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姑娘不知从哪又变出一枚上品灵石,放在了柜台上,而后又是一枚,一块接着一块......
掌柜眼光一精,伸手便要收下,下一秒被拍了回去。
“掌柜的,你这样不好吧?”
老掌柜讪讪地收回手。
白莲顺势拿回灵石,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堂内,一丝金丹气息从身上散出,把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压了回去。
她俯下身,把灵石递回去:“是十块中品灵石,你这些是上品,一枚就够住十晚了。”
“哪怕是一个人住,也能住五晚。”
似是怕对方没听懂,又多添了一句:“一枚上品灵石等于一百枚中品灵石,你知道吗?”
“......哦噢”。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而后踮起脚尖,摸到搁置在柜台上的一把房间钥匙,往楼上走去。
“二楼,左手边最里的一间。”老掌柜笑眯眯地伸出手,“客官,您的呢?”
白莲有些肉疼地掏出十枚,搁在柜台上:“住一天给一天,没问题吧?”
“当然可以,二位慢走。”
“需要茶水、吃食招呼一声便是。”老掌柜笑容可掬。
白莲嘴唇刚动,便听那精明的声音又补了一句:“茶水一枚灵石,吃食另算——”
“......”
她把话咽了回去,拿起剩余的那把钥匙,往楼上走去。
楼梯咯吱咯吱作响。
小姑娘走在前头,那柄大剑背在身后,每上一级台阶,剑尾便会在台阶上磕一下,发出异响。
她脚步没停,也没回头,就这么磕磕绊绊地上了二楼。
白莲走在后面,好几次想伸手帮她拎一下,又觉得唐突,只好作罢。
房间不大,打扫得很干净。
窗子朝着后巷,推开能看见一截城墙和半轮明月。
一张大床摆在墙角,中间立着一片粉纱,从天花板垂落下来。
那粉纱轻薄,几乎透明。
这叫......两张床?
这跟一张有什么区别。
白莲一时语塞,目光移向那道较小的身影。
小姑娘脸上并无异样,似乎不觉得这有什么。
方才一进门,她就把大剑小心地卸下来,靠在床头。
选了靠窗的床位坐下后,又把剑横在怀里,目光望向窗外,两只脚丫一前一后地晃着。
过了一会,她像是想到什么,忽然跳下来,抱着大剑看向白莲。
“你睡......哪边?”
白莲愣了一瞬:“都行。”
见那小小的身影有些犹豫,她又开口:“我睡这边就行。”
她指了指靠门的位置:“这里离门近,方便些。”
小姑娘点了点头,爬上了床,继续晃着脚丫,没再说话。
白莲站在原地,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把行囊放在床的另一边后,她斟酌着开口:“小道友怎么称呼?”
“......”
小姑娘抬眼看她,沉默了片刻,才慢慢开口:“泠。”
“零?”白莲念了一遍,“哪个零?姓氏还是名?”
“......”
小姑娘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大剑。
然后,她躺下了。
脸朝里,背对着白莲,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团。
“......”
自己说错话了吗?
行吧。
白莲撇撇嘴,也不自讨没趣。
毕竟是陌生人,有警惕心也正常。
她来到桌边打坐,并不打算上床。
虽然有一半属于她,可跟陌生人睡一张床,还是太过勉强,哪怕对的是个可爱的小姑娘。
这一坐便到了天亮。
再睁开眼时,晨光透过窗棂打了进来,落在床铺上。
名为“零”的小道友不知何时已经褪去了外袍,露出里头一身淡黄色的衣裙。
她四肢大大展开,越过了中间那层粉色薄纱,横躺在床的正中央。
被褥半搭在腿上,大半部分垂到地上。
阳光打在那张雪团似的小脸上,晃得眉头微微皱起。
白莲见状,起身把窗子关上,床上那蹙起的眉头才渐渐松开。
她试着扯了扯被褥,想把被褥拉上去,可那只半露在外的小腿正搭在上面,硬扯难免会弄醒对方。
于是只好把自己那床被褥摊开,盖在了对方身上。
做完这一切,便出了门。
白天的空明城与夜里大差不差,唯一不同的,便是白日出行的修士更多了。
昨夜只能依稀看到一两个,如今满大街都是。
她在城里转了小半个上午,想找个更便宜的客栈。
可几乎找遍了全城,都没见一个合适的。
不是客满,就是价格太贵。
有一家甚至只剩半间柴房,也敢要十枚灵石。
听得她转身就走,价格都懒得还。
房没找到,闲话倒是听了不少。
“......前天又死了一个。”
“这都第几个了?”
“七个,还是八个来着,记不清了。”
“啧啧,还好我们住在客栈,有阵法的庇护,要不然......”
“真是邪门,希望能快点找到幕后凶手。”
白莲放缓脚步,悄悄跟在二人身后,听着他们的谈话。
一个月八条人命,且都是修士。
能做到这般不留痕迹的,不是修为上的碾压,就是修炼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功法。
......这怕不是个“邪修”。
.
日头偏西,白莲走到一处广场。
广场青石铺地,地上插满了断剑。
每一柄剑下都立着一块小木牌,刻着名字,字迹深浅不一。
在广场尽头,立着一座七层的阁楼,楼身的漆色早已剥落,露出底下暗红的木纹。
半空中浮着一层淡淡的青光,将整座阁楼包裹在里面。
白莲在广场边上站了一会,试着感受有关前世的记忆。
原本她以为自己会记得,上一世身为“白莲”时在空明城的所作所为,可事实并非如她所愿。
脑中只依稀记得大概,和一点点细节——
上一世夺取剑气之精并不困难,甚至说得上简单。
异象显现时,众人皆以为是万剑阁的古剑复苏,要留下传承。
实则并非如此。
异象乃是一抹精气引发的,它由万剑阁孕育而出,吸收阁内残留的剑意一点点成长,成了所谓的“剑气之精”。
进去的人,全都去拔那些埋在地里的大剑,谁也没留意角落里那一缕“精气”,让“白连”轻易便得了手。
出来时,他手里什么也没拿,众人只当他未得传承,并未引起太多的注意。
除了一个人——
空明城的城主,同时也是万剑阁的阁主。
从上一世留下的记忆来看,“白连”对此人的印象并不深,只知他野心不小,绝非善类。
不过有“剑灵”的帮助,哪怕被发现了端倪,“白连”还是全身而退了。
步入元婴后,便随手将其斩死,也算报了仇。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异响,打断了白莲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