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小小的弧度，在江晚的嘴角停留了不到半秒，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不行。
不能笑。
万一把人吓跑了怎么办？
江晚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不是什么变态萝莉控，她是一位成熟、温柔、充满善意的大姐姐。对，就是这样。
她要冷静。她要克制。
巷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白糖看着头顶的女人，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美得让她忘记了呼吸，也忘记了思考。大脑里预演过无数次的剧本，此刻变成了一片空白。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像一只真正被吓傻了的，掉进陷阱里的小动物。
江晚也看着她。
一秒，两秒。
她先动了。
她伸出手，探进了冰冷的金属垃圾桶。
白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小小的身体紧紧贴着垃圾桶的另一侧桶壁。这个动作让江晚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是在害怕吗？
江晚的手没有再前进，只是停在那里。她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件艺术品。
“别怕。”
江晚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也很柔和，是刻意调整过的声线。
听到声音，白糖反而抖得更厉害了。
【系统？】她在脑子里发出了蚊子般的求救。
【……】系统正在装死。
江-晚见她没有反应，便不再犹豫。她非常精准地，捏住了白糖命运的后颈——那片破烂衣服的领子。
然后，轻轻一用力。
白糖感觉自己飞了起来。
整个世界颠倒了一瞬，等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离开了那个又冷又硬的垃圾桶，双脚悬空，被人提在半空中。
这个姿势……很像一只被掐住后颈的猫。
她太轻了。
江晚心里想。
她轻轻挣扎了一下，与其说是挣扎，不如说是在空中蹬了蹬腿，幅度小得可怜。
“你叫什么名字？”
江晚看着眼前这张沾着灰尘的小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和善。
“白……白糖。”
细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白糖。
江晚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甜的。很配她。
“为什么会在垃圾桶里？”
这个问题，把白糖问住了。
对啊，为什么？
她好像是来摆烂躺平的，怎么就躺进垃圾桶了。
她只能用那双蓝色的眼睛看着江晚，茫然地，诚实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
江晚：“……”
这个回答，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那，你的家人呢？”江晚换了个问题。
那颗在眼眶里打转了很久的泪珠，终于撑不住，滚了下来。
划过脸颊上的灰尘，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我没有家人。”
她说。
这五个字，让江晚的心脏又一次不规律地跳动起来。
没有家人。
这意味着，没有麻烦，没有牵挂，没有会找上门来的讨厌的家伙。
一张完完全全，可以任由自己涂抹的白纸。
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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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佳坐在车里，手心全是汗。
她没有走远，就在街角的位置停着。大小姐让她回去，但她怎么可能真的回去。
一股不祥的预感，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口。
她一遍又一遍地刷新着大小姐的定位信息，看着那个代表大小姐的红点，在附近毫无规律地移动，然后……走进了那条她刚刚停过车的巷子。
再然后，红点就在巷子里不动了。
已经五分钟了。
唐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很想冲过去看看，但她不敢。大小姐的脾气，她比谁都清楚。
就在她快要忍不住的时候，那个红点，终于动了。
它从巷子里……出来了。
唐佳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她正准备发动车子跟上去，可下一秒，她的动作就僵住了。
她看见，大小姐从那个漆黑的巷口走了出来。
在她的怀里，抱着一个……东西。
不，不是东西。
是一个人。
一个很小的，白头发的，穿着破烂衣服的小女孩。
唐佳的眼睛慢慢睁大，嘴巴也无意识地张开。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家那个有重度洁癖、从不让任何人靠近三步之内的大小姐，抱着一个明显是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小孩，径直朝自己的车走来。
完了。
唐佳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预感成真了。
江晚走到车前，用眼神示意唐佳开门。
唐佳像是被按了开关的机器人，机械地解除了后座的车门锁。
江晚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把怀里那个已经因为惊吓和疲惫而有些昏昏欲-睡的小家伙，轻轻地放了进去。
白糖小小的身体陷在柔软的真皮座椅里，显得愈发娇小。
江晚替她理了理那头有些凌乱的奶白色长发，然后关上了车门。
整个过程，温柔得不像话。
唐佳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一幕，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点点敲碎，重组，再敲碎。
她以为大小姐会跟着上车。
然而，江晚关上车门后，并没有坐进驾驶室或者副驾驶。
她只是对唐佳说了一句：“在这里等我。”
然后，她转过身，一个人，重新走回了那条漆黑的巷子。
唐佳：“？？？”
大小姐这是……忘了什么东西吗？回去取？
还是说……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唐佳脑中浮现。
销毁证据？
而此刻，巷子里。
江晚快步走到深处，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周围是熟悉的、混合着尘土和潮湿的黑暗。
安全了。
在这里，没有人能看到她的表情。
她终于不用再忍了。
她低下头，抬起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地耸动起来。
没有笑出声。
但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极致的喜悦，让她整个人都在颤抖。
找到了。
真的找到了。
不是虚拟的纸片人，不是屏幕上冰冷的数据。
是一个活生生的，会呼吸，有温度，有着白色头发和蓝色眼睛的，小小的，软软糯糯的……
她的一切幻想，在这一刻，都变成了现实。
而且，这个现实，比她最大胆的幻想，还要完美一百倍。
江晚靠在墙上，笑了很久很久，笑得身体都有些发软。
车里，唐佳死死地盯着巷口的方向，一颗心七上八下。
她能通过巷口折射的光，隐约看到大小姐的影子。
她好像……在笑？
唐佳用力揉了揉眼睛。
大小G姐的肩膀在动，那绝对是在笑！
在一个刚拐了一个小女孩的巷子里，一个人，笑得那么开心？
唐佳感觉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怎么办？
要不要现在就一脚油门，带着后座这个小女孩去异能局自首？
不行，她不敢。先不说能不能跑掉，就算跑掉了，以江家的势力，她和这个小女孩都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得很彻底。
那……就这么当帮凶？
唐佳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座上，那个叫白糖的小女孩已经蜷缩在座位上睡着了，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看起来可怜极了。
她，一个青玄城异能局认证的A级保镖，现在好像成了一个未成年少女诱拐案的……从犯？
唐-佳越想越害怕，她掏出手机，颤抖着的手指，悬停了很久，很久。
她要不要……把大小姐举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