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啊……为什么每次干这种体力活的总是我啊?!」
就在一方通行的杀气攀升至顶点的刹那,一声狼狈不堪的少年喘息声,突然在货柜场的侧后方突兀炸响。
只见满头大汗的火矢银树以标准的公主抱姿势抱着永夜幸晴,后背上还驮着刚刚从大楼废墟的发茧中脱困、面色苍白且虚弱的七海星奈,踩着几近过载的动能残影,连滚带爬地冲进了这片被撕裂的战场边缘。
「刹车啊银树,前面路面塌掉了。」星奈伏在银树背上虚弱地提醒。
「哇啊啊啊!」
银树双脚死命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焦黑沟壑,好不容易在距离战圈边缘五公尺处猛然刹住。他将幸晴轻轻放下,随后把星奈扶到一旁的半截断壁旁坐下,整个人扶着膝盖剧烈喘气:
「累死我了……老大!终于找到你了!这座城市的暗部简直全是疯子啊!」
「……火矢,闭嘴。」
原本神情冷漠的结城真玄,在这一刻却完全没有理会同伴的归队。
他的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座风化了千年的石雕。
手中的微观采样装置「啪嗒」一声跌落在了碎石堆中,甚至在地上滚了两圈,他也毫无所觉。
那双金红的异色瞳眼眸,正死死地、不可置信地、甚至带着某种近乎世界观崩塌的极度惊骇,定格在前方那个驼着背、满脸暴戾的白发少年身上。
「喂……真玄?」
被放下的永夜幸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漫不经心地朝着场中望去。
然而,当她看清那个被垣根帝督咬牙切齿地称呼为「第一位」的身影时,少女那张向来慵懒淡漠的脸蛋,表情也在此刻一点一滴地龟裂开来。
……
「……骗人的吧?」
幸晴的小嘴微微张大,眼底泛起了一抹巨大的荒谬感:
「那个人……就是这座学园都市的『第一位』?可是……这根本在生物学上就说不通啊……」
「怎么了啊你们一个个的?」
银树直起腰,一边擦着脖子上的冷汗,一边顺着两人的视线望去。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穿着黑白条纹衫、身材消瘦、浑身散发着毁灭性杀意的白发「少年」身上时,橙发少年愣了足足三秒钟。
随后,一句在原本世界中属于常识、但在这个世界却无异于引爆反物质炸弹的疑问,无比清晰、无比响亮地自银树口中脱口而出:
「——喂,等等啊!学园都市的第一位『一方通行』……不是个白发贫乳、性格超凶暴的美少女吗?名字应该叫『铃科百合子』才对吧?!」
少年甚至还十分笃定地补了一句:
「怎么会是个男的啊?!」
……
死寂。
绝对的、连基本粒子运动都仿佛在此刻彻底冻结的死寂,夜风在这一瞬间诡异地停滞了。
原本在四周货柜夹缝中呜咽的风声、远处风力发电机规律的低鸣、甚至连地下管道水流的微弱动静,都在这一句话落下的刹那被某种恐怖的无形力量硬生生掐断。
而在距离战场边缘三十公尺外、某个巨大的绿色集装箱后方的阴影中。
「……噗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原本正小心翼翼探出半个刺猬头、暗中观察战局的上条当麻,猛地用两只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他的双眼在一瞬间瞪大到了人类眼眶所能容纳的极限,血丝暴突,整张脸因为极度憋笑与极度惊骇而在一秒钟内由红转紫,再由紫转青,整个人像是一只被高压电击中的大虾一样剧烈抽搐着,后脑勺狠狠撞在集装箱的钢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铃……铃科……百合子?!」
当麻在大脑内部疯狂咆哮,整个人差点在地上打滚:
「等一下!为什么那个名字听起来有一种让我背脊发寒的熟悉感啊?!那不是我以前在妄想班级里转来一个白发毒舌美少女转学生时随口胡诌的名字吗?!话说那个满脸写着『把你的内脏掏出来当抹布』的怪物到底哪里像女孩子了啊啊啊啊啊?!」
而在当麻身旁。
啪嗒。
红发的神父史缇尔·马格纳斯嘴里叼着的香烟,无声地自双唇间脱落,砸在了他的皮鞋鞋面上。
滚烫的火星直接将昂贵的鞋皮烫出了一个焦黑的孔洞,但这位向来优雅而冷酷的十四岁天才魔法师,此刻却维持着张嘴的痴呆表情,整张凶悍的面孔完全石化,连眼珠都失去了焦距。
至于缩在两人中间的纯白修女茵蒂克丝,则是把手指含在嘴里,两只大眼睛迷茫地眨巴着:
「呼欸?铃科……百合子?当麻,那是新开的洋食餐厅的名字吗?听起来好像很好吃喔……」
「给我闭嘴啊茵蒂克丝!会死的!现在出声真的会被杀掉的啊啊啊!」当麻近乎灵魂出窍般用腹语疯狂哀求。
而在废墟的正中央。
半跪在血泊中的垣根帝督,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大脑中残存的未元物质演算回路,在接触到这段信息的瞬间,遭遇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底层逻辑崩溃。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动着脖子,骨节发出干涩的喀喀声。他先是看了看那一脸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困惑的火矢银树,随后又将视线缓慢移到了站在前方的一方通行身上。
「……哈?」
垣根帝督的嘴角开始剧烈、抽搐性地抽动着,那双原本充斥着仇恨的鹰隼眼眸中,此刻只剩下一片浩瀚无垠的荒诞:
「女的……?贫乳美少女……?」
堂堂学园都市的第二位,在此刻甚至忘记了身上的剧痛与屈辱,整个人陷入了深刻的人生怀疑之中。
而在风暴的最核心。
一方通行周身原本激荡的白色气流乱流,在刹那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少年维持着双手插在口袋里的微驼姿势,原本挂在嘴角的那抹残虐狞笑,在此刻一点、一点、一点地凝固,随后彻底化作了一片死灰般的沉寂。
凌乱的白色浏海低垂着,在苍白如纸的面孔上投下了浓重无比的阴影,完全遮蔽了他的双眼。
咔。
那是下颌骨因咬合力突破了生理极限,导致牙齿硬生生磨碎了些许珐琅质的刺耳摩擦声。
额角处,一根粗壮的青筋,宛如一条狰狞扭曲的黑色蜈蚣,自太阳穴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狠狠暴突而起,随后以极其恐怖的频率剧烈跳动着!
「……哈啊?」
一方通行的声音很轻。
轻得宛如自西伯利亚万丈冻土最深处刮出的干涩阴风。
然而,伴随着这声低语的落下,他脚下直径十公尺内的坚硬混凝土与沥青地面,在没有任何物理撞击的情况下,无声无息地被彻底碾碎成了亚微米级别的白色粉末。
大气分子在这一刻停止了热运动。
整个第十七学区上空的夜幕,仿佛在一瞬间沉降了下来,将重力压制到了让人窒息的极限。
少年缓缓抬起头。
在那片被白色碎发遮蔽的阴影之下,一双猩红得几乎要滴出黏稠血浆的暴虐赤瞳,正以一种绝对不可名状的崩溃与狂暴,死死钉在了银树的脸上。
「铃……科……」
一方通行的嘴角猛地向两侧撕裂开来。
那并非笑容,而是理智的保险丝被彻底烧成飞灰后、纯粹由神经中枢暴走所勾勒出的毁灭之相!
「——百……合……子……?!!!」
轰隆隆隆隆隆隆隆————! ! ! ! ! ! ! !
整座货柜场在这一刻剧烈震颤!
狂暴无匹的黑红色矢量风暴,自一方通行的脚底如火山喷发般轰然炸裂!
那不再是单纯的气流或冲击波:整座城市的动能、热能、电磁力被强行抽离、汇聚在一起形成实体化天灾!数十道数百公尺高的黑红色风暴之柱拔地而起,贯穿了夜空,将天际的云层彻底染成了一片宛如世界末日般的猩红血海!
狂暴的重力乱流撕扯着四周的一切,数百个重达数十吨的实心货柜被硬生生扯入半空中,随后在刺耳的尖叫声中被黑红色的矢量狂暴碾碎成漫天飞舞的金属暴雨!
「——你们这群不知死活的杂碎!!!!!!」
一方通行仰天发出了一声撕裂整座第十七学区的狂暴咆哮,双目赤红如血,周身缠绕着无尽的毁灭雷霆:
「——今天要是留你们哪怕一块完整的细胞,本大爷的名字就倒过来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火矢你这白痴给我闭嘴!!」
结城真玄在这一瞬间彻底破防了,发出了有生以来最歇斯底里的怒吼!
身为「BLANK」的首领,他何尝不知道那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
在原本的世界里,「铃科百合子」是他心目中至高无上的神明,是那个冷傲、强大、无论他用多少奇异道具都始终无法击败、却又让他深深为之著迷的白色梦魇!他特意将自己原本的黑发漂染成这头银白,就是为了在那个女孩面前宣示某种「匹配感」。
而现在,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恶臭杀意、驼背阴沉、甚至咆哮着要将所有人剁成肉酱的暴力狂魔王,居然顶着与他的女神完全一致的能力与代号出现在眼前? !
这对于真玄而言,无疑是将他心中最圣洁的幻想粗暴地拽入泥潭、再用履带反覆碾压成肉泥的极致折磨!
「永夜!带着他们立刻撤退!」
真玄面容阴沉如水。
「了解……不要勉强自己啊!」
幸晴眼眸中的慵懒完全消散,根本不需要真玄提醒,少女那纤细的手掌早已在虚空中狠狠一扯!
嗤啦——!
巨大的漆黑维度裂缝在银树和星奈身后骤然绽开,无底的虚空引力爆发,硬生生将银树以及虚弱的星奈向后拖拽进裂缝之中。
「老大!你保重啊!」
银树的叫声随着裂缝的迅速闭合而戛然而止。
「老大……」
最后一刻,米黄色长发的少女有些担忧地看向真玄,但裂隙随即在半空中彻底「啪」的一声严丝合缝地咬死,将三人的气息自这个世界的物理层面彻底切断。
「撤退?想跑去哪里啊哈?!」
一方通行的身影在刹那间跨越了空间的阻隔!
根本没有奔跑的过程,脚下的矢量反冲将他整个人化作了一道黑红色的死神残影。裹挟着足以将主战坦克正面拍成铁皮的恐怖掌风,一方通行的苍白手掌带着凄厉至极的大气撕裂声,直奔结城真玄的头颅狠狠轰砸而下!
那一掌未至,狂暴的气压已经将真玄脚下的地面压出了一道深深的凹痕!
真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力量宝石的紫芒在拳锋处疯狂暴涌,但面对完全进入灭世暴走状态的一方通行,他甚至连挥拳的空间都在被黑红色的风暴急速挤压!
就在这千钧一发、整座货柜场即将被彻底夷为平地的刹那——
「——不妙!真的要打出人命了!给我等一下——!!!!」
一道凄厉得宛如被踩了尾巴的野狗般的叫声,毫无预兆地自旁边坍塌的货柜残骸后方撕心裂肺地炸响!
紧接着,一道穿着焦黑破损高校校服的刺猬头身影,连滚带爬、顶着漫天飞溅的碎铁与狂风,宛如飞蛾扑火般,硬生生一头扎进了两位顶点交锋的最核心!
上条当麻闭着眼睛,咆哮着将那只普普通通、看似毫无特异之处的右手,横跨在了一方通行那毁灭性的一掌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