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ade解除了变身。
品红色装甲化成光点散去，门矢士从外套内侧拿出一张照片，丢到白羽面前。
那是在郊外山顶上拍的。
照片背景是学园都市的夜景：霓虹灯、高楼、巨大的风力发电机。每一盏灯都清清楚楚，连远方大楼窗户的格子都数得出来。
只有站在照片正中央的灰发少年，整个人是歪的。
他的轮廓像被水晕开一样模糊，脸扭曲得看不出表情。
「我拍的照片，在旅行过这么多个世界中，一直都是歪的。」
士说。
「因为我不属于任何一个世界，整个世界都在排斥我。」
他蹲下来，用手指点了点照片。
「可是这一张，歪掉的只有你。」
「……」
「你背后那座城市，拍得清清楚楚。」
士站起身，双手插进口袋。
「拍不清楚的东西只有两种原因。一种是不属于那里的人，另一种是不想待在那里的人。」
……
白羽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十岁的时候。」
他开口了。
「第十八学区的研究所。我是被送去做能力开发的小孩，因为脑袋比别人好一点，所以跳了级，被分到专门的实验室。」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第一次召唤成功，是在十二岁时一个星期二的下午。我搬过来的是一本薄薄的美国漫画。封面上是一个穿着红蓝紧身衣的人，在高楼之间荡来荡去。」
「……」
「那些研究员们高兴得要命。因为那本漫画的质量，跟这个世界的守恒定律有百分之零点零零三的误差。他们把它装进样本袋，贴上编号，锁进了保险柜。」
白羽笑了一下。
「但是没有人翻开那本漫画，在意过里面的内容。」
「那天晚上，我偷偷溜进实验室，把它拿出来看。那时候的我还看不懂英文，所以只能大概看图。漫画内容讲述一个戴眼镜的高中生被蜘蛛咬了，之后便有了超能力。后来，他本来只想拿那份力量去赚钱，结果因为没有拦住一个小偷，间接害死了他的叔叔。」
「……」
「从那之后，我搬了很多东西过来。漫画、小说、游戏、武器、生物……每一个别的世界，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人都有想保护的东西、想实现的梦想、想见的人。」
他低头看着照片里那个模糊的自己。
「可是在这个世界，我只有数据，没有真正拥有的东西。」
「研究员们才不在乎我搬了什么，他们只在乎误差有多少。学校不在乎我在想什么，只在乎我是第几位。这里对我来说……只是一间很大的实验室。」
「所以啊，我才不想管这里的烂摊子。」
盐原上的风吹过来，吹动了照片的边角。
「那本漫画的核心，」士问，「写了什么？」
白羽沉默了一下。
「……『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
他笑了出来，那个笑声有点破碎。
「是呢。结果我用蜘蛛丝躲开了一辆搬运车。」
……
士从外套里又拿出一叠照片，一张一张放在白羽面前。
第一张，第七学区的公园。夕阳下，茶色短发的少女抱着一只黄色老鼠，旁边的小男孩捧着一包番茄酱，两个人都在笑。
第二张，常盘台宿舍窗边。双马尾少女的左臂和右臂各戴着一条不同的袖章，对着镜子摆出一个很不满、嘴角却微微上扬的表情。
第三张，第十学区的洗衣店。淡褐色长发的女人笑到肩膀发抖，旁边穿牛仔外套的男人张着嘴拼命扇风，手上拿着一块冒烟的白萝卜。
第四张，某个十字路口。金发少女咬着一颗苹果，看着一个提着购物袋跑过斑马线的刺猬头背影。
第五张，某栋大楼顶上。茶发少年跪在地上，手里紧紧握着一块黑色卡带。
第六张，山顶。一条红色头巾在风中翻飞。
第七张，某条公寓走廊。白发少年一边喝咖啡，一边用力压着头顶一撮翘起来的头发。
每一张，都拍得清清楚楚。
「……您什么时候拍的？」
「路过的时候。」
最后一张照片，是第一天下午。
第七学区的行人徒步区。灰发少年吊在路灯下，那辆失控的六轮搬运车从他脚下冲过去，直直撞向路边一间小面包店的橱窗。
照片一角，一名双马尾少女的指尖，正闪着金属箭矢的冷光。
「破坏所有，连系一切。」
士说。
「那是我的事，但是——」
他蹲下来，视线和白羽齐平。
「你把这个世界跟其他世界连起来了。这些照片里的人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
「可是每一次，你连完就逃了。」
「你送了礼物，然后逃走。你把老鼠塞给别人，然后逃走。你把一方通行推给你大哥，然后逃走。你把第四位推给那匹狼，然后逃走。你躲进别的世界，说这里不是你的。」
他指着最后那张照片。
「那天，你躲开了搬运车。然后呢？你知不知道车子往哪里去了？」
白羽的喉咙发紧。
「……往面包店的橱窗。」
「谁挡下来的？」
「……白井前辈。」
士点了点头，站起来。
「这是最后一堂课。」
他身后的空气再次泛起灰色涟漪。
白羽回头看了一眼。
在已经结束的世界那片盐原上，那柄银灰色战锤还躺在原地。
他还是没有收回它。
……
早上五点三十八分。
学园都市，第七学区，行人徒步区。
那是一栋四层楼的老商业大楼顶楼。
东方的天空刚刚泛白，远处的风力发电机在晨光中缓缓转动。
楼下街道还很安静。一台圆滚滚的清洁机器人发出细微的嗡嗡声，沿着路缘清扫落叶；几名穿运动服的社团学生正在晨跑；配送用的小型无人机从头顶飞过。
一楼的小面包店正在拉起铁卷门。店门口的橱窗是新换的，玻璃上还贴着一张写着「新橱窗・小心碰撞」的贴纸。
一位系着围裙的阿姨推开店门，把「营业中」的牌子挂在门口。
刚出炉的面包香，顺着晨风飘上了顶楼。
「这里是……」
「学园都市，这是你的世界。」
士站在顶楼另一端的水塔前。
他再一次扣上腰带。
「变身。」
【KAMEN RIDE：DECADE！ 】
品红色的骑士，在晨光中站定。
「规则没变。让我往后退一步。」
他从卡片盒里抽出一张金色卡片。
「不过这一次——」
喀嚓。
【FINAL ATTACK RIDE：DE-DE-DE-DECADE！ 】
整整十张巨大的金色全像卡片在空中展开，排成一条笔直的通道。
通道从Decade脚下开始，穿过白羽所站的顶楼边缘，一路斜斜延伸出去。
最后一张卡片，指向楼下那间面包店的新橱窗。
「你想躲开的话也可以。」
Decade说。
「就像你一直都在做的一样。」
「喂，士——！！」
战兔冲上前一步。
「啰嗦，监督好好看着就好。」
Decade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