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鲁。”
“嗯？”
“你认识路吗？”
格鲁自信地拍了拍胸口：“当然！”
陈默松了口气。
“那我们现在在哪儿？”
“我怎么知道”
“……”
陈默缓缓转过头，格鲁挠了挠绿油油的脑袋。
“你别这么看我。我只是认识路，又不是认识每一条路。”
“那你认识哪条路？”
“回家的路啊。”
格鲁说得颇有底气，陈默觉得问他属实有些多余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扑腾翅膀的声音。
那只自称伟大林地妖精的玩意儿终于追了上来。
它落在一根树枝上，双手叉腰，气喘吁吁地说道：“跑啊！你们倒是继续跑啊！现在知道森林有多危险了吧？”
陈默瞥了它一眼。
“你怎么还没走？”
“哼！我只是担心你们死在这里，没人见证我伟大智慧的价值！”
格鲁恍然大悟：“没人听你吹牛这件事让你很苦恼吗。”
“？什么…吹牛…那叫传授智慧！”
妖精气得翅膀都在发抖，正准备好好教育一下这两只不知尊卑的哥布林，脸上的表情却突然凝固了。
那双豆子似的小眼睛骤然睁大。
它死死盯着前方。
“……不，不对。”
陈默皱起眉头。“怎么了？”
妖精缓缓低下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声音发颤地说道：“我们……怎么会走到这里？”
四周的树林安静得有些过分。
陈默顺着妖精的目光看去。
前方是一片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树林。
树干高大，枝叶茂密，地上铺着厚厚的腐叶。
唯一有些奇怪的是，每棵树的树皮上，都有一道极其细微的银色纹路。
那些纹路在阳光下若隐若现，像是有人用银线缝合了整片森林。
陈默盯着看了两眼。
“这地方怎么了？”
妖精猛地转过头。
“你看不见吗？！”
“看见什么？”
“那些痕迹！那是精灵的魔法！”
陈默心里一紧。
精灵？
他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各种传说形象。
考虑到自己目前的物种身份，陈默觉得自己有必要谨慎一点。
于是，他果断伸手，一把掐住了妖精的脖子。
“说！”
妖精两条小短腿顿时悬在半空中。
“咳！咳咳！你、你干什么？！”
“说！”
“说什么，你倒是问啊！”
陈默感觉这家伙看着唬人，实则也就那样。“是不是你干的？”
“什、什么？！”
“我就知道！”
“不是你知道什么了，你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
陈默的手指微微收紧，露出一副洞悉一切的表情。
“从刚才开始，你就神神秘秘地跟着我们。现在又突然摆出这副鬼样子，还说什么精灵的魔法！说，是不是你把我们弄迷路的？”
妖精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你这个没脑子的绿皮怪物！我都快被你掐死了！”
“别转移话题！”
“松手！不是我！真不是我！”
妖精拼命挣扎，翅膀拍得像两片快要散架的枯叶。
“这是精灵搞的鬼！精灵！你明白吗？他们是我们这种邪恶生物的天敌！”
陈默一顿。
“……我们这种什么？你这家伙在说什么？”
妖精正忙着呼吸，声音断断续续。
“邪恶生物！……我们……这些被自然排斥的存在！精灵最擅长对付的就是我们！一旦被他们的迷境困住，就算是高阶精怪也未必能活着出去！”
陈默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松开了手。
妖精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
“咳咳……咳！该死的哥布林！你迟早会为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
它踉跄着飞上半空，原本惊恐的表情逐渐被怨毒取代。
“等着吧！等我恢复力量，我一定会让你后悔！我要把你变成一只鼻涕虫，让你每天早上被自己的鼻涕淹死！”
陈默没理会它的威胁，只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等等。”
妖精冷笑：“现在知道害怕了？”
“谁跟你是邪恶生物？我们两个只是普通哥布林，又没有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凭什么把我归类到邪恶生物里面？”
格鲁立刻举手。
“我可以作证！陈默昨天还帮我找过鞋！”
陈默扭头看他。
“那是因为你穿了我的鞋。”
“可你最后不是拿回去了吗？”
“那是我的鞋！”
“所以你看，我们还是很讲道理的！”
陈默一时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反驳。
妖精看着这两只哥布林，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复杂。
“你们……真觉得自己不邪恶？”
“当然，就算邪恶的人也不太可能承认自己邪恶吧”
“那我问你们。”
妖精缓缓飞到两人面前，声音低沉。
“你们哥布林的巢穴里，不知道关着多少被掳来的雌性生物。人类、矮人、兽人，甚至是精灵。你们把她们当成战利品，肆意折磨，逼迫她们服从。你们掠夺村庄，焚烧农田，连刚出生的幼崽都不放过。”
它盯着陈默，语气越来越冷。
“这就是你口中的普通生活？”
陈默穿越过来才三天。
这三天里，他还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种族在外界眼中究竟是什么模样。
现在看来，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你说的那些事都是哥布林干的？”
妖精冷笑了一声。
“不然呢？难道是精灵干的？”
“也不是不可能吧”
……
确实不清楚这个世界的哥布林究竟做过什么。
但他至少知道一件事。
自己不是那些传说中的怪物。
他没有掳掠过任何人，也没有伤害过什么无辜的生物。
至于未来会不会做……
那得看情况。
当然，这种话肯定不能说出来。
于是，陈默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首先，我必须声明，我个人坚决反对一切违法犯罪行为。”
妖精愣了一下，它有些听不懂。
“……什么……你说什么…什么行为？”
“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些事。”
陈默一脸正气。
“其次，我建议你不要把个体行为上升到整个种族。哥布林里面也有好的，比如我，你不能因为某些哥布林做了坏事，就认定所有哥布林都是坏蛋。”
格鲁听得连连点头。
“对！我从来不掳掠别人！”
陈默满意地看了他一眼。
格鲁又补充道：“主要是我打不过别人。”
妖精突然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有意思，一个哥布林，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邪恶的生物居然会说谎了，更邪恶了…我活了三百多年，见过无数哥布林。它们狡猾、贪婪、残忍，甚至连自己的同族都能拿来当诱饵。但你……你确实有点奇怪，你比他们都邪恶，这才是真正的邪恶生物”
陈默搞不清这家伙到底什么脑回路。
他赶紧摆手。
“没有没有，我只是比较聪明。怎么了？难道哥布林不能聪明？”
突然脚下的大地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四周树木上的银色纹路同时亮起。
一道清脆的女声从树林深处传来。
“发现目标。”
格鲁下意识躲到了陈默身后。
妖精更是吓得尖叫一声，直接钻进了陈默的衣领里。
陈默：“你们两个…干什么？！”
妖精死死抱住他的脖子，声音抖得像筛糠。
“别动！千万别动！她们来了！她们来了！”
“谁来了？！”
“精灵巡林者！”
“你不是说她们是邪恶生物的天敌吗？！那你躲我身上干什么？！”
妖精悲愤地喊道：“因为你看起来比较结实啊！能挡一下。”
………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银色纹路间走出。
她穿着深绿色的轻甲，银白色长发垂至腰际，尖耳从发丝间露出，背后是一张装饰着翠绿羽饰的长弓。
那张脸美得不像人，毕竟也不是人。
她抬起手中的长弓，弓弦无声绷紧。
“哥布林。”
她的声音很轻。“放下妖精，双手抱头，跪在地上。”
陈默暗想自己就要因为随身携带一只妖精而被精灵执法了？
陈默缓缓举起双手。
“这位美丽的精灵女士，我觉得我们之间可能存在一些误会。”
精灵少女面无表情地拉满了弓。
“你可以把遗言说得简短一些。”
陈默紧张看向衣领里的妖精。
“你不是说你很有智慧吗？”
妖精抱着他的脖子，绝望地闭上眼睛。
“我现在唯一的智慧，就是希望你死得不要太难看。”
好好好好
很好，非常好，超级好。
陈默想起妖精说的，如果是真的，那完全就是死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