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从玻璃化的地面上爬起来。
武器不行，技术也不行，连他最擅长的龙骑兵，也在十秒内被全部击碎。
（还有什么……）
他咬紧牙关，双手往两侧张开。
两道光芒在他左右掌心凝聚。
右手是一把漆黑的单手直剑。剑身像吸收了所有光线一样，黑得看不见边缘。
阐释者（Elucidator）。
某个世界里，一座钢铁浮城的第五十层头目被击倒时，「最后一击奖励」掉落的魔剑。
左手是一把泛着淡淡白光的单手直剑。剑身像水晶一样半透明。
逐暗者（Dark Repulser）。
同一个世界里，一名女锻造师用从白龙巢穴带回来的水晶矿锭，为她的朋友锻造的剑。
一把是从头目身上掉下来的。
一把是朋友打造的。
「……喔？」
Decade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一点变化。
「二刀流吗？」
白羽尝试了一下，却挥不动。
但那却不是因为剑太重。两把剑都是单手剑，虽然对十五岁的宅男来说确实不轻，但真正的问题是另一件事。
在那个世界，「剑技」是系统辅助的动作。玩家摆出预备姿势后，系统会接管身体，自动完成一连串高速、精确、超越人类极限的斩击。
没有那个系统，就没有剑技。
「大哥，如果我连『卡迪纳尔（Cardinal）』一起——」
「否决。」战兔秒答，「你想让整个世界被判定成游戏吗？一个黎斗已经够了。」
「……我就知道。」
白羽深吸一口气。
那就只剩一个方法了。
……
在学园都市，超能力的根源叫做「个人现实（Personal Reality）」。
简单来说，就是能力者相信「世界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强烈信念。
量子力学告诉我们，微观世界的状态在被观测之前并不确定。能力者用大脑「观测」世界时，会带着自己的「个人现实」，让这份扭曲的观测结果，影响微观世界实际发生的事。
换句话说，只要相信得够强，世界就会为你改变。
白羽知道，在那个钢铁浮城的世界里，还有另一个故事。
那个故事发生在一座叫做「Underworld」的虚拟世界。在那里，剑技的力量不只来自系统，也来自一种叫做「心意（Incarnation）」的东西。那是使用者的想像力和信念，直接覆写世界的法则。
心意和个人现实。
两个世界的理论，本质上几乎一模一样。
「……能行。」
白羽双手握剑，压低身体。
他把那十六连击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角度、每一段速度，全部写进自己的「个人现实」里。
世界的法则，在他身体周围微微扭曲了。
两把剑的剑身，同时亮起淡蓝色的光。
「星爆——」
他踏了出去。
「——气流斩！！」
一。右手，由左往右横斩。
铿！ 被Ride Booker挡下。
二。左手，由下往上挑斩，身体旋转一圈。
铿！
三。四。五。
白羽的肌肉发出悲鸣。他的身体不是那个剑士的身体，每一剑都靠「相信」硬拉出来，每一剑都在撕裂自己的肌肉纤维。
六。七。八。
Decade挡下每一剑，并且每挡一剑，就往前踏一步。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剑光往前走。
九。十。十一。十二。
白羽的手臂开始颤抖，眼前发黑，鼻血流个不停。
十三。十四。十五——
「十六————！！」
最后一剑，左手的逐暗者从正上方劈下。
啪。
剑停住了。
Decade用戴着装甲的左手，直接握住了剑身。
白羽的双手在发抖。
两把剑的光缓慢熄灭了。
喀啷、喀啷。
剑从他手中滑落，掉在玻璃化的地面上。
……
「小鬼，回答我，那家伙第一次在人前用这招的时候，是为了什么？」
Decade低头看着他。
白羽脱力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显然知道答案。
他把那个世界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第七十四层。」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在头目房间。一支快要被杀光的队伍。他的搭档冲进去救人……他为了保护大家，第一次用了这招。」
「嗯。」
「他明明……一直藏着这个技能。因为不想引人注目，不想被嫉妒，所以一直藏着……」
白羽的声音越来越小。
「可是那一次，为了救人，他把它拿了出来。」
「那你呢？」
「……」
「你挥动这两把剑，是为了什么？」
Decade的声音很平静。
「是为了赢我？为了证明你的脑袋很厉害？还是为了证明，你不需要任何人？」
白羽没有回答。他答不出来。
「你知道吗，我的卡片，一开始全部都是空白的。」
Decade从卡片盒里抽出几张卡，展开给他看。
Kuuga、Agito、Ryuki、Faiz、Blade、Hibiki、Kabuto、Den-O、Kiva。
「这里的每一张，都是我在那个世界里，跟那个世界的人一起活过之后，才重新亮起来的。」
他把卡片收回去。
「你全知全能，知道每一个世界的设定，却不懂任何一个世界的人。」
「所以你搬得动他们的东西——」
「却搬不动他们的重量。」
……
「脑温四十度三。」
战兔的手指悬在Build Phone的停止键上。
他的手指抖了一下。
然后，他终究没有按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