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一个筑基散修猛地朝阁楼冲去。
那人刚靠近,便被广场上的禁制弹了回来,踉跄着退到广场边缘。
下一瞬,元婴期的威压自禁制中骤然迸出,直直罩向那人。
他脸色骤变,双膝咔嚓一声,重重跪倒在地上。不过瞬息,身子便承受不住这磅礴威压,闷哼一声趴在地上,没了动静。
广场上顿时静了一瞬。
白莲愣了愣,没料到那威压的主人下手如此毒辣,丝毫不留情面。
这空明城的城主,竟如此杀伐果断。
约莫半柱香后,来了几个穿官服的人,把尸首抬了下去。
有了前车之鉴,广场上原本蠢蠢欲动的其他人也都安静下来,贪婪的念头被暂时压了回去。
可怜那人机缘没见着,倒先见了阎王。
白莲微微叹了口气,转身便离开了。
对那道要元婴期才能破开的禁制,她似乎并不担忧。
天色逐渐变暗。
白莲顺着长街慢慢走回去,目光逐一扫过路边的铺子。
要给云师姐她们带点什么好呢?
几样东西在脑海里浮现,下一刻又被舍去。
看来看去,她一件也没定下,走完一趟后,手里什么也没拿。
直到街角出现了一个首饰铺,吸引了她的注意。
摊上摆着些剑穗、玉簪,一根青碧色的剑穗在那一排货色里格外显眼,上头坠着一颗小小的银铃。
看着与某人十分合适......
配色搭不说,挥剑舞出的清脆声响,与那人的性格也很相衬。
青衣配青穗,银铃配剑鸣。
白莲这般想着,心情却黯淡下来,逛街的兴趣一下子全无了。
临走时,她还是将那枚剑穗买了下来,好生收进了储物空间,心里渐渐升起了一点不该有的期待。
.
走上主街时,路旁的灯柱一盏一盏亮了起来。
离客栈还有半条街的地方,白莲意外看见一道熟悉的小身影。
那人身后的大剑格外显眼,隔着人来人往也能一眼认出。
“零”重新披上了外袍,兜帽也戴上了,衣角依旧拖到地上,看着有些滑稽。
她站在路旁,目光不断地往行人脸上扫,像是在找谁。
白莲走过去,走到一半却顿住脚步。
前方那人动了起来,兜帽下露出半张小脸,轻轻叹了口气,朝着客栈方向走去。
白莲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一路上有几道不怀好意的视线,落在那一身宽大的长袍上。
她稍稍走近些,冷冷一瞥,把那些贪婪的目光逼了回去。
白莲就这么始终保持落后几步的距离,没有赶超对方。
哪怕是在回去的路上,那小小的身影还时不时望向两侧。只是那目光,更多的落在街旁铺子的......吃食上?
她心中微疑,旋即又暗自摇头。
这小家伙看着也不缺灵石,想吃早买了,干看着做甚。
回到客栈后,白莲特意弄出点动静,在门外站了会才推门进去。
果然,“零”已经坐回床上,背对着她,望向窗外。
听到推门声,那身影抖了抖,立马躺回床上把自己蜷成一团。
白莲怔了怔。
自己有那么可怕吗?
她来到桌边倒了碗清水,借着水里的倒影看了看自己易容后的脸——并不貌美,但也算端正,没那么可怕吧?
想着,将清水一饮而尽。
这清水总不能收费吧?
她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梳理起目前的情况。
前世,剑气之精便是在万剑阁内,现世时冲破了剑阁的禁制,使元婴之下的修士皆可进入。
如今看来,暂时还未现世。
虽然空明城如今大有不同,但并未对万剑阁造成影响,剑气之精出现时的异样想来不会改变,就是不知出世时间会不会延后。
还有这满城的修士,无形间增了许多压力。
先静观其变吧,看看三日后万剑阁有没有异动。
白莲这般想着,心口忽然升起一股烦躁,紧跟着一阵刺痛。
她取出一枚安神丹服下,嘴里一片酸苦,又摸出一颗方糖含了进去。
正打算打坐,把这一晚熬过去,发现那叫“零”的小姑娘坐了起来,直直地盯着她。
准确地说,是盯着她手里的糖纸。
“你要吃吗?”白莲随口一说。
稚嫩的小脸点了点,又低下了头。
白莲问:“怎么了?”
“我......脱鞋了。”
“啊?”
白莲一时没懂。
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落在那双干净的小脚上。
“零”不知何时已经脱去了鞋袜,赤足踩在床上,脚底板翘了起来,目光呆呆地望了过来。
“要我送过去,是吗?”白莲不太确定地开口。
小姑娘点了点头。
得了准许,她慢慢靠了过去。
她把一块新的方糖递过去,在对方伸手时又收了回来:“你不怕我是坏人吗?”
方糖离开了视线,“零”的嘴抿起来,垂下了头。
听到这句问话,又慢慢抬起脑袋:“祂说,你不是......坏人。”
“祂?是谁?”
小姑娘又低下头,不再说话。
白莲见此也不再逗她,把方糖递了过去。
那双眼睛亮了起来,“零”双手接过方糖,小心翼翼地将糖纸剥开,含进嘴里。
“谢谢......谢谢。”
一连说了两个‘谢谢’,说完后便抱着大剑躺下了。
怎么道谢都要道两次?这么有礼貌。
难不成,有一次是感谢昨夜灵石的事?
白莲看着那道蜷缩着的小身影,忽然想起了泠萝。
那个小姑娘与“零”身高差不多,同样寡言少语,同样背着一柄大剑,同样......
不对。
等等。
这不会就是泠萝吧?
她打量起躺在床上的身影,眉头微微蹙起,身子不自觉靠近几分,想再好好看看对方的脸。
可床上的人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用剑挡住了身体,连同侧脸一起挡住。觉得不够,又把被褥扯过来,整个人藏了进去。
意识到自己的无礼,她连忙道歉:“你别误会,只是你很像我的一个......朋友,才不小心多看了几眼。”
“我没有别的意思。”
被褥探出一双眼睛,看了她一眼,而后又缩了回去。
“这样......睡觉......舒服。”
愣了半晌,白莲才明白对方的意思。
所以,不是故意躲她的视线?
她嘴角勾了勾,心里那处柔软被触动了。
睡觉的姿势和喜好也一样,定是泠萝无疑了。
不过泠萝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同样换了副容貌。
这个时间点,她不应该还在千机阁吗?
莫不也是自己之前的行为,阴差阳错引发的变故?
不管了,慢慢打探吧。
知道对方身份后,对于同睡一床的困扰倒少了几分。
白莲索性也躺上了床,一片粉色的薄纱隔开了二人。
她满眼温柔,望着另一侧那道蜷着的小小身影,看了许久。
终于见到你了......小泠萝。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