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床上跳了起来。
浑身是汗,感觉很不舒服。
「呼……呼……呼……又是……那个梦吗?」
好死不死的,是我被火焰吞没的梦。
已经不知道作了多少次这个梦境。
我很清楚自己有多少斤两,自己只是个普通的村民,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太阳已经升起了吗?」
往窗外一看,外头已经天亮。
正好,就直接起床出门去干活吧。
我换下睡衣,整理自己的服装仪容。
从桌上拿起一块面包咬下,这就是我的早餐。
背起大大的竹篮,把放有生财工具的小背包挂在肩上。
「我出门了,妈妈。」
低喃了这么一句。
母亲在厨房里应了一声:「路上小心。」
我走到家的外头。
我所居住的村子叫灰谷村,在帝国西北边境,靠近魔大陆。
村子小有规模,分成居住区、农耕区和伐木区三个地带。居住区遍布着水渠,绿意盎然。而我要从这移动到村子西边的森林边缘。
我以一名猎户帮手的身份维持生计。自从养父去世后,我就一直是孤身一人,但多亏母亲还在,以及养父留下的房子,才勉强能够维持生活。
走着走着抵达了森林边缘。
「总算可以砍柴了。」
我看着那些枯木,不禁嘴角微微上扬。总算能够顺利砍到柴火,这样的话起码不会饿死街头。
我拿起斧头,将枯木一根一根劈下,放进竹篮。
然而,当我砍柴时却莫名地忐忑不安。
自己体内响起一道声音。
这样下去好吗?
应该还有其他事情得做吧?
不变强可以吗?
「明明连魔法天赋都没有,我也太操之过急了。」
人类到了十岁的同时,就会去城里的学院接受魔法天赋测试。
各种数值会对应该天赋而获得强化。
没有魔法天赋的人无法战斗。
而且,根据被赋予的天赋,也会决定能学到的魔法。
举例来说,天赋若是火元素,那除了可以习得火系魔法外,也容易提升熟练度。相对的,若是水元素就无法习得火系魔法。
尽管就算没有火元素也能挥剑,但绝对打不赢具有魔法的对手。因为攻击时不会附加速度和威力的补正。
距离我的十岁生日还有七天。
我已经决定到时如果获得惊人的天赋,就要离开村子出外旅行,若是很微妙的天赋,就要像现在这样守着这座森林活下去。
如今适逢柴火的采收期,是辛苦了一年的成果换成金钱的时期。即使出发冒险也不会为资金所苦。
我内心怀抱着这小小的希望,默默地继续砍柴。
「喂。」
我转头。艾莉丝站在森林边缘,双手叉腰,一脸不高兴。
「你又一个人跑来砍柴了。」
「你昨天不是说今天要帮你爸补屋顶吗?」
「补完了。」
她走过来,踢了踢我砍好的柴,
「你砍得太多了。这些够用五天。」
「多砍点不好吗?」
「不好。你砍太多,明天就没得砍了。明天没得砍,你就要去别的地方。你去别的地方,我就找不到你了。」
我看着她。她的逻辑总是这样,绕来绕去,最后绕到她自己身上。
「你找我干什么?」
「你妈让我叫你回去吃饭。」
她转身就走,
「快点。我饿了。」
我背起竹篮,跟在她后面。她走路很快,马尾辫在背后甩来甩去。我跟了八年,从来没追上过她。她也从来没等过我。
但每次她都会回头看一眼。看我还在不在。
回到家,母亲已经摆好了碗筷。
弟弟卢卡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乱画。
妹妹米拉趴在桌上,看到我回来就喊:
「哥!你回来了!」
「嗯。」
「今天吃什么?」
「面包,汤,还有昨天剩下的炖菜。」
「又是炖菜。」
「不吃就饿着。」
她乖乖闭嘴了。
母亲坐在桌子的另一头,看着我们吃饭。她吃得很少,大多数时候都在往我们碗里夹菜。
「艾莉丝,你也坐下吃。」
「不用了米娅大婶,我爸在家等我。」
「你爸今天又不回来。」
艾莉丝愣了一下。
「他进山了。说要打一头鹿回来。」
母亲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艾莉丝的父亲加雷斯,是村里最好的猎人,也是最不靠谱的父亲。
他经常进山,一走就是好几天。
艾莉丝大多数时候一个人在家。
「坐下吃。」
母亲又说了一遍。
艾莉丝犹豫了一下,坐下了。
饭桌上,米拉在讲今天在河边看到一只青蛙。卢卡在讲他画的是什么东西。母亲在给每个人夹菜。艾莉丝低头吃饭,没有说话。
我看着他们。母亲,弟弟,妹妹,艾莉丝。
这就是我的生活。
一个普通的、贫穷的、什么都没有的村子。
一个普通的、贫穷的、什么都没有的少年。
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我看着他们的时候,胸口那根看不见的线就会紧一下。
像在提醒我。
你不属于这里。
你还有别的事要做。
你还有别的地方要去。
我低下头,继续吃饭。
把那根线压下去。
下午,我去了一趟老教堂。
老牧师塞缪尔坐在教堂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本发黄的书。他看到我,眯了眯眼。
「又做梦了?」
「嗯。」
「梦到什么了?」
「火。有人在尖叫。一个女人背对着我。她在喊什么。」
老牧师合上书。
「你最近梦得越来越频繁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西边的天空。夕阳正在落下,把云染成橙色和紫色。
「西边有什么?」我问。
「魔大陆。」
「魔大陆有什么?」
「有魔族。有废墟。有……」
「有你想找的东西。」
「我在找什么?」
他看着我。他的眼睛很浑浊,但看我的时候,总有一种奇怪的光芒。
「你在找一个人。」
「谁?」
「我不知道。」
「但那个人在等你。」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你该回去了。天快黑了。」
我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他叫住我。
「小子。」
「嗯?」
「你十岁生日快到了。」
「嗯。」
「到时候,你会收到一份礼物。」
「什么礼物?」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他转身走进教堂,关上了门。
我站在门外,看着西边的天空。
太阳已经落山了。最后一缕光消失在地平线下。
那根线又紧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的干辣椒在黑暗中晃来晃去。
母亲在隔壁房间翻了个身。卢卡在说梦话。米拉在磨牙。
窗外,风从西边吹来。
我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哭。
一个女人。
在哭。
我闭上眼。
「你是谁?」
没有人回答。
但风停了。
风停的时候,我听到了一句话。
很轻,很淡,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来找我——」
我睁开眼。
西边。
魔大陆。
有人在那里。
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