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查到布阵者在哪吗?”
“我试试。”
泠萝抬头望向那道异常的纹路,身子凑近了些,小手往上抬起,最后甚至踮起了脚尖。
她脖子伸得直直的,就那样保持这个姿势,定在空中一动不动的。过了片刻又收了回来,只是小脸垮着,一脸委屈的模样。
白莲揉了揉她的头发,安慰道:“没事的,找不到也没关系。”
哪料泠萝皱着小脸抬起头,小声道:“够......不到。”
白莲愣住了,看看高处的纹路,又看了看娇小的泠萝。
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方才泠萝是在够那道纹路啊,她还以为是在感受阵法波动呢。
她弯腰直接将泠萝抱了起来。
今早都抱过了,对方也没什么反应,应该没事吧?
白莲这般想着,又往上举了举:“现在够到了吗?”
“......嗯。”
泠萝耳尖微微泛红,右手覆上那道阵纹。
灵力从掌心涌出,漫入阵法中。
下一刻,整座阵法亮了起来,一道黑色的丝线从中漫出。
她眼中闪过一道金光,目光跟着黑丝飘去。
黑丝流出窗外,飘过街巷,最终落进一个威严厚重的府邸中。
一旁的白莲自是看不见这些异象,只是静静望着怀里小身影。小家伙脑袋慢慢地转动着,像是在追踪着什么,模样看起来又呆又可爱。
她强压下心底的念头,没有伸手去捏那张软乎乎的小脸。
等泠萝回过神,白莲才开口询问:“怎么样了?”
“找到了......在那。”泠萝用手指了指。
“那是哪?”
白莲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视线落在床铺上,有些不太确定:“是藏在床下吗?”
别说床下,她进来时就探过整间屋子,没探到任何气息。
泠萝带着几分担忧的眼神望了过来,眼底浮着困惑。半晌似乎反应过来,抬起小手覆上她的双眼。
掌心柔软,带着一股暖意。
下一刻,白莲的眸子亮了起来。
她看见了流转的阵纹,也看见了那道与众不同、泛着黑气的细流。
这是......魔气?!
白莲心中一惊。
空明城怎么会有魔修存在?
她顺着黑气的源头追去,落到了那座深宅大院中。
城主府?!
黑气的源头正是城主府。
城主府内藏有魔修,那名阵师竟是魔修。
这个念头猛地撞进白莲脑海,她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空明城怎么会有魔修,还藏在城主府?
前世,空明城出现过的魔修只有“白连”一人,并未遇见其他魔修。他身负《镜花引魂诀》,若是附近有其他魔修的存在,肯定能感受到魔气。
白莲急忙翻找前世残存的记忆,想要找出相关线索。
想了许久,一个名字忽然浮上心头——
姜颜!
可是不应该啊,按照前世的轨迹,姜颜不是应该还在.......
白莲瞳孔猛地一缩,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她想起前世与姜颜的初遇——
前世,姜颜本是天剑门的一名内门弟子,天资聪慧,身负特殊剑体。只因脸上的伤疤冲撞了少主夫人,便在一次外出任务途中惨遭同门设伏。她拼死反杀众人,自己却也深受重伤,濒死之际被恰好路过的“白连”所救。
算算时间,正是她在春草堂做工的日子。
白莲回过神,心中翻涌着强烈的愧疚。
这一世,她没有得到《镜花引魂诀》,一直待在尘道宗并未外出,显然遇不到身受重伤的姜颜,更别提救下她了。
那个热烈忠贞的少女,此刻可能已经尸骨无存。
想到这里,心口像是被针扎一样,阵阵刺痛。
起初她迟迟没有想起姜颜,是因为前世的“白连”并未与其有太多交集。
当时不过一时兴起才出手相救,看见对方脸上的疤痕,便心生后悔。
依稀记得,“白连”在姜颜身上注入了一丝魔气,带了她几日便离开了。谁料姜颜一心想报恩,“白连”心烦便打发其蛰伏在空明城。
之后,“白连”再也没有找过姜颜,哪怕是后来取剑气之精时,也不曾和姜颜见上一面,直至“白连”身死在寒光殿。
白莲也不清楚姜颜最后的结局如何。
这世醒来后,她心思全在慕晴柔几人身上,竟把姜颜彻底遗忘了。
一想到那个鲜活的少女,或许已经惨死,白莲的心一阵发紧。
她忍不住责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想起姜颜,眼睁睁让她走向绝境。
这难道也是上天给她的惩罚吗?
一份永远无法弥补的亏欠,无法偿还的债务。
泠萝似是感受到她的心慌,稍稍动了动身子。
她转过身正对着白莲,两只小手绕过白莲脑后,将她轻轻拥入怀里。
白莲的脸颊贴在泠萝的小腹,温润的气息透过衣料漫过来,萦绕在口鼻。那双小手在她脑后,一下一下地抚着,慢慢抚平她难安的心绪。
“没事的......不是......你的错。”
不是你的错......
可真的不是她的错吗?
明明、明明她原本可以救下姜颜的。
明明是想赎罪,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感觉身上的罪孽反倒更重了。
白莲把脸贴得更紧,贪婪地汲取那丝暖意。
泠萝没有出声,任由她靠着,小手始终轻抚着她的后脑,没有挪开半分。
不知过了多久,白莲才缓缓松开泠萝,声音低哑:“我们先回去吧,泠。”
“嗯。”
泠萝点头,主动将手送进她掌心。
二人手牵手,往楼下走去。
一人脚步沉重,心绪不安;一人默默相伴,一同忧心。
途经大堂时,那伙计见白莲下楼,正要上前询问住房的事。
刚迈出半步,泠萝的目光投了过来。那眼神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却让人感到一股摄人的凌厉。
伙计整个人僵在原地,眼前骤然一黑,下一刻宛若置身于一片血夜之中。他被捆在木桩上,周遭围了一圈圈看不清脸的黑袍人,手里持着利刃扎向他的双腿......
再回过神时,那两道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口。
伙计看向自己的双腿,那里完好无损,可是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他抹了把额间的冷汗,一步一扶地向后房走去。
而在他身上,一道只有阵师才能看见的纹路正悄悄散去,仿若从未存在。
泠萝被白莲牵着,往落脚的客栈走去。
又或者说,是泠萝牵着心神纷乱的白莲,引着她,慢慢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