缰绳的手顿时重新绷紧。
“绝对就是因为这个吧！”
他转头瞪着维拉。
“差点就被你那种糊弄的讲法骗过去了！而且你为什么能像在讨论晚饭一样，轻描淡写地说出‘对付刺客’这种事情啊？”
维拉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奥托一时间也分辨不出，她究竟是在故意捉弄自己，还是当真不觉得那是什么了不起的经历。
不过仔细想来，昴也总是把白鲸与魔女教的胜利归功于所有人，仿佛他自己只是在旁边做了些微不足道的事情。
这两个人在某些奇怪的地方，确实意外地相似。
“真不知道你们究竟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奥托无奈地叹了口气，挥动缰绳。
地龙迈开脚步，载着众人继续向宅邸前进。
◇
抵达宅邸以后，奥托先驾驶龙车前往后院安置。
维拉背起仍在沉睡的雷姆，与昴、爱蜜莉雅一同走向宅邸大门。
看着紧闭的门扉，昴忽然停下脚步。
“我们离开的时候锁门了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只是想到宅邸这几天一直没人看守。”
昴托着下巴。
“万一有小偷闯进去，搬走了什么值钱的东西怎么办？”
维拉想了想。
“那就从昴身上拆几个还算值钱的零件，卖掉补贴损失吧。”
“为什么要拆我啊！”
“因为你刚才主动提起了赔偿问题。”
“根本没有这种因果关系！”
看着两人又开始拌嘴，爱蜜莉雅忍不住插话：
“有贝蒂在，应该不会让小偷随便闯进来的。”
她又认真地想了一下。
“而且最后离开宅邸的人是我。就算忘了锁门，也不能算是昴的责任。”
“爱蜜莉雅真温柔。”
维拉感慨地点头。
“那这次先不卖昴啦，下次再说。”
“为什么还有下次！”
昴伸手想去拉维拉的脸颊。
维拉背着雷姆，只能迅速侧过身体躲避。昴扑了个空，脚下一滑，慌乱中本能地抓住了眼前唯一能够抓住的东西。
维拉的尾巴。
“咿——！”
维拉全身猛地一颤。
“笨蛋！快松手！”
昴意识到自己抓住了什么，立刻松开手，狼狈地跌坐在地。
“我不是故意的！”
“你最好不是！”
爱蜜莉雅站在旁边，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自从昴和维拉来到宅邸以后，原本安静得近乎冷清的生活便彻底改变了。
这两个人似乎永远能够为了某些莫名其妙的小事吵起来，却又总能在真正危险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站到彼此身边。
像他们这样的人，爱蜜莉雅过去从未遇到过。
笑了一会儿，她才注意到昴和维拉都在看着自己。
“你们看我做什么？”
昴忽然露出一脸认真的表情。
“爱蜜莉雅果然是天——唔！”
还没说完，后半句话便被维拉一肘顶回了肚子
昴立刻弯下腰。
“为什么打我……”
“因为你刚才抓了我的尾巴。”
维拉不给他继续争辩的机会，背着雷姆三步并作两步地跨上台阶，跑到门前，用肩膀顶开大门。
偏偏门的另一侧正有人准备出来。
门板突然向内撞去，只听见一声吃痛的低呼，一道身影捂着额头退了好几步。
“对不起！”
维拉赶紧停下脚步。
昴捂着肚子站直身体，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哈哈，你也闯祸了吧！爱蜜莉雅，快看——”
他的话停住了。
门内站着一名金发绿眼的高挑女仆。
那张脸对昴而言十分陌生，爱蜜莉雅却一眼认出了对方。
“弗雷德莉卡！”
“爱蜜莉雅大人……”
弗雷德莉卡揉着发痛的额头，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尖锐的牙齿也随之显露出来。
昴下意识脱口而出：
“牙齿好吓人！”
◇
片刻后，众人来到客厅。
爱蜜莉雅站在昴和维拉身后，一只手揪着昴的耳朵，另一只手抓着维拉的兽耳。
“对不起。”
“很疼，爱蜜莉雅……”
弗雷德莉卡坐在对面，看着两人同时低头认错，脸上浮现出无奈的笑意。
“请不必在意。也是我开门时没有提前出声。”
她郑重地向众人作了自我介绍。
弗雷德莉卡曾经也是罗兹瓦尔宅邸的女仆。她收到拉姆的联络后返回这里，负责在众人离开期间照看宅邸。
“拉姆在将工作交代给我以后，便前往圣域了。”
说话时，她的目光落在昏睡的雷姆身上。
“这位就是拉姆提到过的妹妹，雷姆吧？”
“看来拉姆把事情都告诉你了。”
爱蜜莉雅在雷姆身边坐下。
“罗兹瓦尔有没有留下什么话？为什么他和拉姆都没有从圣域回来？”
弗雷德莉卡摇了摇头。
“很抱歉，罗兹瓦尔大人并没有向我说明圣域目前的情况。”
她略作思考。
“如今可能知道内情的人，除了罗兹瓦尔大人与拉姆，恐怕便只有碧翠丝大人了。”
“贝蒂吗？”
昴站起身，用力拍了拍胸口。
“那就交给我吧！在这个宅邸里，论找到贝蒂的本事，我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经常被她轰出来？”
维拉提醒道。
“能进去就已经是胜利了！”
昴理直气壮地回答，转身离开客厅。
维拉则背起雷姆，准备与弗雷德莉卡一同将她安置到房间里。
◇
“就让雷姆小姐住在这里吧。”
弗雷德莉卡推开一间已经收拾整齐的卧室。
维拉小心地把雷姆放到床上，替她整理好被角。
“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弗雷德莉卡从容地说道。
“雷姆小姐的日常照顾，我会负责。”
“哦，那晚饭我来——”
“晚饭需要的食材已经处理好了，只要再进行简单烹饪便可以上桌。”
弗雷德莉卡脸上的笑容礼貌而自然。
“维拉小姐不妨回到爱蜜莉雅大人与昴先生身边，看看他们是否还有其他需要。”
“诶？……好。”
维拉迟疑了一下。
她走出房间，顺手关上房门。
走出一段距离后，维拉才回头看了一眼。
好——强。那个人难道是女仆之王吗？
“算了，去找昴吧。”
想见到贝蒂，就必须突破能够连接任意房间的“机遇门”。
维拉在走廊里接连推开了十几扇门。
储物室。
空卧室。
盥洗室。
又一间储物室。
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禁书库。
“为什么昴每次都能找到……”
维拉失落地垂下耳朵。
就在这时，盥洗室的方向忽然传来昴与奥托的怪叫。
她立刻循声赶去。
刚刚转过走廊，便看见昴正压在奥托身上，两个人以一种极其令人误会的姿势倒在地上。
维拉的脚步慢了下来。
表情逐渐扭曲起来。
昴立刻大声喊道。
“别脑补了好吗！我是被贝蒂从禁书库里轰出来，刚好撞到奥托才会变成这样的！”
奥托被压得脸色发白。
“解释之前……可以先从我身上起来吗……”
◇
众人重新聚集到客厅时，弗雷德莉卡已经为每个人准备好了茶。
维拉捧着茶杯，看向坐在对面的昴。
“所以，贝蒂只告诉你，让我们找弗雷德莉卡带路前往圣域？”
“差不多。”
昴点了点头。
“她说罗兹瓦尔和拉姆没有回来，是圣域那边出了问题。想知道答案，就只能亲自过去。”
他说完以后，却迟迟没有端起面前的茶杯。
离开禁书库以前，贝蒂露出的神情始终令他在意。
她像是在生气。
又像是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而且，当昴拿出从怠惰那里得到的福音书时，贝蒂的反应明显不只是第一次看见那种东西。
太多问题堆在一起，却没有任何一个得到答案。
弗雷德莉卡看了昴一会儿。
“虽然听爱蜜莉雅大人说过昴先生的经历，但没想到您竟然真的找到了碧翠丝大人。”
“等一下。”
昴立刻转向爱蜜莉雅。
“你向弗雷德莉卡夸我了？”
“才不是专门夸你！”
爱蜜莉雅慌忙解释：
“我只是把昴做过的事情告诉了她。那些都是事实。”
“我也听过。”
奥托在旁边补充。
“昴先生确实是一位不能轻视的人。”
昴非但没有高兴，反而一脸懊悔地捂住胸口。
“为什么这么重要的场面，我偏偏没有亲耳听见……”
“不对哦。”
维拉一本正经地纠正。
“你明明已经听过了。”
昴抬起头。
维拉微笑着说道：
“超超大英雄。”
客厅安静了一瞬。
昴和爱蜜莉雅的脸同时涨红。
“维拉！”
两个人一左一右抓住维拉的脸颊，用力向两边拉。
“疼疼疼！”
“说过不准再提了！”
“窝只系陈述事实……”
奥托默默把椅子向旁边挪了一些，以免被卷入混战。
弗雷德莉卡看着眼前的场面，不由得摇了摇头。
这群人的相处方式，与她过去在宅邸里见过的任何关系都不太一样。
爱蜜莉雅松开维拉的脸，急忙把话题拉回正事。
“总、总之，弗雷德莉卡，我们还是继续说圣域吧！”
“好的。”
弗雷德莉卡重新恢复认真。
事实上，在昴寻找贝蒂的时候，爱蜜莉雅已经提出，希望弗雷德莉卡为他们指引前往圣域的道路。
“我会为各位准备进入克雷马尔提森林所需要的东西。”
弗雷德莉卡说道：
“两天以后，可以由奥托先生驾驶龙车，带领各位前往圣域的入口。宅邸则由我和佩特拉留守。”
“佩特拉？”
昴疑惑地重复。
弗雷德莉卡微微一笑。
“她已经决定到宅邸工作了。”
说到这里，她的神情变得严肃。
“还有一件事，请各位务必记住。”
“圣域中有一名叫作加菲尔的人。”
“无论发生什么，都请尽可能避免与他发生正面冲突。”
维拉安静地记住了这个名字。
加菲尔。
能够让弗雷德莉卡反复强调必须小心的人，绝不可能只是性格稍微粗暴那么简单。
◇
两天转眼过去。
出发当天，昴先去雷姆的房间陪了她一会儿。
雷姆依旧没有苏醒。
他替她整理好被角，低声说了一句“我很快回来”，才起身离开。
走廊中，刚刚换上女仆装的佩特拉正在等他。
崭新的制服穿在她身上还有些不太习惯，可小女孩明显十分兴奋，一路上不断向昴投去崇拜的目光。
经过一扇门时，昴忽然停住。
熟悉的感觉一闪而过。
他立刻伸手将门推开。
门后只是一间普通的空房。
没有层层叠叠的书架，也没有坐在梯子上阅读的金发少女。
“果然在躲我吗……”
昴失望地叹了口气。
不过，现在已经没有时间继续寻找贝蒂。
等他与佩特拉来到宅邸门前时，爱蜜莉雅、维拉和奥托已经完成了出发准备。
弗雷德莉卡取出一块深蓝色的晶石，郑重地递给爱蜜莉雅。
“前往圣域所需的地点与资格，都已经准备好了。”
“接下来，就要依靠爱蜜莉雅大人的觉悟与意志。”
晶石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白光。
爱蜜莉雅虽然还无法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分量，仍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我们也会小心加菲尔。”
“请务必谨慎。”
离别之际，佩特拉犹豫许久，终于鼓起勇气叫住昴。
她双手递出一张洁白的手帕。
按照当地习俗，在远行时将干净的手帕赠给对方，等对方平安归来后再将手帕归还，象征着祝愿往返顺利。
“谢谢你。”
昴郑重地收下手帕。
“我一定会平安回来，把它还给你的。”
佩特拉红着脸，将手帕系在昴的手腕上。
维拉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忽然好奇地问：
“只有昴有吗？”
佩特拉身体一僵。
她显然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个问题，一时间连手都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最后慌忙躲到弗雷德莉卡身后。
维拉认真思索片刻，自己得出了答案。
“不过，好像也对。”
她看向昴。
“我们几个人里，确实是昴最需要被保佑一路平安。”
爱蜜莉雅竟然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像是这样。”
“哪里是这样啊……”
昴已经无力反驳。
“不要把佩特拉的好意解释成对弱者的担忧好吗？”
为什么连爱蜜莉雅都觉得维拉的结论有成立的可能？
弗雷德莉卡无奈地笑了笑，提醒众人克雷马尔提森林入夜后会更加危险，应当尽快出发。
奥托挥动缰绳，龙车缓缓驶离宅邸。
佩特拉一直用力挥手，直到龙车消失在道路尽头。
弗雷德莉卡则慢慢放下手臂。
“这样一来……”
她望着众人离去的方向，低声呢喃：
“一切都按照老爷的吩咐进行了。”
◇
龙车逐渐驶入克雷马尔提森林。
高大的树木遮住阳光，周围也变得愈发幽暗。
维拉坐在车厢外，与奥托共同留意道路和附近的动静。
车厢内，爱蜜莉雅终于向昴说起了一件始终压在心里的事情。
自从离开王都以后，她便再也无法得到帕克的回应。
昴立刻想起，帕克此前帮助检查雷姆的状态时，曾经对他说过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莉雅就拜托你了。
当时昴没有理解，现在想来，帕克似乎早已预料到了什么。
爱蜜莉雅见昴露出担忧的表情，反而主动安慰起他。
“就算帕克暂时不在，我身边也还有其他微精灵。”
她露出一个略显勉强的笑容。
“我依旧有保护昴的力量。”
“好帅气！”
昴立刻换上夸张的少女语气。
“爱蜜莉雅碳要保护人家！”
“不要用那种奇怪的声音说话！”
爱蜜莉雅被他逗得笑了起来。
片刻后，奥托从外面提醒众人，他们即将进入森林深处。
根据弗雷德莉卡的说法，圣域周围存在着特殊结界。结界会干扰外来者的方向感，使没有指引的人不断在森林中迷失。
因此，这片区域也被称为“迷途森林”。
昴注意到爱蜜莉雅正紧紧抓着车窗边缘。
“很紧张吗？”
爱蜜莉雅没有否认。
昴抬起双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
“跟着我做一遍。”
爱蜜莉雅虽然疑惑，还是照着他的动作揉了揉脸颊。
“怎么样？”
“好像稍微轻松了一点。”
她放下手，沉默片刻后才低声说道：
“只是想到圣域里生活着许多半亚人，就忍不住在意。”
“或许……我能在那里遇见和我一样的半精灵。”
那句话里既有期待，也藏着难以忽视的不安。
“没关系。”
昴认真地说道：
“无论里面有什么，我和维拉都会——”
话音未落，爱蜜莉雅胸前的晶石忽然迸发出诡异的蓝光。
强烈的不安瞬间爬满昴的神经。
“爱蜜莉雅！”
他本能地扯下晶石，试图将它扔出车厢。
可就在晶石离开爱蜜莉雅身体的瞬间，她也失去了意识。
昴的动作因此停顿了一瞬。
蓝色光芒骤然扩散，将他整个人彻底吞没。
“发生什么事了！”
维拉的声音从车厢外传来，却迅速变得遥远。
◇
昴再次睁开眼睛时，周围只剩下一片陌生的森林。
龙车、爱蜜莉雅与其他人全都不见了。
“爱蜜莉雅！”
“维拉！奥托！”
没有回应。
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观察四周。
就在这时，一道娇小的身影从树木之间一闪而过。
那是一名留着粉色长发的小女孩。
“等等！”
小女孩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即转身逃走。
昴来不及判断对方究竟是精灵还是圣域居民，只能立刻追上去。
穿过树林后，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古老的石质遗迹矗立在前方。藤蔓与植物从石缝中生长出来，几乎覆盖了残破的墙壁。
粉发女孩已经消失不见。
昴站在入口前，提高声音：
“有人吗？”
“这里是圣域吗？”
回声沿着空旷的石壁传向深处，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只能独自走入遗迹。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脚步声在漫长的走廊中反复回荡。
就在此时，一个陌生的女性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真有趣。”
昴猛地转身。
原本笔直延伸的走廊开始扭曲，墙壁与地面如同融化的蜡一般塌陷。
只是一眨眼，昏暗的遗迹便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草原。
清风拂动草叶。
不远处的小丘上，立着一把绣满奇异纹样的大伞。伞下摆放着一张白色桌子，以及两把相对而置的椅子。
其中一把椅子上，坐着一名白发女性。
她身穿黑色长裙，苍白的肌肤与雪白长发几乎融为一体，唯有那双漆黑的眼睛，带着近乎妖异的知性与好奇，静静打量着突然闯入此地的少年。
某种无法形容的气息逐渐笼罩昴的全身。
那不是单纯的杀意，也不是威压。
更像是自己从踏入这里的瞬间起，身体、记忆乃至灵魂，都已经被对方摆上桌面，等待拆解和研究。
昴没有贸然行动。
白发女性微微歪头。
“哎呀，吓到你了吗？”
她的声音优雅而轻快。
“因为太久没有和活着的人交谈，难免稍微兴奋了一些。”
她抬手指向桌子对面的空椅。
“我的名字是艾姬多娜。”
昴的瞳孔微微收缩。
女性的嘴角扬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或者——”
“称呼我为强欲魔女，会不会更容易让你理解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