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下的森林
这里的树木生得扭曲，陈默正在林间狂奔。
“嗷呜——！”
身后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
他浑身一激灵，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差点让他心脏吓停。
三头巨狼正从树林深处追来，灰褐色的皮毛在枝叶间若隐若现。
它们宽阔的肩背起伏如同三块移动的岩石，猩红的舌头从獠牙间伸出，口水沿着嘴角不断滴落。
其中一头正是他昨天遇到的那种巨狼，只不过体型稍小，左耳还缺了一块。
陈默拼命狂奔。
陈默的腿跑得飞快，甚至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过去他不可能跑这么快，恐怕早已被连续几次生死危机折腾得精疲力尽，可现在，四肢却仍然充满力量。
偶尔跃过横倒的树干时，身体也比记忆中轻盈许多。
这是吞噬巨狼之后带来的变化。
那股力量悄然改变着他。
可惜，身体素质提升，并不意味着胆量也会同步增长。
陈默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
终于，一棵枝干粗壮的树出现在视野中。
他眼睛一亮，几乎是扑了过去，双手抱住树干，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
哥布林本就擅长在复杂地形中活动，而那双新生的手臂又格外有力，坚硬的指甲深深抠进树皮，没过多久，他就爬到了七八丈高的枝杈间。
“呼……呼……哈……”
陈默趴在树枝上，大口喘气，低头看了看脚下。
三头巨狼已经追到树下。
他顿时屏住呼吸。
狼群没有立刻离开，最前面的那头巨狼绕着树干走了两圈，鼻翼不断翕动，随后抬起头，一双幽绿的眼睛盯着陈默。
陈默僵住了。
巨狼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獠牙。
“呜——”
陈默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恐惧会让人失去判断力。
人在遭遇危险时，往往会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威胁本身，忽略周围其他的信息。
越是盯着危险看，越容易陷入恐惧，最后连最简单的判断都做不出来。
陈默深吸一口气，他必须弄清楚。狼群为什么追他？狼群想要什么？他到底要怎样才能活下来？
三头狼分散在树周围，其中一头伏在灌木旁，另外两头则轮流绕着树干走动。
它们没有表现出马上离开的意思，表现没有太急躁。
这不像单纯的饥饿。
陈默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那头左耳残缺的巨狼身上。
它站在最靠前的位置，其他两头狼始终没有越过它。
这是狼首领…
“所以，它们想要什么？”
肉？
难道它们记仇？
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灰褐色的狼毛在皮肤上若隐若现，指甲也变得尖锐坚硬，甚至连嗅觉都比以前敏锐了许多。
他忽然想起昨天那头巨狼死前的挣扎。
当时，他的身体确实吸收了某种东西。
如果眼前这些狼能够闻到自己身上残留的气味，那么……
它们该不会以为，面前的的绿皮生物把同类吃进肚子里了吧？
树下的残耳巨狼忽然抬起头，鼻翼微微颤动。
它盯着陈默藏身的树枝，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陈默慢慢收回脑袋。
完了。
这好像不是食物的问题，是他身上带着某种足以激怒狼群的气味。
残耳巨狼偶尔抬头，更多时候却在低头嗅闻树根附近的泥土。
第二头狼一直盯着树干，第三头狼则不断朝森林深处张望，像是在警戒其他方向。
分工很明确。
他还待在树上，狼群就暂时拿他没有办法。
至少，暂时没有。
陈默缓缓挪动身体，朝树枝爬去。
答案似乎很明显。
继续待在树上，问题是，他总不能一直待树上。
残耳巨狼正用爪子刨着树根，另外两头狼也逐渐围拢过来。
其中一头忽然站起身，两只前爪搭在树干上，试着向上攀爬了一小段。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狼该不会会爬树？！”
那头狼没爬多高，很快便滑了下去，可这一下已经足够让陈默头皮发麻。
他立刻向上挪去，直到树枝细得连他自己都不敢再往前，才终于停下来。
“好，好得很。”
他紧紧抱住树干。
“我宣布，从今天开始，这棵树就是我的祖传领地。你们三个有本事就上来，没本事就回去！”
树下的狼群安静地守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
起初，陈默还能强撑着与它们对视，后来腿开始发麻，胳膊也逐渐酸痛。
他不得不把身体固定在树枝与树干之间，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掉下去。
他不敢睡。
直到日头偏西，林间的光线逐渐暗下来，残耳巨狼终于站起身，仰头发出一声悠长的嚎叫。
另外两头狼立刻回应。
紧接着，它们竟然真的转身，朝森林深处走去。
陈默愣住了。
走了？
就这么走了？
他盯着三头狼消失的方向，迟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直到最后一声狼嚎也被远处的风声吞没，他才终于松开紧绷的手臂，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树枝上。
“活……活下来了？”
陈默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眶竟然有些发热。
他是真的害怕。
可就在陈默准备慢慢爬下树时，一阵细微的响动传来。
他僵硬地抬起脑袋。
一双幽绿的眼睛，正从上方茂密的枝叶间缓缓睁开。
陈默的笑容凝固了。
那是一头体型较小的狼，身上覆盖着与树皮近乎相同的灰褐色毛发。
它不知何时绕到了树的另一侧，沿着倾斜的枝干悄无声息地爬了上来，此刻距离陈默只有不到三丈。
陈默终于明白了。
刚才离开的三头狼，或许根本不是放弃了猎杀。
它们只是让他以为，自己已经安全了。
而这头藏在树上的狼，才是真正等待他放松警惕的猎手。
“……”
陈默掌心里，那张布满尖牙的嘴悄悄裂开了一道缝。
灰褐色的巨狼伏低身躯，眼睛锁定了陈默的咽喉。
陈默也慢慢伏下身，抓紧树枝，盯着它的眼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