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食蜂操祈的感觉里,读心就像走进一栋房子。
表层意识是玄关,当下的想法和情绪大多摆在这里。再往里走,是一间间收着记忆的房间。最深处是地下室,放着那个人连自己都不想看的东西。
一般人的房子都乱七八糟。有些门没关好,有些房间堆满杂物,有些地方灯是坏的。
研究者的房子就不一样了。
进入常盘台之前,食蜂操祈在一个叫「才人工房(Clone Dolly)」的能力开发机构长大。那里的研究者早就知道她的能力,所以会戴上心理防护(Mental Guard)装置,或者受过专门的精神防御训练。
他们的房子里有假的玄关、画在墙上的门,连地下室都有两层。有人会在表层意识里放一段假记忆当诱饵,把真正的想法藏在更深的地方。
为了看穿那些人,她从小就学会了在迷宫里找路。
所以这一次,她也做好了走迷宫的准备。
然而——
(……咦?)
她走进战极凌马的「房子」,愣住了。
这里没有迷宫。
灯全部开着,每一扇门都开着。
每一个房间的门口,还挂着工整的名牌,简直像一座博物馆。
在玄关的正中央,立着一块小小的告示牌。
『欢迎光临。请随意参观。 』
……
(……开什么玩笑。)
食蜂的背上渗出一层冷汗。
她试着往里走。
【展示室一:赫尔海姆森林】
一片无边无际的森林。灰绿色的藤蔓覆盖天空,树上结满奇异的果实。
那是某个世界之外的森林。它会透过时空裂缝「Crack」入侵其他世界,把整座城市吞进藤蔓里。
森林里的果实会让生物产生无法抗拒的食欲。吃下果实的生物,细胞会被改写,变成一种叫做「异域者(Inves)」的怪物。
然后,那些怪物还会吃更多果实,变得更强。
食蜂看到一个男孩在森林里颤抖着伸出手,摘下果子,塞进嘴里。
那个男孩后来变成了怪物。
【展示室二:战极驱动器开发纪录】
一张堆满设计图的桌子。
战极驱动器(Sengoku Driver),让人类能「安全地吃下果实」的装置。
它会把果实转换成一种叫「锁种(Lockseed)」的锁形容器,把果实的能量过滤后供给穿戴者,同时形成装甲。
它是一张滤网,也是一道安全装置。
设计图旁边有个抽屉,标签上写着「淘汰的试作案」。抽屉开了一条缝,里面的档案名称依序是:
「donut」、「ring」、「switch」、「medal」、「USB memory」、「card」……
(……为什么会有一种莫名的既视感?)
【展示室三:黄金果实】
一颗散发金光的果实。
据说得到它的人,可以重新创造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许多人为了这颗果实相互背叛、互相残杀。
【展示室四:吴岛贵虎——在悬崖边】
食蜂停下脚步。
房间里是一片悬崖。
穿白色研究服的男人站在悬崖边,看着另一个男人往下坠落。
坠落的人伸出手,脸上写满不敢置信。
站在悬崖上的男人,也就是战极凌马,只是用一种观察实验的目光看着他。
【展示室五:凑耀子】
一名红发女子站在凌马身后,神情冷淡。
她是凌马的秘书兼保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是最接近他的人。
【展示室六:我从悬崖上掉下去的那天】
同一片悬崖,这次换成凌马自己往下掉。
他输给了一个叫驱纹戒斗的男人。那个男人以前被他看不起,后来却成了森林的「王」。
落下的瞬间,凌马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不甘心的表情。
他像是在想:
——明明还没看到最后的结果。
(这……这个人……)
食蜂一间一间往前走。
这个男人背叛了朋友,把人命当成实验数据,看着孩子变成怪物,却只觉得「数据很漂亮」。
但她在任何一个房间里,都找不到「罪恶感」。
这不是因为他藏起来了。
而是从一开始就没有这种东西。
她读过无数人的心。贪婪的、残酷的、扭曲的,她全见过。可是再怎么坏的人,心里总会有一个角落堆着「借口」,例如「我是不得已的」、「这是为了大义」、「是他们不好」。
战极凌马的房子里,连借口都没有。
所有房间都干净明亮,好像在说:
——我做了这些事。我觉得很有趣。就这样。
不过,在走廊的最深处,食蜂发现了一扇门。
那是整栋房子里唯一关着的门。
门没上锁,只是关着。
门牌上写着一个名字:
【贵虎】
食蜂的手指悬在门把上方,停了一会儿。
然后她收回手,转身离开。
……
走廊尽头有一张桌子。
桌上放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收件人的名字。
『给食蜂操祈』
她打开信。
『欢迎光临,第五位。
看完之后,要不要吃颗苹果呢?
关于那个记不住妳的少年,
我有一个提案。
——战极凌马』
「——!!」
食蜂猛地切断连线。
现实世界里,只过了零点三秒。
她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额头上全是冷汗。
「女王?」帆风担心地看着她,「您的脸色……」
「参观愉快吗?」
战极凌马笑**地看着她,把苹果送到嘴边。
喀嚓。
「你……」
食蜂的声音干干的。
「你一开始就知道我会读你的心。」
「当然。学园都市第五位『心理掌握』,一个会对所有外来者进行精神检查的女王。」凌马轻快地说,「这种程度的情报,只要有钱,一个晚上就买得到。」
他歪了歪头。
「既然知道会被读,那不如把房子整理好,让客人好好参观。至于那封信,我是在今天早上五点左右,一边散步一边在脑袋里写的。」
食蜂握紧了遥控器。
那个少年的事。
在这座城市里,知道这件事的人屈指可数。
「……你从哪里知道那件事的?」
「两年前警备员的一份旧报告。」凌马耸耸肩,「『Level 5仇恨集团「死锁(Deadlock)」袭击常盘台学生事件』。报告最后附了一份医院的病历摘要:一名路过的高中男生为保护受害者受重伤,送医前受害者曾以能力实施紧急处置。病历上有一行备注——」
他停顿了一下,笑容温和得让人发寒。
「『患者出现对特定个人之辨识及记忆障碍,原因不明。』」
食蜂的指尖在包包里碰到了某样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塑胶哨子。
防灾用哨子,一百圆商店就买得到的便宜货。
「然后,就是刚才的推理。」凌马用苹果指了指她的包包,「从我们见面到现在,妳的右手伸进包包两次。第一次是拿遥控器。第二次,是听到『少年』这两个字的时候。」
「……」
「妳的包包里,应该有一样不像是常盘台女王会带在身上的东西吧?」
食蜂没有回答。
凌马也没有追问。他只是把手提箱换到右手,对着呆住的帆风和脸色苍白的食蜂,又弯腰行了一礼。
「那么,讲座三点开始。我很期待喔,食蜂君。」
他蹦蹦跳跳地跟在引路的女教师后面,走进了学舍之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