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te-CN-██，高级会议室。墙上挂着一块投影屏，上面是不死的档案页面，项目等级那一栏写着“Euclid”。林研究员站在屏幕旁边，手里握着一支激光笔，银框眼镜在灯光下泛着白光。电子板搁在桌上，翻到了测试记录那一页。
“各位，”林研究员开口了，“今天讨论的是7842的等级重新评估。O5授权内部讨论一次，结果决定后续收容方向。”
他按了一下激光笔，屏幕上跳出一行字：“项目等级：Euclid”。
“当前等级是Euclid，理由是性质未被充分理解，存在潜在概念性风险。但过去几个月的测试和访谈数据，已经够让我们重新想一下这个等级合不合适了。”
一个高级研究员举了举手。“林研究员，我先问个问题。7842的核心异常是什么？我们收了一个人形实体，自称不死。但不死在基金会档案里不罕见。3998、273、014，都有不同程度的‘不死’或‘很难杀死’。7842为啥需要单独评估？”
林研究员没立刻回答。他把激光笔放下，拿起电子板，翻到测试记录那页。
“你说得对。不死不罕见。但7842的不死和那些有本质区别。看测试记录。”
他把电子板举起来，屏幕对着会议室里的人。上面列着一排测试项目，每条后面跟着结果。
“035，占据面具，液体腐化。项目接触后，液体滑开，面具戴不上，腐化没生效。135，致癌生长体。项目进入影响范围后，增殖没生效，灰色物质在他脚边停止生长，附着不了。斯克兰顿现实稳定锚，三级校准，最大输出。项目休谟指数、灵能读数、奇术残留全部保持在基线。SRA对他没任何可测量的效果。”
他把电子板翻了一页。
“然后是我做的访谈。项目确认，他的不死来自一个自称‘死亡本身’的实体的意志签名。签名唯一条款是‘永远不要找他要回死亡’。没其他代价，没契约，没灵魂交易。就是一个意志行为。项目说那个死亡本身不在任何已知神性分类里，权柄高于基金会认知的基线现实法则。”
一个高级研究员皱了皱眉。“这些说法我们没法验证。死亡先生也好，意志签名也好，都是项目自己说的。我们没任何证据证明那个实体存在。”
“但我们有证据证明项目的不死是绝对的。”林研究员说，“我刚才列举的，035和135都是Keter级。035的液体能在几周内腐蚀玻璃，几小时内分解生物组织。135的效应能让半径两米多内所有动物组织癌变，植物和真菌百分百恶性病变。这两个项目在7842面前，变成了普通面具和一堆普通生物质。这不是抗性高，是效应失效。”
他顿了顿。
“035的液体碰到他皮肤，不是被弹开，不是被吸收，不是被中和。是‘腐化’这个动作在他身上没法完成。135的增殖碰到他脚踝，不是被抑制，不是被杀死。是‘增殖’这个动作在他身上没法开始。他身体里没有可以增殖的细胞，因为他的细胞已经停止分裂了。两万亿年前就停了。他的细胞不分裂，不代谢，不衰老，不死亡。他的身体是一个封闭的、静止的、不消耗任何能量的系统。”
收容主任开口了。“你说两万亿年。这是项目自己说的年龄。你信？”
“我不信。”林研究员说，“但我没有不信的余地。因为我所有测试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个人的身体不是‘活跃’的。代谢率零。血糖零。胃内容物零。心跳每分钟五次。体温恒定三十七度。他不需要呼吸，不需要进食，不需要水。按任何已知生物学模型，他应该已经死了几亿次。但他活着。他坐收容间里，跟我说话，闭着眼睡觉，醒来的时候心跳还是每分钟五次。”
他合上电子板，放桌上。
“我在访谈里问他能力是什么。他说是死亡先生给的。我问代价是什么。他说永远不要找他要回死亡。没别的。没弱点，没限制，没条件，没例外。他的不死不是很难死，不是抗性强，不是恢复快。就是不死。从概念层面，从存在层面，从一切可能的层面，不死。”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O5观察员坐角落里，一直没开口。这会儿他抬起头，看着林研究员。
“林研究员。”观察员说，声音很平，“你的意思是，7842的不死和我们收容的所有其他不死项目都不一样。”
“对。”林研究员说，“其他项目的不死，总有个‘机制’。有的是再生，有的是意识转移，有的是现实扭曲，有的是时间循环。那些机制可以被研究、被理解、被限制、被绕过。但7842没有机制。他的不死不是一种‘效果’，是一种‘状态’。他的存在状态就是不死。没原因，没过程，没机制。就是不死。”
“那你怎么收容一个不死的东西？”观察员问。
“收容他不需要防止他死。”林研究员说，“收容他只需要给他一个地方待着。他不需要食物，不需要水，不需要空气，不需要任何东西。他不需要逃跑，因为逃跑对他来说没意义。他不需要反抗，因为反抗对他来说没意义。他就在那里。像一块石头。像一颗原子。像‘存在’本身的一个标点符号。”
他停了一下。
“这就是为什么我认为Euclid可能不合适。他不是‘未被充分理解’。他是不需要被理解。他不是‘潜在概念性风险’。他是‘概念之外’。他的不死不是异常。是一种豁免。所有作用于‘改变’的力量，在他面前都会失去‘作用’这个属性本身。这不是他抵抗的结果。这是他的存在状态。”
观察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如果把他从收容间放出来，会发生什么？”
林研究员想了想。“什么都不会发生。他会走出来，走到一个他想去的地方，坐下来，继续活着。他不会伤害任何人，不会威胁任何东西，不会试图逃跑，不会试图攻击。他就在那里。像他走进收容间的时候一样。他在，但他不作用。”
“那为什么要收容他？”
“因为他是异常。”林研究员说，“不管他的不死有多根本，不管他的存在状态有多特殊，他偏离了基线现实。基线现实里没有人不需要代谢就能活着。基线现实里没有人绝对不死。他偏离了。所以他是异常。我们收容异常。这是基金会的使命。”
观察员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拿起自己的电子板。
“今天的讨论到此为止。”他说，“我会向O5提交你们的评估结果。最终等级调整由O5决定。”
他走出会议室。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林研究员坐回椅子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旁边的高级研究员们低声交谈着，收拾着桌上的资料。
林研究员重新戴上眼镜，打开电子板，翻到不死的档案页面。他看着“项目等级：Euclid”那一行，看了很久。然后在备注栏里打了一句话。
“SCP-CN-7842的不死性质与所有已知不死项目存在本质差异。其他项目的不死是‘效果’，该项目的不死是‘状态’。其他项目可以被研究、被限制、被绕过。该项目不能被任何已知手段‘作用’。建议等级：维持Euclid（收容资源需求低）。但备注应明确：该项目的不死是真正的、绝对的、彻底的。不是很难死，就是不死。”
他合上电子板，靠在椅背上。会议室里的人都走了，只剩他一个。投影屏还亮着，上面是不死的照片——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裹着灰色布衣，坐石床上，闭着眼。心跳每分钟五次，一直没变。
林研究员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想起不死在访谈里说过的一句话——“你们的基金会会结束。提瓦特会结束。修仙世界会结束。人类世界已经结束了。但我还在。”
他关掉投影屏。会议室暗了下来。走廊里的灯是冷的，白色的。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