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地底爬出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阳光真好。
第二个感觉是——周围太安静了。
我站在歪脖子树旁边，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光线。头顶的天空是蔚蓝的，阳光穿过树叶洒下来，温暖而柔和。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唯一不正常的是，我的躺椅周围聚集了一大群人。
陆离站在最前面，长剑握在手里，剑尖点地，整个人站得笔直。但她的头发乱了不少，眼眶下面有很明显的黑眼圈。罗兰靠在一棵树上，教廷典籍摊开在膝盖上，眼睛是闭着的，但呼吸并不均匀，应该没有睡着。诺亚坐在地上，怀里还抱着他那把巨剑，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明显是在硬撑。薇欧拉更夸张，她直接趴在歪脖子树的树根上，手里还攥着半块已经干掉的慕斯。
三族的首领也在。艾尔文拄着法杖，眼皮耷拉了一半；烈风抱着酒桶，但桶里的酒已经喝完了，他抱着空桶发呆；珊瑚趴在水池边，尾巴无力地垂在水面上，整条鱼看起来像是被晒干了。
连皇帝奥古斯都都来了。他站在人群最外围，手里还攥着扫把，但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好几岁。
“我回来了。”我说。
所有人同时抬头看向我。
那一瞬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气场。先是震惊，然后是难以置信，接着是狂喜，最后全部汇聚成一种陆离特有的、带着哭腔的崇拜。
“前辈——！！！”
陆离第一个冲过来，差点把我扑倒在地。她死死抓着我的袖子，那双星空蓝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声音都在发抖。
“您……您终于回来了！我们以为您出事了！”
“出什么事？”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周围这群蓬头垢面的家伙，“我下去多久了？”
“七天！”薇欧拉冲过来，脸上脏兮兮的，那件华丽的旅行装已经皱得不成样子，“前辈您下去了整整七天！我们守在这里一步都没敢离开！父皇连皇宫都不回了，天天在村口等您！”
“七天？”我愣了一下。
我在A-00服务器的白色空间里，感觉只待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系统提示：A-00服务器的时间流速与主服务器不同。宿主在A-00停留的一炷香，对应主服务器时间七天。】
“七天啊。”我看了看陆离的黑眼圈，又看了看那盘已经干掉好几轮的甜点残骸，“你们这七天，一直守在这里？”
“是！”陆离用力点头，“前辈临走前说‘帮我看好家’，我们一步都不敢离开！”
“那你们吃饭了吗？”
陆离沉默了。
“睡觉了吗？”
陆离继续沉默。
“洗澡了吗？”
“前辈！”薇欧拉红着脸跺脚，“我们都急死了，哪有心思洗澡！”
我看着这群灰头土脸、眼圈发黑、明显连续熬夜七天的家伙，叹了口气。
“行吧。”我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粉色甜甜圈，随手点了几份甜品出来，一人塞了一份，“先吃。吃完再说。”
烈风接过慕斯，二话不说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就咽了下去。珊瑚连提拉米苏的盘子都差点啃了。艾尔文捧着抹茶千层，老泪纵横，不知道是因为甜点太好吃，还是因为终于看到我回来了。
等所有人都吃上了东西，我走到歪脖子树旁边，看了一眼那棵世界树。
七天不见，它已经长到了两米多高，树干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嫩绿色的叶子。但那些叶子的边缘，全都泛着一层淡淡的黑色。侵蚀没有停止，反而在加速。
“艾尔文。”
“在。”精灵长老擦掉嘴角的奶油，赶紧站起来。
“侵蚀还在继续？”
“是。”艾尔文的表情变得凝重，“前辈不在的这七天里，侵蚀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如果不是前辈临走前把世界树绑定到了您的作息上，它早就撑破新手村了。”
我点了点头，走到世界树前，伸出手，按在了树干上。
就在掌心触碰到树皮的瞬间，一股极其庞大的信息流猛地涌入我的脑海。那是A-00服务器的底层代码，是造物主留下的原始架构，是这个世界最根本的运转规则。那些曾经被侵染、被污染的法则碎片，在我面前变得透明、清晰，如同摊开的一页书。
我闭上眼睛。
“系统。”
【在。】
“帮我调出所有连接A-00服务器的触须坐标。”
【……权限验证通过。正在调取。共检测到八条触须，其中七条已连接其他位面，第八条正在连接主服务器。】
“全部切断。”
【……宿主，切断所有连接需要消耗大量算力。如果强行切断，可能会对连接中的位面造成短暂震荡。】
“告诉他们忍着。”我的语气平静。
【……明白。正在执行强制切断。】
我按在世界树上的手掌微微用力。
一瞬间，整棵世界树猛地一颤。那些叶片边缘的黑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从叶尖到叶柄，从叶柄到枝干，从枝干到根部，一层一层地褪去。嫩绿色的光芒重新从树干内部透出来，照亮了整片庭院。
与此同时，我感觉到脚下深处，那个A-00服务器的核心正在缓缓关机。那台运行了一亿年的古老机器，终于在这一刻，走向了它应有的终点。
【叮！所有触须连接已切断。A-00服务器已安全关机。】
【叮！世界树净化完成。当前状态：健康。】
【叮！检测到A-00服务器关机前留下的最后一段数据，正在解析……解析完成。】
【数据内容：“谢谢你。好好睡。”】
我睁开眼，看着面前那棵重新焕发生机的世界树，沉默了两秒。
“不客气。”
我收回手，转过身。
院子里所有人都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崇拜。
“前辈，您刚才做了什么？”陆离走上前，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我感觉整个世界的灵气都发生了变化！”
“没什么。”我打了个哈欠，“就是把一个老古董关机了。顺便帮树洗了个澡。”
我走到躺椅前，一屁股坐下去。
那熟悉的吱呀声，那熟悉的触感，那熟悉的歪脖子树的树荫。
“好了。”我闭上眼，“接下来七天，谁都别叫我。”
“前辈……”薇欧拉有些为难地开口，“可是您刚刚回来，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什么事？”
“那个……精灵族想跟您商量长期合作的事，龙族想请您去他们那边做客，人鱼族想邀请您参加海底祭典。还有，南大陆的矮人族也派了使者来，说想……”
我缓缓睁开眼，看了薇欧拉一眼。
薇欧拉立刻闭嘴了。
“让他们等着。”我重新闭上眼，把整个人陷进躺椅里。
“我先补个觉。天塌了也别叫我。”
陆离站在旁边，看着已经陷入熟睡的我，嘴角浮现出一丝温柔的笑容。她轻轻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后退。
“都退到广场外面去。谁都不准出声。”
三族首领、帝国皇帝、圣子、勇者、公主，所有人蹑手蹑脚地离开了院子，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歪脖子树下，世界树静静地立着，嫩绿的叶片在阳光下微微发光。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轻声哼唱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