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5-3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空白的备忘录模板。收件人那一栏已经填好了,七个O5的代号排成一排。主题也写了:“SCP-CN-7842 — 收容必要性评估(修订版)”。
他盯着屏幕,手指搁在键盘上,没动。
隔壁O5-4的加密线路闪了一下。“你那份备忘录写了没?”
“在写。”
“写什么?”
O5-3把椅子往后靠了靠。“有人问我,7842主动配合收容,不跑不闹,为什么还要浪费资源看着他。我得回答这个问题。”
“那你怎么说?”
O5-3想了一会儿,开始打字。
“基金会的格言是‘控制,收容,保护’。保护这个词有两层意思:保护人类不受异常影响,也保护异常本身直到我们理解它。对大多数异常来说,保护是为了研究。但对7842来说不是。我们保护他,不是为了研究他。是因为我们没法研究他。我们保护他,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不允许被摧毁’的异常。”
他停了一下,继续打。
“682可以被无效化。096可以被处决。绝大多数Keter级在极端情况下都有最后手段。但7842没有。他的不死是存在论层面的豁免,不是防御,不是再生。所有作用于改变的力量,在他身上都会失去‘作用’这个属性本身。SRA无效,035无效,135无效,682在他面前沉默。没有任何已知手段可以处理他。在这种情况下,保护是唯一可行的策略。我们没法摧毁一个不可摧毁的东西。只能看着他。”
O5-4在通讯器里说:“你这是承认我们拿他没办法。”
“对。承认了。”
“继续写。”
O5-3往下打。
“收容是防止异常影响扩散。对7842来说,他的‘影响’是什么?是他可能做的任何事。如果他不在收容间里,他可能在任何一个地方。如果他不在我们的监测范围内,我们就无法确认他在做什么。如果他做了任何事,我们无法排除‘是他做的’这个可能性。收容他,等于在说:我们知道你在。我们看着你。我们没能力影响你,但至少知道你还在。这不是收容。这是登记。这是观测。这是确认。”
O5-4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呢?”
“然后是最深的一层。”O5-3说,“7842在访谈里说过一句话。他说,‘我见过所有东西结束。人类结束,文明结束,世界结束。我还在。’一个两万亿年的存在,见过人类从生到灭。如果他决定介入人类事务——如果他决定帮某个文明,或者阻止某个灾难——他会从根本上改变人类的历史进程。而我们无法阻止他。收容他,至少确保一件事:他不会主动介入。他坐在收容间里,心跳每分钟五次,不需要呼吸,不需要进食。他在那里,但他不作用。这就是我们能得到的最大限度的控制。”
他打完最后一段。
“收容7842,不是因为基金会仁慈,不是因为他是人,甚至不是因为他是异常。是因为我们没有其他选项。不能杀——杀不死。不能放——不知道他会做什么。不能忽视——他活了两万亿年,我们活一百年,他比我们整个组织都老。所以我们收容他,看着他,记录他,等待他。一个两万亿年的存在允许我们看着他。这已经是我们能得到的最大限度的控制了。”
他把备忘录保存,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后他点了发送。
通讯器里,O5-4问了一句:“你觉得他们会同意吗?”
O5-3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他们不需要同意。这是事实。不管他们同不同意,我们都会继续收容他。因为没有别的选择。”
“你这份备忘录写得很诚实。”
“诚实是唯一的写法。”O5-3说,“面对一个两万亿年的存在,撒谎没有意义。他比我们所有人都老。他见过所有东西结束。我们骗不了他,也骗不了自己。我们只能做我们能做的事——看着他,记录他,确认他还在。”
他关掉通讯器,关掉屏幕。办公室里安静下来。走廊里的灯是冷的,白色的。而那个叫不死的存在,此刻正坐在收容间的石床上,闭着眼,心跳每分钟五次,一直没变。他不知道O5-3刚刚写了一份备忘录,不知道基金会内部正在讨论“为什么还要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