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醒”在自己房中。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清清冷冷铺了满地。屋内陈设皆与现实一般无二,枕上还残留着玉肌膏清凉的药香。
“......又是梦?”
她明明服过安神丹,按理说不会做梦。
上一次被梦境困扰,还是在后山的灵泉,水漫过口鼻的窒息感,和师妹那记粗暴的吻,她至今还记忆犹新。
白莲撑着床沿起身,试着调动灵力,惊觉丹田内空空荡荡,体内没有一丝灵力流转。
这具身子,竟与凡人无异。
“砰”的一声。
房门被猛地踹开,一道青色丽影走了进来。来人脸色阴沉,指间有黑雾缠绕。
“师妹?”
“真的是你!”
白莲有些惊喜。一个多月没见到师妹,此刻竟然会在梦中重逢。
一整个月的挂念,此刻见了本人,哪怕是梦里的也觉得欢喜。
明日她本还打算去藏剑峰寻师妹,带上些对方喜欢的吃食......
惊喜短暂压过了对梦境的疑惑,白莲快步迎了上去。
“师妹,你——”
话还未说完。
慕晴柔迎着她走来的步伐,直直撞进她怀里,借着冲势将白莲整个人压倒在床上。
床垫很软,却撞得不轻,臀处的痛感和头脑的昏沉同时袭来。
“唔——”
白莲后脑勺陷进枕头,还未从这颠倒的姿势里回过神,唇上便落下一个吻。
不像梦里该有的那种虚浮,一碰就散的触感。
反倒很重、很烫,与灵泉那次一样真实。
慕晴柔的嘴唇带着微微的颤抖,和一种说不出的凶狠意味,碾过她的唇瓣,又不容分说地撬了进来。
白莲的脑子“嗡”的一声,有些发懵。
她伸手去推,想要阻止对方的攻势。可这具凡人的身子,哪怕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推不开分毫。
衣裳在挣扎间散开,夜风的凉意贴上肌肤。她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
“不要!”
白莲身子扭曲挣扎,像离水的鱼儿一样扑腾。她用膝盖猛地顶开一丝,牙关咬紧,不让那吻再度落进来。
这不合规矩,梦里......也不该是这样的。
“师妹!你冷静点!这是梦,你在做梦。”
“这是梦境啊!”白莲喊了出来。
喊完,自己却先怔住了。
......是啊。
这是梦,是她的梦。
师妹好好的一个姑娘,平日里那么乖巧,怎么会......
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是她自己的问题。莫不是太想念师妹了?
还是这一个月修炼,闷出了什么毛病,才做了这样混乱污浊的梦。
白莲的脸腾地烧了起来。
是她的错,是她心思污了,才会梦到师妹,梦到师妹对自己做出这般事。
不过纵然是在梦里,她也不容自己这般作践师妹,污了师妹的名声。
白莲忽然想起灵泉那次——
那回她溺水,濒死之际才挣醒的。
是了。
梦里死去,本体便能醒来。
白莲不再挣扎。
她先静静躺了一会,等慕晴柔起身换气时,猛地侧过头,朝着床沿的硬木狠狠撞了上去。
一只手先一步垫在了她的额前。
“砰。”
额头撞在那只手掌上,发出闷闷一响。
“师姐。”
慕晴柔居高临下地看着白莲,眼睛在月色中亮得瘆人。
“你在做什么?”
“寻死?”她轻笑一声,“又要在梦里自尽逃避?就那么不想见我?”
白莲的呼吸乱了。
“师妹,你、你知道这是梦?”
“我当然知道。”慕晴柔俯下身凑近她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这场梦,是我拉你进来的。”
“你不会还以为,这是个普通的梦吧?”
“这般的触感——”她捏了捏白莲胸前,指腹在那细嫩的皮肉上缓缓摩挲,“这般真实有分量,师姐上一次领教,还是在后山那片灵泉呢。”
灵泉。
两个字像一根冰锥,猝然扎进白莲心口。
“那一晚,你的肩上还带着伤。”
“还有那个吻。”慕晴柔笑了笑,神情有些瘆人,“师姐的初吻,说起来还是我拿的。可惜是在梦里,作不得数。”
“毕竟出了此处,师姐还是干干净净之身。”
“多好啊。”慕晴柔自顾自地说着,“上一世你也是这般对我的,一次一次叫我生不如死,外人却瞧不出半点伤。”
白莲躺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
她的嘴唇在颤抖。
“那、那不是......灵泉那次,不是、不是梦?”
慕晴柔嗤笑一声,指尖挑起白莲的下巴:“师姐,你还没反应过来吗?”
她自问自答:“这可是你心心念念的《镜花引魂诀》。”
慕晴柔直起身,跨坐在白莲身上,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自己的长发。
“第一层时,要等你睡着,还会被丹药阻挡。而第二层——”
她抬起手,指尖绕着一缕黑雾。
“我想见你,你便得来见我。”
“今夜如此,以后亦如此。每一夜,从今往后的每一夜......”
白莲面色骤白,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潮水从四面八方漫过来,淹没了房梁、床帐,淹没了眼前那张熟悉的脸。
灵泉那次是真的。
师妹真真切切站在她面前,哭着质问她,吻她......恨她。
“你果然还是他。”脑中回想起慕晴柔说过的话。
师妹知道《镜花引魂诀》,师妹有那些记忆。
那么,她先前的那些记忆,那些她自以为是梦的事——黑衣男子、大殿、宝座,还有跪服的师妹、师姐、师尊......那些不是噩梦。
真是她亲身做过的事。
是她,白莲,前世做下的事?
先前“平淡生活”的妄想,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是可笑的自我开脱。
她就是那个恶贯满盈的白连,只是不知怎的换了一副躯壳,还妄想装成好人。
她想起自己毁掉邪功时,那份“改命”的欣喜,想起“拯救”师妹她们的豪情。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白莲?”慕晴柔看着身下忽然不再挣扎的人,眉头紧紧蹙起,“你又想做什么?”
白莲缓缓收回涣散的目光。她看着师妹,看了很久。然后极轻地笑了一声。
“没什么。”
她松开了攥紧的拳头。方才死死抵着慕晴柔肩膀的手指,一根根舒展开。
“这便是师妹想要的吗。”
“既然师妹想要,便拿去罢。”
“是我欠你的......”
慕晴柔动作顿了一瞬,而后眼底翻涌上来比之前更浓的怒意。
“装。”她咬着牙,“到这个时候,还在装作大义凛然的样子。”
慕晴柔俯身,一把扯开白莲松散的衣襟。
月色铺了满床,照见那具清瘦的身体。
肩上旧伤的疤痕早已褪尽,腰肢单薄,锁骨下方的肌肤莹白如雪,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
慕晴柔的目光向下,下一刻顿住了。她把白莲翻过身,只见那一片臀股上红痕交错。深处绽开皮肉,凝着暗色的血痂,边缘还覆着一层未化的白色药膏。
“镜辞打的?”慕晴柔眉头皱了皱,声音一瞬之间冷到谷底。
白莲闭着眼,没有答。
“我问你话。”手掌扣上那片伤痕,不轻不重地一按。
“嘶——”
灼痛感涌上来,白莲浑身一颤,眼泪逼出眼眶。她却仍旧没有躲,只是哑声道:“是我不好,惹师尊生气了。”
“你不好?”
慕晴柔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低声笑了出来,笑声越来越大。
“都打成这样了。”
“白莲,你可真是好脾气啊。”
笑意陡然敛去。
“她凭什么?”
“凭什么能在你的身体留下痕迹。”
慕晴柔指尖抚过那道最深的血痂,动作轻缓,像是在丈量什么。
“......你的身体只能是我的。”
“哪怕是一点痕迹,也只能由我留下。”
气息拂过白莲耳廓,慕晴柔的手重重地落了下去。
一个月的执念,加上攒了整整一个月的恨意,在这一刻爆发。
白莲没有反抗,任由着那道身影的行为,任由月色与黑雾将她吞没。
上辈子师妹受的罪多,比这多得多,她这点痛又算什么。
意识被伤痛磨得粉碎,飘飘忽忽。
白莲脑中闪过许多不相干的事,想起以前和师妹一起练剑,一起赏月,想起明日还计划着去看望师妹。
怕是去不成了。
哪还有颜面见师妹......
白莲这般迷糊地想着。
......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平息。
慕晴柔躺在白莲身旁,手指把玩着白莲汗湿的秀发。
“师姐,你为什么不抵抗,不骂我?”
白莲侧过头去,哑着嗓子:“对不起。”
毕竟是我欠你的,上辈子欠的,这辈子慢慢还。
慕晴柔坐了起来,僵在那里。随后她眼皮沉了下来,目光落在那道单薄的身影上,久久没有出声。
白莲闭上双眼,咬紧下唇,指尖不自觉攥紧床单,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窗外月色依旧清冷,比之前暗了些。
慕晴柔静静看了白莲许久,眼底翻涌的怒意沉淀成一种说不出的晦暗。
下一刻,梦境破碎。慕晴柔一言不发地,掐碎了这场梦。
.
脑中一阵恍惚。
白莲睁开眼,帐顶熟悉,枕上药香犹在。
她抬起手腕,肌肤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痕迹,手背上也没有牙印。衣裳齐整,发丝也未乱。
掀开被褥,床单干整未被浸湿,上头也未有一抹殷红。
一切如常。
只是眼角是湿的,以及腿间的一丝热意......
明明不是她的本意,可身子却背叛了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有梦中的记忆。明明只要忘了,就能当作无事发生。
师妹......我以后该如何面对你。
白莲蜷缩在床头,泪水落了下来。
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