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烛学园的清晨,F 级学生雪代泉站在校门口,等一位转校生。
这事说来话长,但锅不在他。真要论责任,大概得从八百年前、魔法侧那座名为圣教会的烛台说起——
从前的他,头衔很长:第██代圣女,魔法侧最高战力。坐拥祝圣之权。让立下侍奉之誓的侍女,短暂化作圣剑。箴言,立法之权。一个词,能让方圆百步的火低下头。
而现在,圣衣圣冠都留在了魔法侧那头。
逃亡第三十七天,只剩一点圣力残渣灌进肉体,换一点体能增强。测定等级:F。
挺好。低调,安全,无人问津——至少他当时是这么想的。
“重新生活老实做人,怎么看都像是某凡开局吧。最好是有正经舍友啦,而不是让我在这个炎热的天气举着牌子cos伊丽莎白。”
上午十点,也就是两个小时后,那个迟迟来到的室友也终于出现。只不过他还对此一无所知。
没有行李箱,没有家长,两名军爷开道,红毯从校门口一路铺到主路。黑长直的少女站上台阶,环视全校。
“灼堂玲。等级,A。好像是哪个王室的嫡女。”
窃窃私语开始传来。
——与他无关。现在只想快点等到自己室友,然后舒舒服服去冲个凉,就是可惜以前自己可是有豪华大温泉,不过现在独立卫浴的话也还行吧。
享受完众人的目光,台阶上的少女继续有了动作。也让雪代泉的目光第一次与之对视。
黑长直的头发一直垂到腰际,发梢泛着暗红,像烧到尽头的余烬。琥珀色的眼睛,抬眼时目光很亮。
皮肤很白,睫毛浓密,唇色偏淡,抿着嘴时嘴角绷出一条倔强的直线。
制服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裙摆压得很平。再往下,一双黑色过膝袜,料子是哑光的,从脚踝一路收上去,把小腿的线条绷得笔直。
袜口平平地卡在膝上一寸,收出一道整齐的分界。裙摆与袜口之间露出一截绝对领域,不长,白得干净,走动时裙摆掀起一点,黑白一明一暗地交替,和皮鞋敲地的节奏同步。
全场都因为她的华丽出场而倒吸凉气。
——而雪代泉在人群里打了个哈欠。
不是装酷,是真没睡醒。昨晚蹲在下水道处理异变干到凌晨三点。逃亡人员也需要一些赚钱的工作,不足为外人道。
结果这一下,也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边那个。F 级。”
“雪代泉,引导委员。”他举起牌子,营业微笑,“请多指教。”
那一句清冷的点名,瞬间掐断了校门口喧腾的气氛。原本尽数落在 A 级转校生灼堂玲身上的视线,像被调转的聚光灯,齐刷刷钉向了侧边孤零零举着牌子的雪代泉。
细碎的议论声立刻嗡嗡地炸开,顺着风钻进耳朵里,清晰得让人躲不开。
“哎?他刚刚打哈欠了?”
“离谱吧,灼堂同学登场诶,全校都在安静看,就他一个摸鱼。”
“果然是 F 级的雪代泉吗,态度也太随意了。”
“人家可是王室嫡女,规格完全不一样的大人物,他这点素养也太差了。”
轻飘飘的几句闲话,裹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看热闹的笑意,层层叠叠压了过来。
雪代泉脸上标准的营业微笑僵了一瞬。
——心底只剩满脑子的无奈。
谁能想到,只是没忍住的一个哈欠,会刚好撞在新转来的顶级优等生眼里。
她向来习惯众人的敬畏与瞩目。像雪代泉这样当众散漫、全然不把她的登场放在眼里的人,还是第一个。
“在这种公开场合走神懈怠,你的礼仪分数是负数吗?
直白的嘲讽毫不遮掩。周围立刻响起一阵压抑的哄笑,那些落在身上的目光更刺眼了,像是在看一场现成的笑话。
雪代泉轻轻叹了口气。
没必要解释,也懒得辩解。解释自己熬夜打工处理异变?只会被当成奇怪的借口,徒增更多非议。说到底,在所有人眼里,他只是个成绩、评级双双垫底的 F 级差生,根本没有任何底气散漫失礼。
“忍住龙王归来的冲动啊,雪代泉!如果在这里被发现的话,人生就完蛋了吧。”他这么安慰自己,按捺住怒火。
既然待在这里只会继续被指指点点、沦为笑料,那不如干脆走人。
干脆利落地收起引导牌,无视周遭所有视线与窃语,转身径直走向教学区——继续进行一个名为等待的运动。
又是 1 个小时。
“真的,熬不住了。算了吧,继续等下去也不会有什么补贴,还是补贴一下我缺睡眠的脑袋吧。”
喧闹的风声吹过,等待室友这种小事被抛在脑后。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回宿舍补觉。
衔烛学园的双人宿舍干净又宽敞,陈设简单清爽。
看着空无一人的寝室,雪代泉松了口气。金窝银窝还是自己狗窝最舒服。
浑身疲惫,随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正打算扑到床上小憩一会。
就在这时,寝室内侧的卫浴磨砂门被轻轻推开。
温热的水汽裹挟着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朦胧的白雾瞬间漫开。
灼堂玲站在门口。
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垂落肩头,水珠顺着白皙的脖颈缓缓滑落。浑身只裹着一条宽松的白色浴巾。
两人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彻底凝固。
一秒死寂。
——雪代泉情不自禁的看起刚刚出浴的少女。
水汽缠绵地萦绕在灼堂玲周身,朦胧的白雾柔和了她平日里冷锐凌厉的轮廓。
褪去制服束缚的少女,少了几分生人勿近的高傲,多了几分易碎又滚烫的青涩柔软。
乌黑如瀑的长发尽数散开,湿漉漉的发丝柔顺地贴落肩头、垂落脊背,发梢缀着细碎晶莹的水珠,顺着纤细的脖颈缓缓滚落,滑过一条轻盈的项链滴落。
周身只裹着一条干净蓬松的纯白浴巾,长度得体稳妥,严实地遮盖得恰到好处,只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与线条清浅的锁骨。
常年不见日晒的肌肤白皙通透,被温热的水汽蒸染出一层淡淡的绯色,从面颊晕染至耳尖与脖颈,像是染上了一层薄透的晚霞,温润又滚烫。
原本清亮冷冽的琥珀色眼眸此刻盛满了羞愤,眼尾微微泛红,瞳孔氤氲着慌乱与愠怒,褪去了往日的清冷孤傲。
浓密纤长的睫毛轻轻颤颤巍巍,不断遮掩着眼底翻涌的情绪。双唇紧紧抿成一道倔强的直线。
下一秒,滔天的羞愤瞬间淹没了灼堂玲。
她完全没料到,自己提前来寝室休整、趁着没人悄悄冲澡,寝室里居然早就有人在了。
更让她难堪的是——对方偏偏就是刚才被她当众嘲讽的雪代泉。
羞耻、尴尬、狼狈,还有被撞破私密模样的暴怒,瞬间冲上头顶。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从面颊一路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滚烫的绯红。
雪代泉的视线盯着那条项链,灼堂玲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
“你——!”
短促的惊怒话音未落,灼堂玲已然下意识抬手。
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彻安静的寝室。
啪!
力道十足的一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雪代泉脸上。清晰的红印瞬间浮起。
可打完之后,灼堂玲立刻死死咬住嘴唇,硬生生将快要冲出喉咙的尖叫咽了回去。
她是王室嫡女,是万众期待的 A 级天才,绝不允许自己以这般狼狈的模样被任何人知晓。
一旦出声引来旁人,今天这件事立刻会传遍全校,她将会彻底颜面尽失。
极致的羞恼堵在胸口,让她眼眶微微泛红,却只能死死压抑着情绪,用通红的眼眸死死瞪着眼前的少年。
雪代泉也懵了一瞬,随即迅速回过神。
——纯纯的无妄之灾。
提前回到宿舍,安分守己。谁能想到室友居然是灼堂玲,还刚好撞上对方洗完澡的画面。怎么办,总不能改口说其实伦家是女孩子吧。
深知眼下百口莫辩,雪代泉尽量放软语气,低声开口:
“抱歉,我不知道你在里面。我马上出去,我真的什么也没有看到。”
避免尴尬继续发酵,立刻闭眼转身,打算快步退出寝室。
就在装作无事发生抬脚出门的瞬间,身后的人影骤然动了。
羞愤彻底冲垮了灼堂玲的理智。
她不顾身上只裹着浴巾,快步上前,精准揪住雪代泉的后领,借着自身 A 级体能的爆发力,重心一沉、腰身一拧。
利落干脆的近身抱摔,一气呵成。
砰的一声轻响,雪代泉整个人被直接摔回寝室地板上。
不等他撑着身体起身,灼堂玲立刻跨步上前,反手狠狠带上寝室门。
咔哒一声落锁。
整套动作快得惊人,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拖沓。
密闭的寝室里水汽未消,空气里交织着清甜的香气与紧绷到极致的戾气。
灼堂玲背靠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湿润的发丝贴在滚烫泛红的脸颊上,琥珀色的眼眸盛满怒意与羞恼,死死盯着倒地的少年。
她压着颤抖的声线,用极低却无比认真、带着彻骨羞愤的语调,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这个家伙……自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