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堂玲没有在意雪代泉的大叫，只当雪代泉看见账单而震惊，唇角绷起那道熟悉倔强的线条，下巴微微抬起，一副理所当然的大小姐模样。
她抬手，将随身的学分卡 “啪” 地轻轻拍在桌面，卡片在光洁木面上弹了一下，滑出一小段距离。
“又不是要你付钱。想想也知道，你这种 F 级每个月能拿到的学分寥寥无几，估计连一块蛋糕都要攒半天。都说好了，本小姐请客。”
说着她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浅绯，为了掩饰这份不自在，她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小口抿了一口柠檬水。
雪代泉已经没有心思继续吃下去了，因为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一幕——咏夜老师开口问话时，服务员脸上没有半分波动，但是后面服务员又确确实实给她拿了一杯咖啡。
“虽然这个咏夜老师也很可疑，但是风之船学姐的消失才是重点。”
他仔细思考了一下，服务员其实真正的异常是…
是带有风之船的话被无视了吗？
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灼堂同学，风之船学姐……你对她有印象吧？”
“当然有。”灼堂玲皱眉，“浅青长发，温柔学姐，帮过你忙。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
雪代泉心里却翻涌起一阵寒意，只是将嘴边最后一口牛奶饮完，然后不死心的跑出甜品店在门口拦住一名路过的学生，手指着甜品店面前的马路问道“有没有看到一名浅青色学姐往那边走了”。
那人一脸茫然——“很抱歉，不知道。”
此时恰巧两个正在聊天的女生从店里出来，其中一个女生说：“刚才甜品店那个学姐好温柔啊，还帮我捡了东西。”
另一个女生一脸疑惑：“什么学姐？你一个人去的甜品店啊。”
“就那个浅青色头发的学姐呀。”
“你是不是中暑了？哪有什么浅青色头发的人。”
两个女生渐行渐远，争执声模糊在风里。
灼堂玲坐在原位完全不懂雪代泉在做什么，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到了门外。
雪代泉正站在甜品店门口，拦住一个又一个路人，神色罕见地认真，甚至有些急切。
她蹙了蹙眉，心底莫名烦躁——明明刚才还在为账单大惊小怪，现在又突然跑出去问什么学姐。
“灼堂同学。”
空灵轻柔的声音从身侧传来。灼堂玲回头，咏夜推着轮椅靠近桌边。唇边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服务员依旧像看不见她似的，只端着那杯咖啡放在桌角，又无声退开。
“你和雪代泉同学，是室友吧？”咏夜轻声问。
灼堂玲脊背一僵，下意识想否认，可对上那双澄澈无波的眼睛，话到嘴边竟拐了个弯：“……只是学校分配的宿舍而已。”
“这样啊。”咏夜微微偏头，雪白长发从肩头滑落，“他之前帮我捡过餐卡。花圃那边，我行动不太方便，他二话没说就弯腰帮我了。动作很轻，还擦干净了才递给我。”
灼堂玲握着杯子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柠檬水在杯中轻轻晃了一下。
“是个不错的孩子。”咏夜的声音很柔，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细心，温柔，不图回报。作为伴侣的话，应该是很好的选择。”
“咳——！”
灼堂玲被柠檬水呛了一口，脸颊瞬间涨红，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她猛地放下杯子，玻璃底磕在桌面发出清脆一响。
“咏、咏夜老师，您在说什么——伴侣、伴侣什么的……”
她声音压得很低，却藏不住那份慌乱，琥珀色的眼睛四处乱飘。
“我只是随口一说。”咏夜浅浅弯了弯唇角，眼瞳深处那抹疏离淡了几分，多了点促狭，“不过，灼堂同学的反应，比我想象中有趣。”
“呜……嗯。”
灼堂玲最终只挤出这么两个含糊的音节，低头死死盯着桌面的木纹，恨不得把脸埋进杯子里。
学分卡还搁在桌上，她胡乱伸手去够，指尖却碰到杯壁，又缩回来，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尊烧红的瓷偶
店门口雪代泉则是开始怀疑人生了，难道说只有和风之船直接接触过的人，才记得她的存在吗？
而在这时和咏夜结束闲聊的灼堂玲红着脸从店里出来，开口打断雪代泉的思绪。
“雪代泉。”
“嗯？”
“你怎么了，从刚才开始你就心不在焉，那个，本小姐等会还有时间，有兴趣…。”
雪代泉刚回过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灼堂玲，就看见少女身子猛地一软，像是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直直往前栽倒。
“灼堂同学！”
雪代泉心头一紧，跨步上前伸手稳稳将她揽进怀里。灼堂玲的重量压在臂弯，双目微微失神，整个人软软靠着他，气息都变得虚浮。
已经被影响了吗？
也是，就连自己都被骗过去，但这种程度的影响几乎是作弊了，她已经被影响了。都是自己太过于自大导致的这一切，风之船是他带来的，必须由他结束这一切。
就在雪代泉陷入自责的一瞬间，灼堂玲她颈间那条细银项链忽然泛起一瞬微弱却清晰的莹光，光芒一闪而逝。
灼堂玲瞳孔骤然收拢，神智瞬间归位。
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淡淡的气息，自己整个人被他牢牢抱在怀中，近距离的触碰撞得她脑子轰然一片，羞意瞬间席卷全身，烧得她几乎丧失思考能力。
下一瞬，她扬手。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甜品店门口安静的空气里炸开。
雪代泉没有躲，脸颊传来一阵温热的痛感。怀里的灼堂玲紧绷着肩背，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却死死咬着下唇，一句话也不肯再说。
雪代泉慢慢松开环着她的手臂，两人之间弥漫开厚重到窒息的尴尬。
一路回去宿舍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全程沉默无言。灼堂玲垂着头，视线钉在脚下的路面，偶尔余光扫到身侧的雪代泉，就飞快移开，脖颈还残留着发烫的热度。
雪代泉侧着脸，也没有主动搭话，方才那一记耳光的触感还留在脸上，心底乱糟糟的。
“那个项链，果然很让人在意啊。”雪代泉回想起刚刚那个项链发光的瞬间。“而且下手也太重了吧…已经第二次了，真是倒霉啊。”
推开宿舍房门，一室安静。属于实打实共处一室的空间。灼堂玲进门后便快步走到自己的床铺边坐下，背挺得笔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摆。
孤男寡女，同处一间卧室。
方才在甜品店咏夜老师那句 “作为伴侣是很好的选择”，还有刚才自己被雪代泉抱住的画面，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往脑海里钻。灼堂玲越想心越乱，脸颊热度迟迟褪不下去，脑子里纷乱的念头此起彼伏。
就在她心绪翻腾不休的时候，床头柜上的通讯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灼堂玲微微一怔，连忙伸手拿起通讯器，屏幕上跳动着来电人 —— 咏夜。
她压下心底的慌乱，接通电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咏夜老师？”
电话那头传来咏夜轻柔空灵的嗓音，一如甜品店里的语调：“灼堂同学，方才在甜品店，你付账之后，学分卡留在桌子上忘记带走了。我正好在附近，等下把卡给你送过来，方便下楼吗？”
“啊，嗯，麻烦老师了，我现在就下来。”
挂断电话后灼堂玲回头瞪了一眼雪代泉然后关上宿舍的门然后下了楼。
随着门的关闭，雪代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终于有时间去思考风之船的问题了。
他在自己的手机上一边记录回想当时的细节。
“风之船。认知篡改。存在感消除，还有灼堂玲的那个吊坠。”他低声自语，指尖按上太阳穴，“而且这已经超出普通异能的范畴了。要么是极其罕见的认知系能力，要么……”
要么，是某种权能。
要使用圣言吗，如果是用来“探查”而非“战斗”，或许可以短暂地释放一部分，窥视风之船留下的痕迹。
但代价是，一旦释放，圣力的波动很可能被魔法侧那边的探子捕捉到。
而就在这是手机上的一条推送，让他警铃大作，标题上写着——今日我校多名学生晕倒后消失。
当然这个标题本不会引起他的重视，但失踪名单里有一个他熟悉的身影，是甜品店内出来的被风之船帮助的女孩！
“切，那就不能再等了，至少先确认一件事。”雪代泉伸手摸向书桌的最底层，抽出一个的纸盒。里面躺着三本薄册子——风之船之前送他的“入门读物”。
他一直没当回事，扔在这里就没再碰过。
“先用指纹鉴定确认她接触过什么。然后…。”
咔嚓，清脆声音从窗沿处传来。
雪代泉猛地抬头。
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身穿黑色洛丽塔长裙的少女单手撑着窗框，轻飘飘地翻进室内。
裙摆层层叠叠，蕾丝边缀着暗红的蝴蝶结和蝙蝠挂饰，金色短发齐耳，圆脸，大眼睛，表情平得没什么起伏。
她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理所当然地开口：“晚上好。”
“……藤宫梦。”雪代泉面无表情，“你为什么每次都要翻窗户？”
“因为这样更帅。”
“这是三楼。”
“所以更帅。”
雪代泉放弃了，闭了闭眼：“你来干什么？”
内心不断吐槽，喜欢走窗户身上有蝙蝠装饰，你干脆叫蝙蝠侠吧。
但很快藤宫梦的声音打断了有些走神的他。
“学园长说，你今晚会需要帮忙。”
“不需要。”
“需要。”藤宫梦歪了歪头，“因为你已经报了风纪委员，现在他们正在来的路上。”
雪代泉一愣：“我什么时候报了？”
藤宫梦从裙兜里掏出一张回执单，上面清清楚楚写着“风纪委员受理单——受理人：雪代泉。事由：关于风之船存在异常报告”。
“你刚才在甜品店门口用终端提交的。”藤宫梦说，“匿名。”
“我没——”
雪代泉的话被走廊尽头传来的脚步声打断。
急促、轻快。
雪代泉脸色一变，难以置信地看向藤宫梦，眼神仿佛在说我去，你来真的？
如果现在被盘问，等会灼堂玲回来可就真的要上明天新闻头条了。
藤宫梦面无表情地收起回执单，银灰色的眼睛平静无波：“风纪委员已经受理了。不过我也是今晚值班的风纪委员。”
“你——”
“准确地说，我是假扮的风纪委员。”藤宫梦的语气像在报菜名，“真正的风纪委员现在在学园长办公室喝茶。学园长让我来告诉你——风之船这个人，比你想象的更了解你。她送你的书，上面不止有指纹。”
脚步声越来越近。
雪代泉来不及多想，低声道：“我能不能先离开，男女共处一室不太好吧，而且被风纪委员盘问可不是什么好事。”
藤宫梦却忽然上前一步，双手提起层层叠叠的洛丽塔裙摆，像撑开一把华盖般将他整个罩了进去。
“——？！”
雪代泉眼前一黑，头顶是柔软的蕾丝内衬，周身被裙摆包裹得严严实实。他下意识想挣扎，藤宫梦一只手按在他头顶，力道精准得他动弹不得。
“别动。会走光。”
厚重蕾丝布料裹住周身，空气里漫开淡淡的、类似干燥旧书页的冷香。
雪代泉整个人蜷在裙摆形成的狭小华盖之下，听觉被放大得格外清晰，外面每一点动静都清清楚楚落进耳里。
门锁 “咔哒” 一声，被人推开。
几道轻快的脚步声踏入宿舍，伴随着年轻的问话声响起：“藤宫，我们接到报案赶过来了，你找到报案的那个人了吗？”
藤宫梦维持着提着裙摆的姿势，声音依旧平平淡淡，没有丝毫波澜：“没有哦。那个报案貌似是恶作剧，提供的住址也是错的，这间屋子里面没人。”
“啊？白跑一趟？” 另一名风纪委员叹了口气，目光在房间内扫过，视线掠过床铺、书桌，唯独略过了藤宫身前隆起的那一片裙摆阴影。
“匿名提交的报告还真是不靠谱，凭空捏造人物，搞这种认知相关的恶作剧，最近学园里这类案子越来越多了。”
“估计就是闲得没事干的学生瞎提交回执，折腾我们跑一趟。” 第三人随口附和，伸手敲了敲旁边的衣柜门板，“既然没人，那可以放弃办案了吧？”
“嗯，既然找不到当事人，线索断了，收队。”
几人又随意吐槽了两句关于恶作剧报案的麻烦，脚步声渐渐调转方向，重新走向门口。关门声轻轻落下，走廊里的声响慢慢远去，直到彻底消失。
藤宫梦放下裙摆，雪代泉重见天日，蹲在地上大口喘气，脸憋得通红。
“……饶了我吧。”他仰头看向藤宫梦，声音里全是疲惫。
“不好吗，被美少女按在裙底可是男主角级别的展开哦。”
雪代泉干脆闭眼岔开话题。
“藤宫。”
“嗯？”
“下次走门。”
“不行。”
“为什么？”
“因为走门的话，就看不到你刚才那个表情了。”
藤宫梦弯下腰，银灰色的眼睛凑近他，嘴角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真是羞涩呢。”
雪代泉抬手捂住脸，从指缝里瞪她：“你到底站哪边的？”
“学园长那边。”
“……”
“开玩笑的。”藤宫梦直起身，裙摆一旋，走向窗户，“学园长让我告诉你三件事。第一，风之船送你的书，已经做过指纹鉴定结果明天出来，但学园长说不用等了，直接烧掉。第二，你今晚的计划最好推迟，有人盯上你了，这个报案就是证据。第三——”
她单手撑窗框，翻身坐上窗台，金色短发被夜风吹起。
“你逃不出你的宿命，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藤宫梦向后一仰，整个人消失在窗外。
“一切都是命运石之门的安排都来了，最好是有完美结局，这个地方确实比我想的危险的多。学园长吗…”
随着雪代泉的吐槽结束，宿舍重新安静下来。月光从窗口倾泻，照亮雪代泉那张褪去所有伪装后过分精致的脸。
他从怀里摸出那三本册子，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塞回了纸盒。
“我就不烧。”
“我倒要看看，风之船到底想干什么。”
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楼下某扇窗户后，一道浅青色的长发在月光下一闪而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