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远处晨钟一下一下响起，敲在白莲心上。
又过了一会，她才起身。
目光望向床头的铜镜，镜中所映的面容眼尾红肿，神色萎靡，全然没有半分往日的清净。
白莲抹净脸上的泪痕，换了一身干净衣裳。
收拾妥当后，外头响起了敲门声。
“笃笃笃——“
“师姐。“
门外的嗓音清脆明亮，欢快得像枝头的雀儿。
白莲猛地一怔，身子有些晃悠。她扶住身旁的床柱，才勉强稳住身形。
“师姐，你起了吗？我来看你了。”
慕晴柔的声音如同催命符般，不断催促着她。
白莲压下心中的惶恐，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出声。
“来了，师妹。”
她对着铜镜扯了扯嘴角，确认神色与往常无二，才转身去开门。
晨光涌进来，亮得她微微眯眼。
“师姐，早上好呀！”
好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好一个灵动俏皮的师妹，简直与昨夜判若两人。
白莲盯着那张脸，抿了抿唇。
就是这张看似天真烂漫的脸，昨日俯在她上方，满是从前未见过的病态......
“进来吧。”白莲侧身让开，“外头还有些凉。”
慕晴柔手中提着一份食盒，在桌上一层层打开。
一大碗灵粥、一碟翡翠饺、一笼包子，都还冒着热气。
“我刚从膳堂买的。”慕晴柔献宝似的介绍着。
白莲轻轻点了点头，与慕晴柔隔了一个位置落座，动作轻缓，只敢用半边身子挨着凳边。
“师姐坐那么边上干什么？”慕晴柔眨了眨眼，“凳子有什么问题吗？”
说着，又起身往白莲那挪了一个位置。二人挨得很近，略微伸手便可触到。
“......”
白莲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怎的回应。师妹明明知道她臀下有伤，还、还......
她只得慌忙岔开话题：“师妹今日怎么来落霞峰了。”
听到这话，慕晴柔的脸顿时拉了下来。
下一刻，她扑进白莲怀里，语气有些委屈：“当初分别后，我就想来找师姐了。”
“怎知落霞峰突然泛起结界，我怎么都进不来。昨晚见结界消失，怕打扰师姐休息就忍住没来，今日一醒来就赶来找师姐了。”
她往白莲怀里又蹭了蹭，声音闷闷的。
“可师姐好像不太欢迎我......”
“明明我们都一个月没见了......”
慕晴柔趴在白莲怀里诉苦，听起来委屈兮兮。
白莲垂眸，看着怀里的少女，神色有些复杂。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你，师妹......
沉默了一会，白莲伸出手揉了揉少女的脑袋：“对不起，是师姐的错。”
她轻声道：“师尊一个月前突然出关，又要我静修，这才封了山。”
“我方才对功法略有所悟，脑中有些纷乱，并非有意冷落师妹。”
白莲顿了顿，又说：“我也......很想念师妹。”
“真的吗？”慕晴柔抬起头，眼中满是欣喜。
“当然。我正打算去藏剑峰找你呢。”白莲将怀中的少女扶起来，“先吃早膳，好吗？”
“嗯嗯。”慕晴柔重重点头，转身盛了碗粥递到白莲面前。
白莲握着汤匙，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米是上好的灵米，辅料也皆是有益身体的灵草，熬得软糯清香。白莲却没什么胃口，但碍于身旁人炽热的目光，只能一勺接着一勺往嘴里送。
“好吃吗？”
“嗯，有劳师妹了。”
“嘿嘿。”慕晴柔托着腮，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师姐喜欢，我天天给你带。”
天天......
白莲握着汤匙的手猛地一紧，脑中忽然想起昨夜慕晴柔那病态的话语。
“每一夜，从今往后的每一夜......”
“我想见你，你就得来。”
......
“师姐？”慕晴柔歪着头，突然开口，“怎么不吃了？不合胃口。”
脑中的画面破碎，白莲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有。”
她低头舀了一碗递给慕晴柔：“师妹，你也吃。”
“好。”
借着慕晴柔喝粥的功夫，白莲这才认真打量起她。师妹今日气色也不算好，眼下覆着一层淡淡的青影，哪怕是笑起来，那点疲惫也藏不住。
目光下移，瞥见对方缠着绷带的双手。
师妹的手受伤了？
方才没注意，以为是练剑缠的绷带。这会细瞧，才发现上头隐约有血迹透出来。
“师妹，你的手......”
“没事。”慕晴柔笑吟吟的，并不在意，“昨日练功不小心伤到了。”
练的是《镜花引魂诀》吧，白莲眼神暗淡下来。师妹应当才修至第二层不久，要不然也不会等到昨夜。
细想下来，有那么多破绽，可她从始至终都未察觉，又或是不愿往那方面想。
她神色恹恹，丝毫未觉一粒米屑黏在唇角。
慕晴柔瞧见了，很自然地倾身过来，用指腹替白莲轻轻拂去。
指尖擦过唇角的一瞬，白莲浑身一颤，几乎是本能地偏头躲开。
汤匙磕在碗壁，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屋内静了一瞬。
“师姐？”慕晴柔的手停在半空，眼神无辜又委屈，“有一颗米粒。”
“......多谢师妹。”白莲慢慢吐出一口气，扯出一个笑，“方才是师妹的绷带扎到我了。”
说着，她避开慕晴柔的目光，起身走到床头的柜子旁，翻出一只白玉小瓶。
“这个给你。”白莲将瓶子递到慕晴柔面前。
“这是...玉肌膏？还是百年份的！”少女惊讶道。
“嗯。师尊赠予我，师妹拿去用吧。”
“这——”
见慕晴柔表情有些犹豫，白莲直接将玉瓶塞入了她手中：“拿着吧，我还有很多。”
“师尊待我极好，送了我许多丹药和法宝，这瓶玉肌膏不算什么。”白莲露出宽慰的笑容，好让慕晴柔放心。
从前的境况确实如白莲所言，但如今早已今非昔比。
镜辞先前赠予的那些物件早已被全部收回，甚至连她自己做任务攒下的奖励，也一并被拿走。
如今白莲全身的家当，不过一柄剑，一瓶生肌散和几枚安神丹，外加一小堆灵石，仅此而已。可以说，白莲现在的身家，怕是连不少内门弟子都比不过。
“那我就收下了。”慕晴柔一把握住白莲拿着瓶子的手，举到胸前，一脸诚恳道，“师姐，你对我太好了。”
“我以后一定会回报师姐的。”
“......师妹安好就行。”白莲收回手，将剩下的粥喝完，起身收拾食盒。
“师妹，今日可有打算？”
“本想找师姐练剑。但师姐若是有其他安排......”慕晴柔没继续说下去，反倒看着白莲。
“我下午再去藏剑峰寻你，可好？”
“那师姐上午要做什么？”慕晴柔追问道，语气带着几分不满。
“向师尊请安，然后去丹鼎峰一趟。你在藏剑峰等我，可以吗？”
白莲语气有些卑微，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
“那好吧，我在竹屋等你。”
白莲看着那张笑脸，悄悄松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