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时间,安希洛拉又找到稻草人,对其几番暗示询问,并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它不清楚需要所谓的大魔力。
所以现在还缺少一份大魔力,才能治疗艾拉的身体。
“还缺少大魔力么……”
咚咚咚。
安希洛拉穿过长廊时,思考间时,忽然听见逼近的蹦跳声,她面无表情看去。
是她的大南瓜队长,一如既往从拐角出现。
这是只笨蛋南瓜,永远得不到王后口语上的喜爱,傻乎乎的。
在被捡到时,还记得是一年的春天,雨声连绵,而它已经被鸟群吃得几乎剩下窟窿,所以如今是千疮百孔的模样。
依稀记得来到这座城堡时,大南瓜跟在身后,她如今成为王后,它却对真相闭口不言。
想到这里,安希洛拉冷哼一声,直接无视它的存在。
“主人,出事了!”大南瓜跟上王后,踩着那拖地的群摆。
“什么事……”
安希洛拉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咚哧,跪地差点脸撞地。
她黑下脸扭头,用力扯开裙摆。
大南瓜还想抖动身体转身躲闪,被她狠狠敲了一拳。
“蠢货,去治治脑子吧!”
大南瓜连忙把她拱起,理直气壮的道歉:“对不起啊,我又不是故意的!”
“有事快说!”安希洛拉站起来,用力扯掉被南瓜踩着的裙摆。
“我发现主人的魔镜有情况!”
它一定去过自己的房间,安希洛拉从只言片语做出肯定的判断,于是转身又敲了南瓜两拳,这次力道比平时更加用力。
“那可不是你该进入的地方。”
“偶然地经过。”大南瓜拉开距离,远远地解释,“然后那门没关,主人啊我敢说,定是那女侍偷偷摸摸。”
“爱丽丝?”
安希洛拉想到那位乖巧的女孩。
大南瓜说得义正言辞:
“反正你不在的时候,我总看见门没关。所以我是想进去埋伏小偷,我觉得城堡有小偷。”
“亲爱的南瓜先生……”
“是南瓜女士!”大南瓜纠正。
这只蠢南瓜没有性别,它觉得自称女士可以和主人更加亲近……真傻,安希洛拉心想,怎么可能会看不出它的心思。
因为它有点羡慕爱丽丝,以及那个被称为魔镜小姐的魔镜。
“你太丑啦。”安希洛拉忍住被打断,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那么我的南瓜卫兵长,你发现了什么异常?我的魔镜坏了?”
魔镜当然不会坏,那是安希洛拉身体力量凝聚起来的东西,作为她与生俱来的力量,过去便是靠着镜子游历世间。
“我检查主人的魔镜时,它告诉我,出事了!”南瓜大声说。
“这不可能!”安希洛拉同样大声否认。
大南瓜吓了一跳,便学乖的小声说:“外面有人在呼唤你。”
王后听言,稍微思考,这倒是稀奇。
她看了眼不远处的楼梯,此地位于三楼,平时不会有多少卫兵经过。
于是在思念下,安希洛拉身体冒出诡谲的黑雾,凝聚成魔镜轮廓。
之后身体阵阵疼痛,长久以来黑暗力量的反噬。
已经忍了二十多年,习惯了啊……
她问魔镜:“何事?”
“尊敬的主人,是一次偶然的失误。”魔镜轻声回答,“因为某些原因导致瑟兰提亚形成境路,被外面的人察觉……”
某些原因是指王后的功劳。
听得安希洛拉表情诡异,又是挑眉,又是撅嘴。
“主人,有人尝试寻找境路,为此,他们借用不属于自己的力量。”
“这种事情,艾拉会……”
这句话未能说完,安希洛拉止住,抿了抿嘴。
还是别叫艾拉知道比较好,那样会让那家伙察觉境路形成的可疑地方。
所以她不觉得是担心女儿,也没人值得自己关心。
这个世界,没有人能值得安希洛拉在意。
以前还是王子时是这样,现在以王后身份也是这样,她永远像个随风波流的金发精灵,游历在那凄惨伤感的凡俗世间。
就让艾拉公主好好休息吧,让她这位王后亲自去一趟。
……
莫尔温彻境,郊外的庄园。
入秋了,又马上天黑,冷风吹得凄惨,于旷野中嚎叫。
这是这个月的最后一天,马上就到大小姐庆生的日子,骑士老爷带着家臣去管辖的村庄巡视,通告这个好消息。
对这个消息本该最在意的人,却错过了。
寒秋的傍晚,天色一下就沉了下去,森林里,一个脸上长着麻子的女孩奔跑,她高高兴兴地采摘蘑菇,嘴里哼着歌谣。
女孩叫玛格特,住在村尾矮破的茅房里,从小没有父母,一辈子待在小小的村庄。
但她有个日日思念的好朋友。
她曾只远远见过庄园里的大小姐一回,那是个月夜,橡树的影子铺满地。
大小姐独自坐在窗边上,隔着庄园的栅栏,能看见那浅色长裙垂落。
这就是她的大小姐,最好的朋友。
玛格特躲在灌木丛里望着她,看见她眼瞳在月光下亮得异样,手指长长的,有点灰色,拿着本书,对月亮讲故事。
于是玛格特就躲在庄园栅栏外偷听,听着那些美好的故事,关于王子、关于公主,以及那屠龙的勇者,仿佛历历在目。
只是当时大小姐身子微微发颤,呼吸粗重,像正忍受着什么难以言说的苦楚,听见响动,转瞬便退回房间之内。
可惜的是,后来,村里的人私下低声议论,说大小姐身子孱弱,平日不出门,卧在房中静养,不许任何人靠近。
玛格特却始终记得那一个晚上。
她很高兴能见到那位大小姐,天天躲在茅房里窃喜,幻想种种的一切。
她还把那晚当作一场珍贵的相会,往后无数个日夜,她总想起那树下的身影,认定那是她最好的朋友,一心盼着再见。
玛格特其实从来没有踏进过庄园一步。
她只能凭着想象晚宴的光景,也许……银烛一排排立在长桌上,蜜饯、烤肉层层堆叠,暖光会从高大窗棂流淌出来,足以驱散秋夜所有寒凉。
真好啊,光是想想。
可惜的是,听说大小姐对什么食物都不感兴趣。
是不是只要能让她吃上喜欢吃的东西,就不会痛苦了呢?
既然玛格特一无所有,要给大小姐送礼物该送什么好呢?大小姐会不会从来不知道她?会不会因为礼物记住她?
但是有蘑菇,这是玛格特从小到大苟延残喘的信念,她觉得蘑菇是自己能找到的最好礼物,她就是吃蘑菇长大的。
身穿残破衣服的女孩灰头土脸,女孩高兴得抱着蘑菇奔跑,穿梭,遥远望着庄园的火光,再快点……只要再快点……
天色愈发沉暗,树影交叠,像无数弯下腰静静窥望的黑影。
女孩抱着陆续掉落的蘑菇,朝着庄园方向快步奔跑。
跑着跑着,玛格特缓下脚步,微笑起来,开始细细盘算幻想。
要赶在晚宴开始前抵达庄园,亲手把篮子交到大小姐手里的,然后再是大小姐见到蘑菇时的神情,该是多么惊喜啊!
想象大小姐牵起自己粗糙的手,向骑士老爷介绍她。
那是多么美好啊!
要是能亲眼看着大小姐吃下食物的轻松,该多么幸福啊!
想着想着,女孩傻笑起来。
悄无声息的,叶子沾在女孩破旧的裙角,赤脚踩过积水,枯枝在她手臂划出细小伤口,血珠渗出来。
林间静悄悄,只有她的喘息、脚步,还有风穿过树林的呼啸。
远处,有一道模糊影子跟随。
咔擦。
咔擦……
玛格特不再跑了,呼吸渐渐急促,脸上挂着憧憬的笑意。
然后她又哭了出来,再次想起那一晚,想到那位大小姐,她真想拥抱她啊,那个只见过一面却给予自己温暖的女孩。
“有痛苦之心的人,却容易无意间安抚她人。”玛格特说。
这是村里老人告诉过她的话,当有人忍耐痛苦时,会先一步感受到她人的苦痛,就像太阳和星星那样。
她饥肠辘辘时就待在茅房里发抖,但一想到那位大小姐,一下就温暖了许多。
那些故事是她从来没有听过的,大小姐说啊说啊……
而她也听啊听啊……
萤火虫飘过,那天的月色是那样清澈,也照亮大小姐的痛苦的神色。
玛格特闭上眼睛。
轮廓从树影中走出来,毛发浓重,身形高大,却有着依稀熟悉的体态,它静静站在女孩身后,伸出丑陋不堪的狼爪。
这是条有狼人出没的路,采摘蘑菇的女孩很不幸运,她因为幻想走偏了路,也因为幻想耽误了时间。
她再也见不到庄园的那位大小姐了。
一切发生得悄无声息。
“喜欢……你……”
忽然的,她轻声说。
血泊中,女孩只剩下残躯,她睁开眼,望着愣住的黑影,唇角缓缓扬起一个开心的笑。
她抚摸那张脸,有些话,纵然做了多少准备,也说不出了。
不过,她还是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