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酒店。
洛薇推开门的时候，白萧萧已经坐在里面了。
桌上摊着一堆纸，解约函、律师函、违约金确认单，压着两个没动的餐盘。
白萧萧抬起眼帘，有明显的浮肿。
“来落井下石？”
“我从来不下井。”洛薇脱掉大衣，搭在椅背上，眼神慵懒，“我只在上面看。”
“那你来看什么。”
“看你什么时候塌。”
白萧萧笑了一下，看着眼前像只考拉的洛薇。
“坐吧。”她说，“塌之前，我请你吃顿饭。”
洛薇坐下了。
几缕乌发贴着胸前。
“宏远给我打了电话。”她说。
白萧萧的手停了一下。
“周宏远？”
“他，还有他那个法务。”洛薇说，“他想让我出面，说温若竹是个骗子，说你被她骗了。”
“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考虑考虑。”
白萧萧看着她。
她的手指紧张地弯成拳。
“所以你是来告诉我，你准备答应了？”
“我要是准备答应，就不会来这儿。”洛薇说，“我直接开发布会就行了。”
“那你来干什么。”
洛薇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八千万。”
白萧萧没有动。
“我父亲的公司，可以出这笔钱。”洛薇说，“走的是投资款，不是借，你不用还。”
“……”
“条件是——”
“条件是什么。”
“你把周宏远拉下来。”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
白萧萧随后正色道：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周宏远跟我父亲，是几十年的关系。”洛薇说，“我拿我父亲的钱，去砸我父亲的牌友。”
“为什么？”
“一块蛋糕就这么大。”洛薇说，“人多了不好分。”
“……”
“牌局上赌注多的才有说话的资格。”洛薇说，“输光了，就要出局。”
“所以你是替你父亲，把整块蛋糕揽下来。”
“我是替我自己。”洛薇说，“我看他不顺眼很久了。”
洛薇毕竟是和洛志远流着同样的血。
在家族利益面前，再讨厌也必须顾全大局。
并且这次，洛薇其实是带了一点私心的。
白萧萧笑了一声。
“你倒是诚实。”
“我今天不想装。”
白萧萧伸手，把那份文件翻了两页，又合上。
“八千万，你眼睛都不眨。”
“我眼睛眨过。”洛薇说，“我眨了一晚上。”
“……”
“我父亲说，钱可以给，但我要一个理由。”洛薇说，“我告诉他，我要买一个人。”
白萧萧抬起头。
“买谁。”
“你猜。”
白萧萧看着她。
“你觉得你的父亲，会容许她和你一起吗？”
“那不重要，我自己同意就行。”洛薇说，“而且她算这次投资的附赠品。”
两个人的目光在桌上撞了一下。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白萧萧先笑了。
“洛薇，你这人挺没劲的。”她说，“你明明跟我一样。”
“哪一样。”
“想要那个东西，还非要给它找个理由。”
洛薇没有接话。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慢条斯理地道：
“我今天来，还要告诉你一件事。”
“说。”
“她手机里，给你存的备注。”
白萧萧的手停在杯子上。
“什么备注。”
“外卖。”
“……”
“给我存的是‘房东’。”洛薇说，“给南轻语存的是‘同事’。”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走廊的脚步声。
白萧萧看着桌面，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饿了美外卖。”
“嗯。”
“下单的时候才想起来的那种。”
“嗯。”
她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半圈。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上个月。”洛薇说，“她把手机递给我的时候，屏幕亮着。”
“对了，那台手机里，是不是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没有。”白萧萧抬眼，认真地说道。
“……”
空气冷了几秒钟。
白萧萧换了一个问题。
“你当时没炸。”
“我没炸。”洛薇说，“我回去把她的行程表打出来了，一张一张看。”
“看了多久？”
“一整夜。”
白萧萧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天花板。
“洛薇。”
“嗯。”
“你说我们俩，算什么。”
“算三个里面，两个傻的。”
白萧萧笑出声来。
这一次是真的笑，笑得肩膀都在抖。
“行。”她说，“八千万我收下。”
“那周宏远——”
“他不止一个周宏远。”白萧萧说，“他后面还有人，我手里还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一段录音。”白萧萧说，“比给她那个U盘还长。”
“你给了她一个U盘？”
“给了。”
“那这段留着。”
“为什么？”
“因为那段是拿来打人的。”洛薇说，“这段是拿来换命的。”
白萧萧看了她一会儿。
“你比我想的狠。”
“我比你想的还狠。”洛薇说，“只是我不叫。”
她站起来，把大衣拿起来，搭在手臂上。
“三天之后，周宏远会再去找她一次。”
“你怎么知道？”
“他给所有人三天。”洛薇说，“他是个喜欢给人期限的人。”
“那三天里我们干什么？”
“你负责让他上新闻。”洛薇说，“我负责让老张开口。”
“老张？”
“他收了两次钱。”洛薇说，“他家里有个读大学的儿子。”
“……”
“非正常时段，要用非正常手段。”
“那……”
洛薇抬起一根手指，轻轻按住白萧萧红色的薄唇。
“嘘……不用担心。”
“三天够呛。”洛薇把大衣穿上，“但够让他睡不好觉。”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
白萧萧在背后开口。
“洛薇。”
“嗯。”
“最后她跟谁走——让她自己决定，还是？”
洛薇没有回头。
“看谁先把事办成。”她说，“或者看谁先撑不住。”
门关上了。
白萧萧一个人坐在那堆纸中间。
她把桌上那支烟拿起来，点上。
烟雾在小餐厅的灯光里散开。
她忽然想起那个备注。
外卖。
她把杯子拿起来晃了晃，突然笑了一下。
“外卖就外卖吧。”
“反正这单，我不退。”
出了门的洛薇，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
嘴角微微勾起一个笑容。
从大衣里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小姑娘，年纪很小，看起来和苏鱼差不多。
照片背面写着日期，两年以前。
小姑娘穿着一件旧棉衣——和温若竹从家里跑出来那天穿的，是同款。
洛薇用指腹轻轻刮过照片上的人，喃喃道：
“你一定会和我走的小骗子。”
“毕竟你现在，变了一点，不是吗？”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车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让从车外看起来，充满神秘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