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族的手工改造计划,在第二天早上正式开始了。
我原本以为,一群高阶战力不用魔法改用双手,最多也就是效率慢一点。但我低估了这群人养尊处优的程度。
精灵长老艾尔文活了六百多年,这辈子唯一动手做过的事情就是翻阅古籍和指挥别人。当陆离递给他一把锄头,让他去翻土种花的时候,他拿着锄头研究了整整一炷香时间,最后极其认真地问道:“这个……是战斗用的钝器吗?”
陆离面无表情地夺回锄头,弯腰翻了两下,示范给他看。
艾尔文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然后他拿起锄头,极其笨拙地开始翻土。他弯腰的姿势像是在做什么高难度的瑜伽动作,翻了不到三下,就扶着腰站直了,喘了半天气。
“前辈……我可能闪到腰了……”
我躺在躺椅上,喝了一口红茶,没有理他。
另一边,龙族壮汉烈风的处境更加离谱。他的任务是搬石头,把昨晚被岩浆烤焦的那段街道重新铺好。但由于不能用魔法,他只能一块一块地徒手搬。
“这也太慢了!”烈风搬了十几块石头之后,终于忍不住了,一拳锤在地上,“我平时一个龙息就能轰平一座山,现在让我搬石头?!”
“那你可以不搬。”陆离冷冷地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根藤条,“前辈说了,谁不干完活,今天没甜点吃。”
烈风看了看远处那盘堆得满满的草莓慕斯,又看了看面前那堆小山般的碎石,咬着牙继续搬。
人鱼女王珊瑚的处境最为艰难。她被分配去村外挖新的水池。但人鱼离开水之后,虽然可以用尾巴在陆地上滑行,体力却只有平时的三成。她每挖一铲土,就要停下来喘三口气,尾巴在地上拍得啪啪响。
“前辈……我好歹也是一族之王……”珊瑚趴在地上,头发凌乱,满脸泥土,那双曾经无比优雅的眼睛此刻蓄满了泪水。
“再挖十铲,午饭加一份提拉米苏。”我随口说了一句。
珊瑚沉默了两秒,然后极其用力地挥动了铲子。
“十铲是吧?前辈您说话算话!”
整个上午,新手村的广场上回荡着三族使节团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喘气声和抱怨声。那些原本被派来看热闹的冒险者们,此刻全都躲得远远的,生怕被拉壮丁。
到了中午,我让陆离把甜品分发下去。三族的人几乎是爬着过来的,每个人都灰头土脸、满头大汗,但甜点入口的瞬间,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这……这是什么?!”烈风咬了一口芒果班戟,那双铜铃般的眼睛猛地瞪圆了,连尾巴都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外酥里嫩,甜而不腻……”艾尔文品尝着抹茶千层,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虔诚的表情,“晚辈此生从未尝过如此美味。”
珊瑚捧着提拉米苏,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进盘子里:“太好吃了……比我在深海吃过的任何东西都好吃……”
我躺在躺椅上,看着这群原本高高在上的种族首领,此刻因为一块蛋糕而感动得痛哭流涕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果然,甜食是能跨越种族隔阂的。
就在这时,我的胸口突然传来一阵温热。
我睁开眼,摸了摸口袋。那颗世界树之种,正在微微发光。不,准确地说,是那颗种子在我口袋里的、刚长出来的嫩芽正在发光。
我把它掏出来放在掌心。嫩芽上,有几片叶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
“前辈!”艾尔文猛地站起来,脸上的陶醉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凝重,“这是……侵蚀!世界树的嫩芽出现了侵蚀反应!这说明那个古老的力量,已经开始苏醒了!”
“比你说的还要快?”我问道。
艾尔文脸色铁青地点头:“生命之树告诉我,那个力量需要吸收足够的‘法则碎片’才能完全苏醒。而最近这段时间,新手村汇聚了太多不同位面的法则力量——A-07的商业法则、外层界的混沌法则、还有我们三族的生命法则。这些碎片,全部成了它的养分。”
我低头看着掌心里那片正在发黑的嫩叶,沉默了。
系统。
【在。】
“有什么办法?”
【系统提示:宿主可以通过消耗自身数据权限,对世界树进行“法则巩固”。但每次巩固只能维持一段时间,无法永久解决。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宿主前往“虚无深渊”,找到那个古老力量的源头,将其彻底封印。】
“虚无深渊在哪?”
【系统沉默了三秒。】
【……就在宿主穿越时撕裂的那道最初的裂缝里。也就是,新手村地下三千丈处。】
我低头看了看脚下踩着的草地。
原来,那个最大的威胁,一直就在我脚底下。
“前辈?”陆离察觉到了我的异常,低声问道,“怎么了?”
我抬起头,看着面前三族首领凝重的表情,又看了看远处那些正在享受甜点的使节团成员。
“艾尔文。”
“在!”
“你说,这棵树如果彻底长成,会发生什么?”
艾尔文深吸一口气:“世界树是连接位面的枢纽。如果它成熟,宿主所在的世界将成为万界的中心。但如果在成熟之前被侵蚀污染,它就会成为那个古老力量降临的通道。届时,不止这个世界,所有与它相连的位面,都会在一瞬间被吞噬。”
“那它还有多久成熟?”
艾尔文低头计算了一下:“按照它绑定宿主作息的速度,如果您每天保持八小时睡眠,它至少需要三年才能成熟。”
“如果我一直不睡呢?”
“那……它三天就能成熟。”艾尔文苦笑,“但前辈,没有人能三天不睡觉。”
我沉默了两秒。
“行了,知道了。”
我把那颗发黑的嫩芽重新收回口袋里,站起身。
“陆离。”
“在。”
“去把罗兰、诺亚和薇欧拉叫来。”
“是!”
“艾尔文。”
“前辈请吩咐。”
“你带着精灵族,立刻围绕世界树布下最坚固的守护结界。龙族和人鱼族负责巡逻,从今天起,新手村进入戒备状态。”
“那前辈您呢?”烈风忍不住问道。
我看了看脚下的草地,感受着大地深处那若隐若现的、如同心跳一般的脉动,语气平淡。
“我下去看看。”
“下……下去?”珊瑚的声音在发抖,“前辈,您说的是……地下三千丈?”
“嗯。”
“那里可是虚无深渊!从来没有活物能从那里回来!”艾尔文猛地抓住我的袖子,“前辈,太危险了!”
我看了他一眼。
“危险?”
我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几声轻微的“咔咔”声。
“我连外层界核心都熬下班了,还怕一个睡在地下的老古董?”
我朝着歪脖子树走去,在树干上轻轻敲了三下。
“系统,开个门。”
【叮!正在开启地底通道。目的地:虚无深渊。】
【警告:该区域超出本系统监测范围。所有辅助功能将暂时失效。宿主,请务必小心。】
我脚下的草地无声地裂开了一道向下的阶梯。阶梯由纯粹的黑暗构成,深不见底,冷气从下方涌上来,带着一股极其古老的、让人心悸的气息。
“前辈!”陆离冲上来,眼神里满是担忧,“让我跟您一起去!”
“不行。”我头也不回地朝阶梯走去,“这次,我一个人去。”
“为什么?!”
我停了一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因为我不在的时候,你得帮我看好家。还有——”
我指了指那盘还剩几块甜点的盘子。
“帮我把那两块慕斯留着,等我上来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