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研究员站在深层物理测试区的观察窗后面,手里攥着电子板。测试区里,不死坐在一张金属椅上,右手平放在液压机底座上。那台液压机有两个人那么高,压头是碳化钨合金的,能压碎装甲车。
“准备好了?”林研究员通过扬声器问。
“嗯。”不死说。
液压机启动了。压头缓缓下降,碰到不死的手背。压力表从零开始往上爬——五十吨,一百吨,一百五十吨,两百吨。压头停在手背上,维持最大压力,持续了六十秒。
林研究员盯着屏幕。两百吨的压力,足够把钢板压成薄片。但不死的手背没有任何变化。皮肤没破,骨头没断,指甲没裂。压头和手背之间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压头压不下去。
六十秒后,液压机抬起。不死的手背还是那样,跟之前一模一样。没有红肿,没有压痕,连皮肤的温度都没变。
“有感觉吗?”林研究员问。
“没有。”不死说,“你们的机器压下来的时候,我感觉不到压力。就像风从旁边吹过。”
林研究员在电子板上记了一笔。
然后是第二项测试。刀尖对准眼睛。
林研究员站在观察窗后面,看着测试人员拿着合金刺刀走进测试区。那把刀洛氏硬度五十八,长度二十五厘米,两面开刃。测试人员站在不死面前,举起刀,对准他右眼瞳孔正中,全力刺下去。
刀尖碰到眼球。然后滑开了。沿着眼球曲面滑到颧骨,再滑到耳侧,最后离开了脸。整个过程中,眼球表面没有任何划痕,没有压痕,没有变形。刀尖没穿透角膜,没进前房,没碰到晶状体。
测试人员检查刺刀,发现刀尖卷了,刃口崩了。金属碎片散在不死脸上,但没能刺进去。
“眼睛有感觉吗?”林研究员问。
“没有。”不死说,“刀碰上来的时候,像是一阵更凉一点的风。”
第三项测试。口腔。
不死张开嘴。测试人员把一颗钨钢微粒放在他舌面上,直径零点五毫米,硬度洛氏七十二,比那把刺刀还硬。然后推杆顶上来了,工业级的,最大推力两百吨。推杆对准那颗微粒,全力往下压。
推杆接触微粒后,持续施压六十秒。微粒没动。一毫米都没动。推杆自己变形了,前端弯了,微粒还在原地。
不死张着嘴,心跳每分钟五次。没有吞咽反射,没有恶心反射,什么反应都没有。
“你能感觉到那个颗粒吗?”林研究员问。
“能。”不死说,“它在我舌头上。但推不进去。”
林研究员让他合上嘴,试着咽下去。不死咽了一下。微粒没动,还在舌头上。
“咽不下去。”他说。
第四项测试。留存观察。
那颗钨钢微粒留在了不死嘴里。十七分钟后,不死开口了。
“它不在了。”
林研究员检查他口腔,微粒确实没了。同步扫描显示,微粒在他脚边地面上,距他身体三十厘米。表面干净,没有唾液,没有生物组织。
“你感觉到它从身体里出来了吗?”林研究员问。
“没有。”不死说,“它只是……不在了。然后它在外面。”
最后一项测试。石灰石碎片,一立方厘米,放进嘴里,试着咽。咽不下去。二十三分钟后,碎片消失了,出现在附近地面上。跟那颗钨钢微粒一样。
林研究员站在观察窗后面,把电子板合上。他在记录末尾写了一行字。
“任何试图对他施加改变的动作,无论是破坏、侵入、留存、转化,都会在接触他存在的瞬间失去‘作用’这个属性本身。这不是物理层面的强度,这是存在层面的豁免。”
他推开门,走进测试区。不死还坐在金属椅上,手放在膝盖上,表情平静。他嘴里那颗钨钢微粒已经没了,石灰石碎片也没了。他的嘴唇闭合着,心跳每分钟五次。
“今天的测试结束了。”林研究员说。
不死点了点头。“你每次都说这句话。”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不死站起来。椅子在他身下没有响,因为他的身体不施加重量。他朝测试区的出口走去,破斗篷在身后飘了一下,抖落几粒看不见的灰尘。
林研究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他想起了什么。
“7842。”他喊了一声。
不死停下来,没回头。“嗯。”
“你刚才说,那些东西‘咽不下去’。”
“嗯。”
“为什么咽不下去?”
不死想了想。“因为我的身体不让东西进去。从外面压不进去,从里面也咽不进去。我的身体是一个封闭的东西。不是我喜欢封闭,是它本来就是封闭的。死亡先生签名的时候,把我整个存在都固定住了。不只是不死。是所有的‘改变’都不作用。包括进入,包括破坏,包括留下痕迹。”
他顿了顿。
“你们给我做这些测试,其实没必要。但你们想做,我就配合。反正我不会累。”
他继续走,离开了测试区。门在他身后关上,气密隔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林研究员站在空荡荡的测试区里,看着那台两百吨的液压机,看着那把卷了刃的刺刀,看着地上那两颗被他放进样本袋的微粒。他在电子板上又写了一行字。
“测试序列7842-07终结。结论:无需继续物理破坏测试。项目的‘不作用’范围覆盖所有已知物理手段。建议归档,不再重复。”
他合上电子板,走了出去。走廊里的灯是冷的,白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