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屋掩在一片竹林中,青翠的竹影层层叠叠,风吹过便沙沙作响。
白莲还未到近前,上方便传来一阵笑声。
“师姐——!”
一道青影从竹梢上飘下来,马尾辫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慕晴柔稳稳落在白莲面前:“师姐来得正好,我刚把剑坪清了出来。”
竹屋后的空地上干干净净,连一点凸起的石子都没有。两柄木剑并排搁在一旁,剑身平整,还泛着竹香。
“这是师姐之前亲手削给我的。”慕晴柔把其中一柄塞进白莲手里,“师姐可别又处处退让。”
处处退让......
白莲握着那柄轻飘飘的木剑,心口忽然一涩。
“好。”她垂眸笑了笑,“师妹费心了。”
剑坪上,两道身影交错。
慕晴柔剑走轻灵,却一招一式都带着股狠劲。剑招如雨点般,噼噼啪啪往白莲身上砸。
白莲只守不攻。她将修为压制在筑基上下,步子刻意放慢半拍。
也不是第一次与师妹练剑了,她还算是有些经验。
只不过......
白莲心中闪过一丝困惑:师妹的剑,变慢了。
莫不是她晋级金丹后期的缘故?
“师姐你又放水!”
白莲回过神,觉得差不多了,脚下猛地发力,手中的剑快了几分,化守为攻。
不多时,慕晴柔手中的剑便被她击飞,在空中转了几圈,斜斜插入地面。
慕晴柔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不甘道:“再来。”
她捡起木剑,攻势更急。
战至酣处,慕晴柔一个箭步突进,木剑只取白莲心口。
白莲看着这一幕,瞳孔骤然一缩。脑中闪过寒光殿里,师妹举剑刺向她的画面。
她一时怔住,竟忘了举剑格挡。
剑到半途却停了下来。
“嘶——”
慕晴柔心口猛地一痛,木剑从手中脱落下来。紧接着,手上的绷带透出几丝血迹,顺着指缝沁出了,滴在地上。
“师妹!”
白莲猛地回过神来。她弃了剑,一步抢上前扣住慕晴柔的手腕。
解开绷带,只见慕晴柔十指指甲翻裂,伤口触目惊心。
白莲盯着那伤,指尖轻轻发颤。
师妹,昨夜就是用这双手做的吗?
师妹她,应该也很痛吧......
“先上药。”白莲哑着嗓子,“到屋里去。”
.
白莲捏着慕晴柔的手,一点一点清理伤口。她指尖沾了沾玉肌膏,轻轻地涂抹在裂开的血肉上。
抹完后,四下找了找,并未看到绷带。
并未犹豫半分,她从身上撕下一条衣布,一圈一圈包扎好伤口。发现衣布不够,又从裙摆处扯下几圈。
没多时,堂堂落霞峰首席的白莲,便成了个破衣烂裙的模样。
不过这并不影响她的丽质,反倒令人升起一股柔弱的保护欲。
慕晴柔坐在白莲对面,从头到尾一声不吭。绷带就在床头的柜子里,她只是看着,并未提醒。
白莲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影子。她指尖捏着布条绕来绕去,动作很轻,缠完一根手指,还低头吹一口气,问“疼不疼”。
慕晴柔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升起一抹异样。
上辈子,也有人这般捧着她的手。
被囚在寒潭里,剑心被生生抽走之时,那人也是这样垂着眼,把她十指摊开。白连按着她手中的老茧,笑着说,“师妹的手,果然天生就该握剑。”
然后,那人紧扣住她的手腕,用剑将她的双手死死钉在地上。
……
“好了。”慕晴柔猛地收回手,“就这样了。”
白莲的手停在半空,慢慢垂了下来。
“师妹......”她轻轻开口,“以后这样的伤,不要瞒着我好吗?”
慕晴柔抬起头,又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练功落下的伤而已,哪个剑修手上没点伤。”
白莲顿住了。
“嗯。”她只低低应了一声,“那我下次给师妹再带点春草堂的膏药。”
“春草堂?”慕晴柔听到这三个字,笑容不变,眼神却深了些。
“师姐与春草堂的云堂主关系很好吗?”
听见师妹提到云清婉,白莲似是被勾起了兴趣,嘴角不自觉弯了弯:“是啊,云师姐待我很好。上次受伤昏迷,也是云师姐守在床边照料。”
“云师姐帮我上药,还送我一堆丹药......”
白莲自顾自地说着,丝毫没注意身旁的慕晴柔脸色沉了几分。
“往后我每日都会去春草堂帮工,到时候用工钱向云师姐换些丹药给师妹。”
“帮工。”慕晴柔重复了一遍,眉心拧了起来。
“是的。”白莲依旧热情地解释道,“先前欠了云师姐点人情......”
她只轻微提了一下,便止住了。这是她自己的私事,还是不多说了。
“改日,我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白莲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得很,师妹是认得云清婉。不过,这一世云师姐对师妹可不熟,她还能从中给二人搭个桥。
“春草堂的云堂主,我是听过的。为人温和可靠,师姐在那帮工我也放心。”
慕晴柔回应着,语气间体贴入微。只是说话间,缠着布条的手指在袖中紧紧攥紧。
暮色四合,白莲起身告辞。
她将木剑放回架子上:“师妹早些休息。这几天,还是不要握剑了。”
“好的师姐。”慕晴柔送白莲到竹林入口,倚着一根翠竹,朝她挥手。
“师姐,明天见。”
白莲走出十余丈,忽然又听见身后唤她。
“好梦,师姐。”
“......嗯。”
白莲的脚步顿了顿,回身应了一声,随后身影没入了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