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风扇转起来了

作者:sun恒星 更新时间:2026/10/9 11:19:32 字数:6624

台式机的显示器闪了一下,一张歪着扫的表格铺满了整块屏幕。

表格往下滚,滚到一半停住,其中一栏被放大了两倍,框在一个红圈里。

“授权现场联系人:瑞吉·莫罗。”

后面跟着一串号码,旁边一行手写的小字,挤在格子边上:“夜里有事打这个号,别打我手机。”

瑞吉手里还攥着那张传真纸,眼睛从KVM屏幕挪到台式机屏幕上,挪过去就不动了。

“这是我?”

“是你。”

音箱里的声音照旧慢那么一小截才出来,甜的。瑞吉被这一嗓子叫得肩膀一缩,大概还没习惯。

“电力公司的账户档案,开户那张表。持有人是戴尔,往下那一栏是你。几年前他嫌半夜接电力公司的电话烦,把你填上了,号码填的是值班室这台座机。”

瑞吉扭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台灰白色的老话机,又扭回来看屏幕上那串号码,嘴里跟着念了一遍,念完了自己也愣住了。

“这是这台电话的号?”

“你在这儿坐了六年。”

“我从来不用它打出去!”瑞吉说,“它只会响,响了就是戴尔,要么就是有人打错了找披萨店。等等,那几年半夜打来找戴尔的那几通,说什么电表读数、说什么线路维护的,我还以为是推销的,我全给挂了。”

沈知衡没接这句。

这人挂电力公司的电话挂了好几年,电力公司还一直没把瑞吉从档案里划掉,也算是互相成全。

“付款安排,持有人或者授权联系人都能申请。”她说,“中午打。楼管那个电话,得先打进他们的系统里。你拨号,过身份验证,剩下的我来说。”

瑞吉把传真纸放下了,又拿起来,又放下。

“女士,不行。”瑞吉两只手往外推,“你不了解我。我给有线电视公司打电话退订,打了四十分钟,挂电话的时候续了两年,还多了一个体育频道套餐。我给我房东打电话说晚两天交租,说到最后我答应帮他清排水沟。我一跟这种穿西装的机构打电话,嘴就不是我的嘴了。你让我去跟电力公司说话?他们问一句我是谁,我就得把戴尔的生日、我的社保号、我小学三年级的班主任全交代出去。”

音箱里静了一会儿。

“昨天戴尔在电话里骂了你十分钟。”

瑞吉的手停在半空。

“你一个字都没交代出去。”那个甜嗓子慢慢地说,“电力公司比戴尔好对付。”

瑞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低头看着那张传真纸,看了好一会儿,把它叠成两折,塞进了外套内兜里,拍了拍。

“中午是吧。”瑞吉说,“行。中午。”

中午十二点零一分,瑞吉拨了号。

金门电力的语音菜单先放了一段录好的欢迎词,女声,字正腔圆,按一是英语,按二是西班牙语。瑞吉按一。接着要输入账号,瑞吉照着台式机屏幕上那串数字一个一个按,按到第九位的时候手指一滑,按成了两个七,菜单用同一个字正腔圆的女声宣布,账号无效。

“我知道。”瑞吉对着话机说,“我知道无效,你让我重来一遍。”

第二遍过了。

人工接起来的时候,是个女的,声音平平的,像是那种一上午接了四十个电话、每个电话开头都说同一句话的人。

“金门电力商业客户催收部,我叫格蕾塔,请问怎么称呼?”

“瑞吉。瑞吉·莫罗。”

“莫罗小姐,为了核实身份,我需要问您几个问题。您在这个账户上登记的联系电话是多少?”

瑞吉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这号码是自己的,瑞吉也是刚刚才知道,号码早就从脑子里溜走了。只好一边“呃”一边伸长脖子去找台式机上那个红圈,找到了,一个数一个数往外念,念到一半发现话机底座上贴着一张发黄的标签,写的也是这串号,又改成对着标签念。

“好的。服务地址?”

“码头街1188号。三楼。”这个瑞吉倒是答得快,“三楼整层,湾线托管。”

“您和账户持有人是什么关系?”

“他欠我三个月工资。”

话一出口,瑞吉自己先吓了一跳,赶紧补了一句:“员工。我是员工。夜班运维,我在他那儿干了六年,就是,员工。”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键盘响了几下。

“好的,莫罗小姐,身份核实完毕。请问今天有什么可以帮您?”

瑞吉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摄像头,又看了一眼那对小音箱,然后双手捧起话机,端端正正地往音箱跟前一推,推得很慢,像是在婚礼上递戒指。

“我这边,由我老板跟您说。”瑞吉说,“她是三楼B-07的租户代表,她说的就是我想说的。”

说完把手从话机上拿开,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都松了。

那一小截慢过去了。

“下午好,格蕾塔。我是三楼B-07的租户代表。我们想为这个账户申请付款安排,今天就能先付一部分。”

电话那头没马上接话。

过了两秒,格蕾塔的声音回来了,还是平平的,可是软了下去,软得往下塌,像是一个人把胳膊肘支到了桌上,准备哄着把这通电话打发掉。

“哦,嗨。”格蕾塔说,“小姑娘,你是他女儿吗?这样吧,这种事呢,得让账户持有人自己来。你让你爸,或者你让莫罗小姐跟戴尔·哈特曼先生说一声,让他本人打给我们,好吗?”

机房那头,第四个风扇先吼了一声。

接着是第三个,第二个,一个跟着一个往上蹿,蹿到后来连成了一片,隔着值班室的玻璃嗡嗡地压过来,玻璃都跟着微微地颤。

瑞吉扭过头,朝机房的门看了一眼。

“我是租户代表。”音箱里说,“我手里有三样东西,你听完再决定让谁打给你。”

“当然,当然。”格蕾塔说,“我这边查一下账户的情况,请您稍等,别挂断。”

话机里咔哒一声,响起了音乐。

一段萨克斯,软绵绵的,吹了四十来秒,断了,停一下,又从头开始吹,还是那四十来秒。

瑞吉盯着话机听了两遍。

“这是那首《无心快语》吧。”瑞吉说,“不对,这是那首的表弟,长得像,但是没钱请原唱。女士,你知道吗,我听说这种等待音乐是心理学家专门挑的,就是为了让你听烦了自己挂掉,他们省一个人工。这是有研究的,我在一个论坛上看到过,那帖子后来被删了,你说为什么被删?”

“因为是编的。”

“因为是真的。”瑞吉说。

萨克斯又从头开始吹了。

十二点十五分。十二点二十分。

瑞吉起身去投币机接了一杯咖啡回来,杯底照旧漏,这回学乖了,在底下垫了一沓废工单。回来的时候音乐还在吹,机房那边的风扇也还在吼,吼得比音乐还响,第四个风扇夹在里面,时不时地尖一下,像是有人在隔壁拿指甲刮黑板。

瑞吉端着咖啡,站在玻璃隔断那儿,往机房里看了好一会儿。

“今天机房怎么这么吵。”

没人回。

十二点二十六分,萨克斯吹到第二十几遍的时候,瑞吉坐回来,掰着手指头算。

“二十分钟了。”瑞吉说,“女士,你说她是不是去吃午饭了?她肯定去吃午饭了。我要是她,我也去吃午饭,一个小姑娘打电话来说要分期付电费,我先把她挂在这儿,吃完一个三明治再说。”

话机里咔哒一声,音乐断了。

“女士?还在吗?”格蕾塔说,“抱歉让您久等了。我这边看了一下,账户持有人是戴尔·哈特曼先生,按我们的流程,付款安排需要”

“商业客户规章,第两百一十四页,第七节的脚注。”

那一小截慢过去,那个甜嗓子一个字一个字地落下来,落得很平。

“付款安排的申请人,写的是账户持有人或授权联系人。莫罗小姐刚刚过了你的身份验证。她是这个账户上的授权联系人,这一栏你那边屏幕上应该也有。你可以翻到那一页看看,我等你。”

电话那头有鼠标点了几下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格蕾塔说:“是,她是在授权联系人那一栏里。可是这种情况,账户已经进入断电流程了,我们一般”

“今天上午,码头街1188号的楼管伊内丝·鲁伊斯给你们打过一个电话。”

沈知衡没等格蕾塔把“一般”说完。

“她确认三楼这路电上,接着三楼和四楼的火灾报警主机。按同一本规章,线路上接着楼宇消防设备的,你有权批付款安排。”

这回电话那头静了很久。

久到瑞吉把咖啡杯放下了,身子往前探,耳朵差点贴到话机上。

键盘又响了,这回响得很慢,一下,停一下,再一下,是那种一边敲一边看屏幕、看到哪儿敲到哪儿的节奏。

“有一条记录。”格蕾塔说,声音跟刚才不太一样了,“上午十点四十,楼管来电,确认该线路接有楼宇消防设备。这条我刚才没看到。”

“第三样。”音箱里说,“我们今天就能先付一部分,剩下的签分期。”

“请您稍等,我需要问一下我的主管。”

这回没放音乐,话机里只剩一片沙沙的底噪。瑞吉两只手攥在一起,攥得咔咔响,眼睛一会儿看话机,一会儿看摄像头,一会儿又看机房的门。

四分钟以后,格蕾塔回来了。

“女士,”格蕾塔清了一下嗓子,“我跟主管确认过了。规定上,确实可以。”

瑞吉的嘴张开了。

“付款安排批下来了。首付需要在今天下午四点半以前,以保付支票或者现金,送到我们奥克兰市中心的缴费大厅。首付到账以后,周四凌晨的断电暂停执行,余款按分期协议走,协议我们会寄到账户地址。缴费大厅四点半准时关门,这一点请务必注意。”

“四点半。”音箱里说,“明白。谢谢你,格蕾塔。”

“不客气,女士。”格蕾塔说,停了一下,那股念流程的调子不见了,“冒昧问一句,您是在哪家律所做事?我在这个位子上坐了六年,头一回有人在电话里给我报脚注,报得比我们主管还准。”

“租户代表。”

“好吧,租户代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又补了一句,“祝您今天愉快。”

这一句格蕾塔没说“小姑娘”。

电话挂了。

机房那头,风扇的声音一个跟着一个往下落,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落回那种有一下没一下的哼,最后是第四个,尖了一下,也落下去了。

值班室里一下子安静得出奇。

瑞吉没去看话机,也没去看摄像头。转过身,看着机房那扇门,看了很久,眉头慢慢拧起来,又慢慢松开,脸上露出一种表情,是那种在网上翻了三个钟头帖子、终于把一张飞碟照片放大到像素级别的人才有的表情。

“女士。”瑞吉说,“我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

瑞吉竖起一根手指,朝机房那边点了点。

“老板一生气,风扇就转快。”

音箱里没出声。

“你别不承认,我全听见了。”瑞吉越说越来劲,椅子往前一滑,“那个格蕾塔一叫你小姑娘,就那一句,机房那边轰地一下,四个风扇一起起飞,最破的那个叫得跟杀猪一样。她一改口,你一说谢谢,风扇就下来了,一个一个下来的,我数着呢。我在这楼里干了六年,这些机器什么时候吵什么时候不吵,我闭着眼睛都知道,今天这不对劲。”

“那是机器在跑东西。”

“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瑞吉一拍大腿,“你一生气,就在B-07上远程开个什么大程序,跑个什么东西撒气,是不是?就跟有的人一生气就去跑步,有的人一生气就去砸盘子,你一生气就去跑程序。我妈说过,家里要是有人憋着火,连电灯都比平时亮。我以前觉得她迷信,现在我觉得她可能有点道理。”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

机房那头,第四个风扇呜地又尖了一下。

瑞吉指着那扇门,扭头冲摄像头咧开嘴,笑得整张脸都皱起来。

“看。”

“看什么看。”音箱里说,“钱还没到账。”

瑞吉的笑收了一半,赶紧把网银页面调出来。

周一晚上提出去的那一笔还挂在“处理中”。沈知衡算过,一到两个工作日,今天能落,可没人说几点落。她让瑞吉每隔十分钟刷一次,瑞吉嫌十分钟太长,一分钟刷一次,刷得网银把人登出去两回。

沈知衡也没闲着。

值班室角落那台打印机平时只打戴尔的催款单,今天吭哧吭哧地往外吐了一沓纸。纸上是她替瑞吉写好的话,到了柜台先说什么、人家问什么怎么答、支票递过去以前要看清收据上的哪一行,一句一句排好,字号调得很大,大到瑞吉在停车场里扫一眼都看得清。

最后一页,她让打印机单独吐出来,对折了一下,夹在最底下。

“最后那页,”她说,“我让你翻你再翻。”

瑞吉把那沓纸拿起来掂了掂,看了看折起来的那一角,没多问,塞进了外套内兜,跟伊内丝的传真纸放在一块儿。

下午两点四十一分,页面刷新,余额跳了。

瑞吉“嗷”地叫了一声,叫完才反应过来这个音是从哪儿学来的,脸一红,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从抽屉里翻出一副缠成一团的有线耳机。

“你打我手机。”瑞吉一边解耳机线一边说,“我开车没法看屏幕,你在耳朵里跟我说。”

银行在两个路口外,瑞吉排到的是一个新来的柜员,保付支票的单子填错了一处,撕了重填,又去后面找人盖章。瑞吉在柜台前站得笔直,每隔一会儿就摸一下内兜,摸完了又去看墙上的钟。沈知衡在瑞吉耳朵里一个字都没说,这种时候催也没用,柜员手上的章不会因为谁着急就盖得快一点。

三点四十八分,那张支票装进了一个小信封,瑞吉双手接过来,揣进了内兜,跟稿子贴在一起。

三点五十一分,瑞吉的车打着了火。

那是一辆开了十几年的旧轿车,漆掉了一半,打火打了两回才着,着了以后整个车身都在抖。瑞吉拍了拍方向盘。

“好伙计。”瑞吉说,“今天就指望你了,今天你要是在半路上给我趴窝,我就把你卖给废铁场,就是戴尔要卖那台机器的那个废铁场,你们俩在那儿做个伴。”

耳机里,那一小截慢过去了。

“出停车场右转,上第七街。平时十五分钟。”

“平时。”瑞吉说,“今天不是平时,今天是周三下午四点,全奥克兰的人都下班了,全奥克兰的人都要去市中心,全奥克兰的人都开车。”

第七街上,车排成了一条长龙,红色的刹车灯一路亮到看不见的地方。

三点五十九分,旧车挪了一百米。

四点零三分,又挪了一百米。

瑞吉两只手攥着方向盘,攥一会儿松开,拿掌心在裤子上擦一擦,再攥上去。前面那辆皮卡的后窗上贴着一张贴纸,盯着看了四分钟,看得都能背下来了。

“女士,”瑞吉说,“我跟你讲,这条路上一定有摄像头,每个路口都有,你看那个杆子上,那个白盒子。他们拍所有人的车牌,存起来,存一辈子。我今天在这儿堵了十分钟,他们的档案里就多了一条,瑞吉·莫罗,二〇一二年九月二十六日下午四点,在第七街上骂了一辆皮卡。你说他们存这些干什么?他们就是想知道每个人在干什么,每个人,你信不信?”

“信。”

瑞吉愣了一下。

“你信?”瑞吉说,“你是我认识的人里第一个说信的。我表哥都不信,我表哥卖保健品的,他连保健品都信,他不信这个。行,就冲这一个字,女士,哪天你来奥克兰,我请你吃汉堡,带薯条的那种。今天这事要是办成了,我回去就跟我表哥说,我老板说她信。我老板,听见没有,他连个上线都没有,我有老板。”

沈知衡没回这句。

前世在组里,导师提起他,只说我那个学生,论文上他的名字排第三。被人拿去跟表哥显摆,这还是头一回。

“四点零五分。”耳机里说,“前面第二个路口左转,走小街,那边红灯少。”

瑞吉一把方向打过去,旧车吱呀一声拐进了一条窄街,两边停满了车,贴着后视镜往前蹭,蹭过一个垃圾桶的时候听见咯噔一声,也没敢停下来看。

四点零九分,小街到头,汇进了百老汇大道,又堵上了。

“还有多远?”

“两公里出头。”

“两公里。”瑞吉说,“两公里我跑都跑过去了。我高中跑一英里用了十一分钟,体育老师说他奶奶都比我快,可那是高中,现在我二十七了,我现在跑一英里,大概得叫救护车。”

瑞吉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一只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又摸了一下内兜。

信封还在。

四点十四分,前面的车动了。

四点十七分,瑞吉看见了金门电力那栋楼的招牌,蓝底白字,挂在一栋灰楼的二层外墙上。楼前那一排停车位全满,路边的计时停车桩一个挨一个。

瑞吉把手伸进兜里一摸,摸出来一把零钱,全是一分和五分的,二十五分的硬币一个都没有。这一个礼拜的二十五分,全喂了值班室楼下那台投币咖啡机。

瑞吉骂了一句,把车往消防栓边上的红线里一塞,熄了火,拔了钥匙就往下跳。

“红线!”瑞吉一边跑一边对着耳机喊,“我停在红线上了!要是被拖了,女士,你得赔我一辆车,这车虽然不值钱,但它是我的!”

“四点二十分。跑。”

瑞吉跑了。

那件运动队外套在身后扑腾,揪在脑后的卷发散了一半,耳机线从领口里甩出来,一只手按着内兜,一只手去拽那扇玻璃大门,拽了一下没拽开,门上写着推。推开门冲进去的时候,大厅里的冷气迎面扑过来,扑得一身的汗都凉了。

大厅不大,一排柜台,只剩一个窗口还亮着灯,前面没人排队。墙上挂着一面圆钟,白底黑针。

四点二十二分。

瑞吉扑到那个窗口前,两只手撑在台面上,喘得说不出话,先把稿子掏出来拍在台面上,翻开第一页,照着上面那行大字念。

“付款安排。”瑞吉喘了一口,“湾线托管,码头街1188号。今天中午,催收部批的,首付,四点半以前送到。”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女职员,戴着一副眼镜,眼镜链子垂在两边。女职员看了瑞吉一眼,看了看台面上那沓纸,没说什么,接过递来的账户号,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瑞吉这才腾出手去掏内兜,把那个小信封掏出来,抽出支票,举着,等着往窗口里递。

女职员盯着屏幕,没伸手接。

女职员又敲了几下键盘,停了一下,把屏幕往外转了半边,转到瑞吉看得见的角度。屏幕上是一张账户的记录,最底下一行是新的,加了粗。

“停止服务申请。九月二十六日,上午十点零二分。持有人来电。D. 哈特曼。”

“这个账户的持有人今天上午十点来电,申请了停止服务。”女职员说,“付款安排作废。周四凌晨两点,照常执行。”

瑞吉张着嘴。

“可是中午,”瑞吉说,“中午十二点多,催收部的格蕾塔,她问了她主管,她亲口说的,规定上可以,她说四点半以前”

“停止服务归另一个部门,”女职员说,“催收那边中午还看不到。”

女职员把屏幕转了回去。

瑞吉站在窗口前,那张支票还举在半空,递也递不进去,收也没收回来。

墙上的钟走了一格。

四点二十三分。

瑞吉耳机里一片安静。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小 中 大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窄 中 宽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