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稍微往回推一点。
傍晚五点,第七学区,一间小公寓。
芙蕾梅雅 赛维伦坐在房间地板上,看着手机萤幕。
她今年十三岁,Level 0。一头金发,戴着一顶有点大的贝雷帽。那顶帽子本来不是她的。
她面前的矮桌上,整整齐齐排着十二个鲭鱼罐头。
姐姐以前很爱吃鲭鱼罐头。
她说,这世界上最好吃的就是鲭鱼罐头;不管去多高级的餐厅,最后还是会想念鲭鱼罐头。
三年前的某一天,姐姐没有回家。
滨面告诉她,姐姐去了很远的地方。
后来,她自己查到了。姐姐死了。
至于是怎么死的、在哪里死的、为什么会死,没有任何人告诉她。
每次她问滨面,滨面都会看向别的地方。
『想知道妳姐姐最后的事吗?今晚七点,第十学区,旧垃圾焚化厂。一个人来,不要告诉任何人。 』
「……」
芙蕾梅雅盯着那行字很久很久。
她知道这很可疑。
大体上,会用这种方式约小孩子出去的人,全都不是好人。
她都知道。
但是——
她戴好贝雷帽,把一个鲭鱼罐头塞进书包,站了起来。
……
晚上七点二十分,第十学区,旧垃圾焚化厂。
「你在外面等。」
麦野跳下Auto Vajin,把安全帽丢回给乾巧。
「那家伙叫我一个人来。你敢踏进来一步,我就先把你蒸发掉。」
乾巧看着她,没有说话。
麦野转身,走进焚化厂生锈的大门。
主炉室里一片昏暗。
只有天花板上几盏还勉强亮着的紧急照明,把巨大的焚化炉和吊在空中的抓斗照出一片片诡异的阴影。
「欢迎光临。」
一道轻快的声音,从高处传下来。
控制室的铁制楼梯上,一个穿着沾满灰斑白袍的男人,手里端着陶瓷坩埚,站在那里朝她挥手。
「初次见面,第四位。我是木原灰分。啊,要喝红茶吗?坩埚泡的喔,导热性很好。」
「那个小鬼在哪里。」
「真没情调啊。」
木原灰分耸耸肩,用下巴指了指头顶。
主炉室上方的控制室,有一面宽大的强化玻璃窗。
玻璃后面,那个戴着贝雷帽的金发女孩正双手贴着玻璃,惊恐地往下看。她看到麦野时,嘴巴动了动,好像在喊什么。
但声音传不出来。
「隔音玻璃。」木原灰分笑着说,「我还没打开她那边的麦克风。要打开的话,我们现在说的话,她全部都听得到喔。」
嗡。
七团淡绿色的光球同时在麦野身边亮起。
「老娘给你三秒。」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把她放了。」
「嗯嗯,很好的杀气。」
木原灰分点头,像在观察温度计的刻度。
「不过,先听我说完实验规则吧。」
他举起一根手指。
「第一,那孩子的房间里有一台萤幕。萤幕连到那台机器。」
他指向主炉室中央那颗直径两公尺的金属眼球。
「『焚化炉』的记忆体里,存着一段影片。三年前的某个晚上,某间房间的监视器影像。」
麦野全身僵住。
「影片里拍的是妳。妳穿着那件浅色风衣,用妳的电子光束,把一个金发女孩从腰部切成了两半。」
木原灰分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讲天气。
「那个女孩的名字是芙兰达 赛维伦。正是控制室里那孩子的亲姐姐。」
「……闭嘴。」
「第二。」
木原灰分举起第二根手指。
「『焚化炉』跟我的心跳连动。我的心跳一停,它就会自动关机,记忆体里的所有资料一起销毁。那孩子什么都不会知道,也不会受任何伤。」
「第三。」
第三根手指。
「如果『焚化炉』被外力破坏,它最后的动作,就是把那段影片传到那孩子房间的萤幕上。」
他张开双手,像要拥抱整座主炉室。
「规则很简单吧?杀了我,一切平安,秘密永远是秘密。不杀我,那孩子就会在三十秒内知道,她一直等着回家的姐姐,是被谁切成两半的。」
他从楼梯上走下来,一步、一步,毫无防备地走到麦野面前三公尺。
然后停下。
「来吧,第四位。」
他张开双臂,露出胸口。
「烧了我。」
……
简单得要命,只要一发。
光球前进三公尺,这个男人就会从胸口开始蒸发,连一滴血都不会留下。
三年前的麦野沉利,在这个人讲完第二句话之前就会开枪。
她不会犹豫,也不会多想。挡在路上的东西,就全部蒸发。
那就是「原子崩坏」。
那就是麦野沉利。
她举起右手。
那只右手,和她的左眼一样,是三年前那场战斗之后「换过」的。
光球在她掌心凝聚、压缩,发出刺耳的高频尖啸。
木原灰分的笑容越来越深。
「对,就是这样。烧掉吧。烧掉那些多余的水分——」
——麦野穿这件绝对适合啦!
「……」
——洗不掉的东西,就只能带着穿。
「……」
光球在她掌心颤抖。
但就是没有射出去。
木原灰分的笑容慢慢沉了下来。
「……嗯。」
他像看到实验数据不如预期的研究员一样,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水分太多了。」
他打了一个响指。
「那就让我帮妳烘干吧。」
主炉室中央,那颗金属眼球上的数十片镜片,同时亮起刺眼的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