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学区,临近铁路支线的废弃货柜集散场。
夜风穿过堆叠成数层楼高的生锈钢铁货柜群,自窄小幽暗的箱体夹缝中挤压而过,发出宛如怨灵嘶咽般的空洞呜咽。
空气中混杂着变质的防锈漆、发霉的枕木,以及重油与冷却水混合后的刺鼻油垢味。而此刻,这片本该在沉寂中迎向清晨的废墟,却在一瞬间被自万米高空悍然坠落的毁灭暴风彻底撕碎!
轰隆隆隆隆——!
两道撕裂大气的狂暴流光,在半空中维持着高频碰撞的姿态,宛如陨石对撞般狠狠贯入了集散场正中央的水泥空地上!
狂暴无匹的冲击波呈环形向外狂暴排开,数十个重达数十吨的实心货柜连一秒都未能支撑,在接触到气浪的微秒内便如被重锤砸中的铝罐般凹陷、扭曲,随后哀鸣着翻滚向四周。漫天碎石、铁屑混杂着刺鼻的焦糊青烟,在数千平方公尺的空地上翻涌腾起。
烟尘在夜风中渐渐散去。
「哈……哈……咳咳!」
水泥地面的巨大凹坑中央,垣根帝督单膝重重跪倒在碎裂的石堆之中。
那身剪裁得体的高级深色西装早已被高能光束与冲击波撕裂成褴褛的布条,大片裸露的肌肤上遍布着焦黑的灼痕与深可见骨的血槽。茶褐色的短发被黏稠的汗水与鲜血死死黏在额前,嘴角正不断涌出温热的殷红血沫,顺着下巴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在他背后,原本遮蔽天日的六片纯白巨翼,此刻已有四片齐根崩解为飘散的光点。仅存的两片白翼光芒黯淡到了极致,宛如风中残烛的破烂白纱,在空气中无力地痉挛、微弱震颤。
算力透支了。
大脑神经元在连续覆写常数、重构未知法则的极限超载下,传来阵阵宛如被滚烫铁针疯狂搅拌脑髓的剧烈抽痛。
「开什么……玩笑……!」
垣根帝督死死攥紧了沾满泥泞与碎屑的拳头,指甲深陷进掌心血肉,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起骇人的惨白。
而在他正前方十公尺处,结城真玄站在原地,胸口同样在微微起伏。
少年脚底的离子推进器已经熄灭,十环无力地散落在四周的碎石中,连同身后三枚已暗淡了的星体化作光点缓缓分解消散。
然而,相比于近乎油尽灯枯的垣根帝督,真玄那一头被冷风吹拂的银白短发下,金红双色的眼眸依旧维持着冷冽而清晰的焦距。
在原本那个学园都市的暗部博弈中,他早已将「万界具现」的算力分配磨砺到了微米级别。这场跨越维度的第二位之争,终究是他凭借着多元宇宙的多样化法则与更深邃的算力冗余,微弱地抢先一步占据了上风。
「不得不承认,真是一场美妙至极的交流。」
真玄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手腕,嘴角那抹令人生厌的优雅微笑再度缓慢浮现。
伴随着一阵微弱的金属咬合声,那具最初拿出的银色采集装置,再度完好无损地被他凝聚于掌心之中。
真玄拖着略显沉重、却带着绝对主导权的步伐,踩着满地碎裂的钢铁残骸,一步一步朝着跪倒在地的垣根帝督走去:
「在算力的持久战上,似乎是我的大脑更具优势呢,异世界的二流货色……那么,刚才未完成的交易,就请你在这里乖乖履约吧。放心,我会尽量温柔地将采样针刺入你那副翅膀的神经根部……」
「去你的……!」
垣根帝督喉咙深处挤出濒死野兽般的嘶哑咆哮。
胸腔中翻江倒海的屈辱感与刻骨铭心的暴怒,几乎要将他的心智彻底烧毁。身后仅存的一片残破白翼在主人的疯狂催动下,再度压榨出最后一丝刺目的未知白光,化作一柄颤抖的光刃,企图在最后关头刺向真玄的心脏!
然而。
啪嗒。
一声极其轻微、极其突兀的鞋底落地声,穿透了狂暴的夜风与铁屑的摩擦,在空旷死寂的货柜通道口冷冷响起。
那并非剧烈的动能轰鸣,但在那声轻响落下的刹那,原本激射向真玄的未元物质残光,在距离真玄尚有五公尺远的半空中,竟像是撞上了一堵绝对不讲道理的无形深渊之墙。
没有撞击声和能量激荡。
纯白的未知微粒子在一微秒内被粗暴、干脆、蛮横地彻底调转了动能方向,化作漫天微弱的光屑,反向弹射入虚空中湮灭。
真玄僵在了原地,显然这不是他所造成的。
……
「——哈啊,真是难看得要命啊,未元物质。」
沙哑、低沉,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裹挟着冻土深处的冰碴,透着一种令人灵魂深处泛起鸡皮疙瘩的极致烦躁与恶意。
在两侧高达数层楼的红色货柜所投下的深邃阴影中,一道消瘦的身影缓步踱出。
身穿黑白相间条纹连帽衫的白发少年微微驼着背,双手深深插在口袋里。他踩过满地的玻璃残渣与碎铁片,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喀啦、喀啦」声。
凌乱的白色浏海下,那双深红如凝固陈血般的赤瞳,越过地上狼狈不堪的垣根帝督,随意、冰冷,且充满杀意地锁定在了结城真玄的身上。
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掠过集散场。
对于学园都市第一位——「一方通行(Accelerator)」而言,今晚的糟糕程度已经突破了他平日忍耐的极限。
先是统括理事会那群像阴沟老鼠一样的高层,透过紧急线路发来了近乎哀求式的「镇压申请」;紧接着,在穿过数个学区后,这座混帐城市竟指引他来到了这处堆满生锈货柜的废弃场地。
铁锈的味道。
集装箱投下的漆黑阴影。
以及空气中若隐若现的、刺鼻的血腥与机油气味。
这一切的环境要素,都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钢针,疯狂穿刺着他大脑中那些被他极力想要封存、却永远无法洗刷干净的血腥记忆——「量产型能力者(Sisters)计划」。
在无数个同样的深夜,在同样的集装箱阴影下,他曾用这双手,将一万多名一模一样的少女撕成碎肉。
这座货柜场,让他本能地感到恶心。
而眼前的这帮垃圾,居然选在这种地方大吵大闹。
「……一方……通行……!」
跪在废墟中的垣根帝督在看清来者的瞬间,身躯猛地一震,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几乎要瞪裂开来。牙齿因用力过度而咬破了嘴唇,鲜血淋漓。
极致的耻辱!
身为「第二位」,他穷尽一切想要取而代之、踏上顶点的宿敌,居然在自己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逼入绝境、最狼狈不堪的时刻,以这种绝对居高临下的姿态出现在眼前!
然而,一方通行连半眼都没有施舍给地上的垣根帝督。
在他眼中,落败的第二位只是一堆连回收价值都没有的废物。
他的赤瞳微微眯起,死死盯着前方同样顶着一头银白短发的结城真玄。
「大半夜的放烟火,把本大爷的散步时间搅得一团糟……结果就只是为了在这种让人反胃的垃圾堆里捡破烂吗,不知哪里跑来的三流货色?」
一方通行微微扬起下巴,嘴角咧开一抹肆意、疯狂而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咚。
伴随着他插在口袋里的右脚在水泥地面上极其随意地轻轻一点。
轰隆隆隆隆——!
狂暴的动能在一瞬间被强行注入地脉!方圆数十公尺内的地表在没有任何前兆的情况下剧烈隆起、粉碎,数百吨重的混凝土基座被无形的矢量硬生生碾成微米级别的白沙!
冲击波甚至被他精准得令人窒息地约束在特定的轨道上,将两人身侧十数个重型货柜如易开罐般无情地碾碎、揉扁,在真玄周身围成了一圈封死所有退路的扭曲铁壁!
呼啸的狂风在一方通行周身骤然凝聚、旋转,化作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乱流,将他的白色碎发吹拂得肆意狂舞:
「——喂,那边的杂碎。给你三秒钟交代遗言,然后给本大爷变成肉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