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混蛋偷了我的鞋！”
“那是我的鞋！你昨天晚上就穿着它睡觉！”
“放屁！我的鞋有三个脚趾头的洞，你这双只有两个！”
“那是因为我补过一次！”
山洞里，陈默睁开眼睛。
他已经穿越成为哥布林三天了。
外表是一只身高不足一米三、皮肤泛着诡异青绿色，还因为营养不良瘦成一副排骨的年轻哥布林。
按照哥布林部落的算法，他已经成年，可以参加狩猎、抢劫、偷窃，以及其他一切有助于缩短寿命的传统活动。
陈默缓缓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三根手指，指甲发黄，掌心布满老茧。
“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林默觉得这样子他此时与帅气无缘
隔壁铺位，一只睡得四仰八叉的哥布林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嘟囔：“别吵……明天还要去偷金币呢……”
陈默看了他一眼。
这家伙叫格鲁，算是他在部落里唯一称得上朋友的存在。
当然，这个“朋友”比较特殊。
昨天格鲁饿得实在受不了，试图把陈默的脚趾头当成烤肉啃，最后被陈默用一块石头敲醒。
双方经过友好协商，决定暂时不吃对方。
这在哥布林部落里，已经属于相当牢固的友谊了。
“格鲁，给我起来。”
“不要…”
“太阳出来了。”
“哎呦你干嘛，那又怎么样？”
“族长说，今天轮到我们去采蘑菇。”
格鲁猛地睁开眼睛。
“什么？！”
他一个翻身爬起来，神情悲愤，仿佛刚听到母亲去世的噩耗。
“该死的老东西！昨天不是才采过吗？”
“昨天采的是红蘑菇。”
“今天采什么？”
“蓝蘑菇。”
格鲁呆滞片刻，随后抱住脑袋，发出绝望的哀嚎。
“为什么！为什么蘑菇不能自己长到锅里！”
陈默没有理他。
因为他知道，按照部落的规矩，如果他们今天采不到足够的蘑菇，晚上就只能吃昨天剩下的红蘑菇。
而红蘑菇有一个不太好的特点。
吃了以后，舌头会变成紫色，连续三天说话都像含着一块石头。
如果运气不好，还会放出能够点燃茅草屋的屁。
陈默亲眼见过一个倒霉蛋因为这个原因，被族长罚去打扫厕所，也算是屁有所归。
陈默和格鲁站在部落入口，等待族长分配任务。
哥布林部落的族长名叫铁牙，是一只年迈的哥布林，右耳缺了一半，左眼瞎了，腰间挂着一串不知从哪儿捡来的骨头。
据说他年轻时曾经单枪匹马抢劫过一支人类商队。
打断了腿，后来被追了三十里，至于怎么跑掉的，有吹牛成分，陈默认为是自己摔断的。
不过并没有妨碍他成为族长，算他牛逼…
在哥布林的世界里，能活到五十岁，本身就是一种了不起的本领。
铁牙站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握着木杖，目光扫过面前十几只哥布林。
“今天有三件事。”
众哥布林顿时安静下来。
铁牙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一，东边的水坑不能再喝了。”
一只哥布林举手：“为什么？”
“昨天有个蠢货在里面洗屁股。”
所有哥布林齐刷刷转头，看向一个长着歪鼻子的家伙。
歪鼻子勃然大怒。
“看什么看！你们为什么认为是我呢！”
“第二，”铁牙继续说道，“西边的山洞不能再睡了，有只熊住进去了。”
“那把熊赶走不就行了？”
铁牙用看待尸体的目光看着他。
“好主意。你去。”
那只哥布林立刻低下头，仿佛刚才举手的不是自己。
“第三。”
铁牙深吸一口气，神情庄重。
“昨晚有人偷了我的肉。”
整个部落鸦雀无声。
铁牙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陈默身上。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
“陈默。”
“在。”
“你昨天是不是说过，你有一双善于发现细节的眼睛？”
陈默沉默片刻。
那是昨天他为了避免被安排去清理厕所，随口编造的理由。
他原本以为，哥布林这种生物脑子不太好使，随便糊弄两句就能过去。
现在看来，他低估了这群家伙记仇的本事。
果然吹过的牛总会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还…
“是的，族长。”
“很好。”
铁牙露出满意的笑容。
“你负责调查谁偷了我的肉。”
陈默张了张嘴。
“族长，我觉得……”
“找到犯人，奖励一块肉，找不到，就把你当成偷肉的犯人。”
陈默缓缓点头，自认倒霉。
“明白了，族长。”
铁牙满意地挥了挥手。
“很好。现在，去采蘑菇吧。”
格鲁凑到陈默耳边，小声说：“你惨了。”
陈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如果我死了，记得帮我报仇。”
“放心。”
格鲁拍了拍胸口。
“我会把你的尸体埋在蘑菇地里，明年还能长出一大片。”
陈默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滚！”
………
黑石山脉外围，一片潮湿的林地里。
陈默蹲在树根旁，仔细观察一丛蓝色蘑菇。
蘑菇只有拇指大小，伞盖上分布着淡淡荧光纹路，看起来颇有几分奇幻生物的神秘感。
如果忽略旁边那坨不知道属于什么动物的粪便，这里的景色其实还不错。
“陈默！”
远处传来格鲁的喊声。
“你快来看！我找到了一只会发光的虫子！”
陈默头也不抬。
“别吃。”
“我没打算吃！”
“那你离它远点。”
“为什么？”
“你上次说没打算吃的东西，最后都进了你的肚子。”
紧接着，格鲁兴奋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只虫子有六条腿！”
陈默终于抬起头。
“废话，虫子有六条腿不是很正常吗？”
“可是它有两对翅膀！”
“可能是甲虫吧。”
“它还有一张人脸！”
陈默顿住了，不对！他慢慢站起身，握紧手中的木棍。
“格鲁。你这家伙快把它放下。”
“可它刚才对我笑了！”
“我让你把它放下！”
格鲁委屈地松开手，那只巴掌大小的生物扑腾着翅膀，悬停在半空中。
它长着一张皱巴巴的人类老脸，鼻子下面挂着两撇细长胡须，眼睛像两颗黑豆，嘴里还叼着半截蘑菇。
双方对视片刻，小东西忽然开口。
“你们两个，谁是这里最聪明的生物哟？”
陈默和格鲁同时伸手指向对方。
“他！”
“他！”
人脸妖精缓缓转过头，看向陈默。
“你们这片森林的智慧水平，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陈默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但他忍住了，毕竟，能开口说话的生物，通常都不是普通玩意儿。
尤其是这种长着人脸这件事就很诡异好吧，就格鲁这个大傻春还在傻笑。
“请问阁下是？”
“伟大的林地妖精，知识的收藏者，迷雾森林的观察者，以及……”
它停顿一下，骄傲地挺起胸膛。
“被蜘蛛网粘住了翅膀，直到今天早上才脱困的受害者。”
陈默：“……”
格鲁：“……”
“总之，你们两个幸运的小家伙，有机会接受我的智慧馈赠。”
陈默今天还得采够蘑菇，还得调查族长丢失的肉，忙得嘞。
现在又冒出来一只自称智慧收藏者又不太聪明的妖精。
不用担心一只虫子会传授智慧，因为本身也没有多少智慧。
“我拒绝。”
妖精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拒绝。”陈默提起装蘑菇的藤筐，转身就走。
“我只是一只普通的哥布林，没什么远大志向，也不想拯救世界。我的人生目标很简单，活着，吃饱，睡好，最好还能攒下一笔钱，等哪天有机会，去买一双真正合脚的鞋。”
格鲁追在后面，认真思考片刻。
“那你攒钱的时候，能不能先借我一块肉？”
“滚。”
“我帮你实现人生目标，你以后养我怎么样？”
陈默扭头看向格鲁满脸的期待。
认真说道：“先学会自己找食物，再考虑找个人养你。”
格鲁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那我以后就不找食物了，专门找愿意养我的人！”
陈默闭上眼睛，感觉自己智商也被受牵连了，居然和他无障碍沟通。
身后，那只人脸妖精拍打着翅膀追了上来。
“等等！你真的不想听我的智慧馈赠？”
“不想。”
“我可以告诉你哪里有宝藏！”
陈默停下脚步。
妖精眼睛一亮。
“你终于……”
“宝藏里有肉吗？”
妖精的笑容再次僵住。
“……什么？”
格鲁认真地看着它。
“我问，宝藏里有肉吗？”
“这只哥布林，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格鲁骄傲地挺起胸膛，以为在夸他：“那当然！我可是我们部落里最聪明的哥布林！”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