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在外闻朝堂辩争之事,知玛薇卡决意不降、力排众议,心中暗喜,知有机可图。
玛薇卡既罢公堂,归私第深室,左右屏退,独使人召博士入内密议。
博士既至,玛薇卡肃坐正容,拱手而言曰:“今日朝堂众议纷纭,战降两歧,吾已决意拒逆、死守封疆。今请先生至此,乞破璃月万全之策。”
博士从容对曰:“主帅当庭援赤壁往事以励军心,诚为卓见。以今大势观之,敌弊已露,我势可凭,正所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也。”
玛薇卡曰:“何谓万事俱备?”
博士答曰:“空号称拥兵百万,震慑四方。然其兵非一脉,杂合五国部曲:璃月本土之卒、蒙德归附之师、至冬溃散之众、科斯魔残甲、枫丹新降之士,品类庞杂,言语各殊。一军之中,号令难通,传宣必赖数番译转,军令迟滞、行伍梗阻,调度之弊,莫大于是。乌合杂军,虚有其数,何足畏哉!”
玛薇卡颔首曰:“先生洞见甚是。然所谓‘只欠东风’,又何谓也?”
博士复进密言:“璃月用兵,循守旧例,每待秋成麦敛、民无农务,方敢大举兴师,是以兵足粮盈、士无牵挂。今岁局势大变,空新定枫丹,追剿旧主,大兵久屯边鄙,经年未归。
目下正值麦熟登场之时,北军士卒各怀乡土,心忧田畴荒芜、籽粒烂野,归思沸于胸中。旬日之内,逃溃必繁。彼所谓百万雄师,届时能整甲赴战者,五十万且不能集,何谈横行天下?”
玛薇卡蹙眉沉吟:“纵使剩兵五十万,其势仍倍于我,强弱未易相抵,未可轻忽。”
博士微微一笑,低言续道:“君岂忘纳塔天时地利乎?纳塔之疆不遵四时之序,独以旱雨两季为纲。转瞬霖雨将至,连月滂沱,山路泥泞、川谷暴涨,险隘尽成泽阻。璃月久居中土,不识此地气候,彼大军远来,必然以……”
玛薇卡急举手止其口,随即厉声挥斥左右:“左右尽退!非吾传唤,毋得擅入寸步!”
侍从闻令,悉数趋出,堂中寂然,壁宇无声。
玛薇卡凝眸博士,神色震叹,低声曰:“先生诚神人也!胸中胜算,竟与吾心密合,所见一同!”
玛薇卡见天时地利俱在,唯愁时日不及,蹙眉谓博士曰:
“先生神机,洞彻敌弊。然今六月炎夏,雨季未至,敌兵尚盛。吾所忧者,何以迁延时日,拖至秋后天时大变、敌兵自溃之时也?”
博士抚掌笑曰:
“此易事耳!主帅可效春秋列国交战之礼,不以诡诈突袭为能,专以大义正兵为名。修战书一纸,布告天下,明言夏月兴兵、杀伐伤农,有悖天道好生;约空于秋成之后、农隙之时,整兵对阵,堂堂正正一决雌雄。
彼空自居正统、好收天下名望,必然慕义而从,不敢违礼失信。借此缓兵,静待麦收逃溃、雨季滔天,彼时敌势自衰、我势自张,何难破之!”
玛薇卡闻言大悦,豁然开朗,遂取素笺墨宝,援笔立就春秋战书一篇:
盖闻天道有序,四时不悖;王者用兵,顺天爱人。兵戈者,凶器也;杀伐者,凶德也。古之霸主兴师,必择农隙,不违民时,不害田功,此乃春秋仁义之师,万世不易之正道也。
今璃月振甲四方,底定诸国,自诩奉天承运、绥靖苍生。既以王道自居,当体天地好生之德,存四海黎元之命。
目今六月朱明,麦禾垂熟,九州田亩皆待收成。一旦两军开战,铁骑纵横,烽烟遍野,则农夫废耕,籽粒糜烂,一岁民食尽付尘土。兵刃所及,非杀士卒,实害万民。此非仁者所为,亦非正统所行也。
吾据守纳塔封疆,守土安民,未尝妄启边衅。汝传檄迫降,以兵胁土,恃强凌弱,有失大国之风。
今不与汝争一时之雌雄,不乘盛夏而构乱。特循古礼,肃布约章:暂且收束兵锋,罢今夏之战。待秋八月农功既毕,禾稼归仓,万民无耕桑之累,士卒无家室之忧,彼时我两国各整三军、厉兵秣马,择平川旷野,堂堂对阵,以兵决胜负,以战定雌雄。
胜则奉天承运,可主四方;败则敛甲归疆,甘服天命。不用诡谋,不施暗诈,一决正大,以服列国、以告苍天。
若汝果为正统、心存苍生,当遵春秋礼义,如约缓战;若汝贪一时之利、乘农而侵,恃强诡袭,则是弃王道、背天理,失信于天下,见笑于列国!
书至之日,听汝决断!
空见此信,曰“此一番辞令,外托春秋大义,实则内藏降意,玛薇卡心怯,已然显露矣。”遂传令诸军,修缮营垒,整饬甲仗,以待秋期。
空心中略安,便欲亲观水陆形势。乃登巨舰,舰中央高竖大纛,书一斗大“帅”字,左右环列水寨,舰上暗伏弓弩千张,甲士林立,空居坐于大船之上。
时当盛夏暑炽,然枫丹近水,江风习习,营中士卒得水源之利,不甚苦热。江面风平浪静,水波不兴,空观此光景,心中甚是欢悦。遂传将令:“置酒高会,大设筵席,犒赏三军将士。”
渐至天色向晚,东山月涌,皎皎清辉,恍同白日。大江迤逦千里,宛若横铺素练。空引左右侍御数百人,尽皆锦衣绣袄,荷戈执戟,拱卫身侧。文武诸官,依品级分列两旁。空放眼一望,岸连旱寨,江接水营,百万之众,旌旗蔽野,甲仗耀江,不觉志得意满。
顾谓在席众官道:“吾自举义起兵,为天下除凶剪暴,誓要荡清四海,削平寰宇。四方大半已定,所未服者,独纳塔一隅耳。今吾拥百万雄兵,复赖诸公戮力效命,何愁大功不就!待平定纳塔之后,海内偃兵,天下无事,当与诸公共分爵土,同享富贵,共乐太平。”
满堂文武尽皆起身拜谢:“愿大都督早奏凯歌,我等余生,皆仰大都督福庇!”
空大悦,命左右轮番斟酒。饮至夜半,酒意酣浓,空凭栏遥指南岸纳塔方向,高声笑道:“玛薇卡不识天时,妄欲抗衡。纵使彼肯归降,吾亦必令其步芙宁娜之后尘!”
胡桃在座,闻言慌忙起身,低声谏曰:“大都督慎言!此等言语,切恐外泄,为细作窃听。”
空仰面大笑,不以为意:“玛薇卡不过一隅边夷,能有何为?便是教她闻知,又有何惧!”
复回转头,环视帐下诸将,醉意盎然,坦然而言:“吾若取得纳塔,心中尚有一桩念想。昔日与玛薇卡有旧交,素知其容色绝代。倘若肯屈身事吾,尚可饶她一条性命。”
座下文武闻此语,尽皆默然,两两相视。
空随手写下一诗:
皓月横江照甲兵,一隅雌虎妄争衡。
敢凭山隘抗雄风,徒抱红颜负此生。
有志空矜方寸土,无谋漫借四时名。
他年纳塔烽烟静,春锁深楼贮落卿。
正酣饮之间,忽有乌鸦一群,掠舟而过,呱呱数声,啼鸣凄厉,划破江天夜色。
空闻此聒噪,心中顿生不快,蹙额斥曰:“老鸹横空聒噪,此何兆也?”
座下艾莉丝从容起身,拂袖笑而对曰:“主帅勿疑。昔秦人居西土,以鸦为祥,秦凭此瑞,遂并六国,混一宇内。今日鸦鸣,正应天下归一统之兆,乃是吉征!”
空本已酒酣耳热,闻此言,胸中豪兴大发,遂离席,步至船头,立于文武诸人之前。手举玉卮,舀酒一觞,倾洒江中以奠大江,复连倾三爵,一饮而尽。
江风掀动衣袍,皓月照见须眉,空目光扫过两岸连绵营寨,百万灯火,声气慷慨,顾谓帐下诸将曰:
“吾自起兵以来,破心海之师,倾覆蒙德,慑服至冬,南北疆土大半归我,纵横四海,所向披靡。今对此江月夜景,胸中万千感慨,不可不发。吾当作歌,诸公可听之!”
于是按剑临江,放声而歌:
歌曰:
挥戈兮扫八荒,
云荡兮四海昌。
甲光曜兮千营列,
旌旆扬兮万域降。
踏北漠兮平残寇,
望南陬兮待殄亡。
丈夫立兮当盖世,
混一区夏兮乐未央!
歌毕,江风卷过帅舰,余音未绝。空酒意上涌,抚剑顾谓众文武曰:“吾此歌,诸位以为何如?”
达达利亚趋前,拱手赞叹:“都督此作,真乃仙词也!”
空仰天大笑,摆手道:“诸公过誉,谬赞太过。吾本愚陋之躯,身长不满六尺,黄发之姿,本是化外胡种。昔日初心,本欲春夏闭门读书,秋冬驰马射猎,静待四海清平,再出仕建功。孰料天下烽烟四起,四海鼎沸,于是半路转武,一心为家国讨贼立功。只求身死之后,天下太平,此生如此,夫复何求。”
话音方落,哥伦比娅出列,神色肃然,进言曰:“大都督何须这般妄自菲薄!昔周公亦出自异域,而能辅定中土,安济万民。古来之理,本是有德者居天下。此番荡平纳塔,四海归心,都督功业巍巍,可比拟周文王之盛!”
帐下文武闻之,尽皆离席,齐齐下拜,齐声高呼:“纵是伊尹、霍光,亦不及大都督!都督之才德,直追尧舜!”
空端坐船头,月下容颜含笑,却默然不答。
却说漂泊者自领诸将,引兵进逼纳塔。遥望对岸,旗幡隐隐,戈戟森森,一望便知纳塔已然整军备战。漂泊者聚帐下诸将议事,慨然道:“博士前去纳塔,至今杳无音信,不知彼处情势究竟如何。何人愿往探听虚实,回来回报?”
魈应声出列:“末将愿往。”
漂泊者遂备下羊酒礼物,命魈以犒军为名,前往纳塔军中窥探动静。魈领命,驾一叶小舟,顺流疾下,直抵玛薇卡大寨之外。
守寨军士入内通报玛薇卡。玛薇卡传召魈入帐。魈行再拜之礼,转达漂泊者敬慕之意,将羊酒礼币尽数献上。玛薇卡收下礼物,当即设筵款待魈。
酒过数巡,魈开口道:“博士滞留此间日久,今日我意欲请他一同返回。”
玛薇卡笑道:“博士现下正与我共谋破空之策,怎可即刻离去。我亦十分想见漂泊者,欲与之共商安邦良谋;奈何我身统大军,军务繁冗,不得擅离营寨。倘若阁下肯劝漂泊者屈尊前来,实慰我平生之望。”
魈闻言应诺,拜辞离去。
待魈走远,基尼奇急入帐中,向玛薇卡问道:“主公方才要诱漂泊者前来,心中是何计较?”
玛薇卡目露厉色,沉声说道:“空乃是豺狼,漂泊者乃是猛虎,二者皆为心腹大患,不可不预先提防。我今趁此机会诱他到此,就地除之,实为我邦除去一大祸患。”
基尼奇再三苦谏,力陈此计凶险,劝玛薇卡三思。玛薇卡心意已决,全然不听。当即传出密令:“倘若漂泊者到来,便于帐内壁衣之中埋伏五十名刀斧手,但看我掷杯为号,即刻冲出,就地下手。”
却说魈回见漂泊者,备言玛薇卡欲请主公亲至纳塔帐下,面会共议大事。漂泊者闻言,便命人整备舟船。
管理员进谏曰:“玛薇卡多谋善算,今又无博士手书为凭,恐其中暗藏诡计,主公不可轻往。”
漂泊者曰:“我今欲结纳塔,共图破空。我若不赴,便失同盟之诚。两相猜忌,则大事难成。”
管理员曰:“既如此,某愿随主公同往。”
开拓者亦插口道:“小弟亦愿随行。”
漂泊者摇首:“不可。我等三人一齐赴会,反不像交好之意。”
遂只带管理员,备下礼物,引从者二十余人,驾小舟飞棹,径投纳塔大寨而来。漂泊者遥望对岸,艨艟列岸,战车成行,旌旗甲士,左右排布整肃,心中暗生欢喜。
寨中军士飞报玛薇卡:“漂泊者已至!”
玛薇卡问:“带多少人前来?”
军士答:“止二十余从人。”
玛薇卡抚掌笑曰:“快请!”
便传令壁衣之中五十刀斧手,预先埋伏停当,方才出帐迎接。
且说博士在帐外,忽闻军中奏起武乐,心中惊疑,急寻基尼奇问道:“何故军中作此杀伐之乐?”
基尼奇答曰:“火神命人舞剑,以为筵席之乐。”
博士不待言毕,大吃一惊,慌忙趋至中军帐外,潜身窥看。只见帐内纳塔将士,个个面带杀气,两厢壁衣之内,隐隐密排刀斧手。博士骇然自语:“事势危急,如之奈何!”
转眼望见漂泊者身侧,一人按剑挺立,正是管理员。博士见状,方才转忧为喜,暗忖:“吾主无危矣!”遂不复入帐,转身复回江边等候。
筵席之上,希诺宁拔剑起舞,剑光霍霍,步步逼近漂泊者座前。
忽听得座上一声喝,管理员霍然离席,朗声道:“舞剑须有对手,某愿与将军同舞!”
二人便在筵前对舞,剑光交错,往来腾挪。玛薇卡端坐席上,目视管理员神威凛凛,手按酒杯,终究不敢掷杯为号。
筵罢私谋,约归整械
筵席已毕,文武诸官各自散去,帐下侍从纷纷撤去筵案杯盘。漂泊者辞别玛薇卡,带着管理员与二十余从人步出大寨,行至江岸僻静之处。博士早已托故脱身,候在芦柳荫下,左右并无闲杂。
二人相见,揖礼已罢。漂泊者压低声音问道:“先生羁留此间多日,音信隔绝,今日帐中危机四伏,险遭不测,足下何以处之?”
博士侧身四顾,附耳密言:“玛薇卡外托同盟之名,内怀鸿门之心。方才席间,壁后刀斧手皆已披甲握刃,只待杯落为号。幸得管理员临机应变,挫其奸计。此地万不可久留,主公速归大寨。切莫此刻便调兵列阵,一应兵马,待我脱身归营,再行排布。”
漂泊者道:“先生身在虎穴,脱身安否?军中诸事,当下当作何措置?”
博士曰:“主公回寨之后,不必调遣步骑出战,亦不要摆开大阵。只可预整一应军器器具,收贮齐备,静候我归来。凡号旗、火炮、甲仗、火药、舟楫,尽数点检归库,分派专人掌管,件件收拾停当,却不可列于阵前,免被对岸细作窥见,泄我机谋。待我安然回至军中,再升帐点将,按部排阵,分拨水陆人马。彼时号令一出,诸军方可依令展开。”
漂泊者恍然大悟:“先生所言极是。若先摆开阵势,玛薇卡必然起疑,同盟之假面立时撕破,于我大为不利。吾归寨之后,只暗中整治器械,不动旌旗,专候先生归来定计。”
博士又叮嘱道:“五方号旗、各色幡帜,尽数卷束收于旗库;大小火炮、飞鸦火球,安置炮房,填塞药料却不架炮登台;长短刀枪、弓弩拒马,分营堆放;快船火种,密藏江湾,不可露出分毫。对外只言修缮甲仗,不显露征伐之形。切记,器具预备,阵势待我,万勿提前张扬。”
又悄然拿出三个锦囊,曰:“若是璃月来犯,可按照红蓝白,依次打开,上写破敌之策”
漂泊者一一记在心底,收下锦囊,拱手作别:“谨记先生之教。望先生善自珍重,早回营中,共图大事。”
言罢,登小舟,棹桨离岸,望自家大寨疾驰而去。
既归营,漂泊者不升公帐,密唤诸将入内,严传将令:
“如今与纳塔暂结同盟,未可露兵锋。然战守器具,不可不预为料理。各营即刻点检,但只收拾库藏,不许列营布势,不许张扬旗号。”
诸将领命,分头行事。
旗营将五色号旗、大小认旗、号带尽数卷裹,入库封存,只点验数量,不令竖于辕门;
炮营把大将军炮、子母连珠炮、霹雳飞鸦,一一擦拭完整,火药弹丸分筐装好,收置炮房,炮架虽已检修完备,却不推往江岸筑台;
步军整理刀牌长枪、拒马鹿角,堆于各营寨内;弓弩手清点箭矢,捆束入囊;
水营修整大小战船,火种燃油密置舱底,舟楫泊于港汊深处,不露于江面。
山巅哨探依旧如常,只增派细作,暗探纳塔动静,军中外观一如平日,不见半分临战之象。
一应战具器物,件件俱已齐备,只待博士平安归来,方升中军大帐,鸣鼓聚将,再行排兵布阵。
漂泊者自谨记博士密嘱:外示盟好之容,内修战守之备,军械尽数整饬,阵形未可轻张,静待博士还营,方可议决战之策。
忽有斥候来报。空传飞檄,遍调五国之师。璃月、蒙德、至冬、枫丹、须弥诸路兵马,次第云集枫丹江岸,连营百有余里,壁垒相望,烟火连云,合军号近百万之众。又征枫丹内河巨舰二百艘,尽出津港,列屯大江上下,隐帆藏甲,肃泊中流,未有张扬征伐之状。
三军之内,戈矛甲仗、旗鼓火具,无不日夜修整,件件完备。
先整水战之具:
枫丹战船二百艘,分五营列次。前列飞隼轻舸四十艘,行如掣电,暗藏水雷焚舟之器,为哨探游击之师;次列蒙冲斗舰六十艘,舷列铁楯,窗藏机弩,可遏江波、拒敌舟;中列三层楼船八十艘,高筑橹台,立旗建鼓,载甲士、伏强弩,为水寨中坚;后列辎重巨舶二十艘,贮粮储药,载军械备件,以济全军供需。帆樯林立而不扬,铁索横江而不锁,暗藏杀伐,外若寻常泊舟。
再整陆战常规诸器:
步军整长刀、大戟、藤牌、拒马、鹿角、铁蒺藜千万余件,分贮各营仓廒;弓弩营利硬弩、攒长箭,机括尽张,矢垛如山;炮营整大将军铜炮、子母连珠炮、神火飞鸦、霹雳火球之属,药弹充填,膛口磨砺,器具俱全,唯不登台列阵、不对敌张扬。烽旗、信炮、令箭、火牌,一一齐备,哨探昼夜轮转,悄察纳塔动静。
五国部曲各守其制:蒙德轻骑巡掠郊原,往来疾捷;至冬重甲镇固营壁,坚若磐石;须弥密探潜于林谷,伺隙窥形;璃月诸军稳列中坚,坐镇大营;枫丹水师扼守江流,锁断水道。百万之众整肃营伍,束刃藏锋,止修器具,不展兵威。
更有域外秘装,古来未有之神兵,隐列后营禁地,外人莫得窥测,皆自异世崩坏寰宇引渡而来,藏于深垒,静待号令:
其一,量产泰坦机甲三百具,玄铁为肤,合金为骨,内设灵炉,蕴异世战能。肩扛破敌巨炮,拳带裂甲锋棱,步则震地,战则冲锋,千军可碎,万阵可摧。
其二,盖亚重装泰坦五十具,甲厚数重,躯如山岳,专攻坚城、破重垒,凡敌寨垣壁、险隘坚防,当之无不崩塌。
其三,暴走试作机甲十具,赤甲狞然,藏瞬移突袭之术,一举动则风雷震荡,波涌百丈,乱敌阵形,莫可抵挡。
其四,浮空巫师机甲百具,凌虚而立,浮游云端,载异世制导火炮,居高击下,山林伏卒、岩壑暗兵,无得遁形。
其余崩坏能脉冲炮、超导破甲刃、次元封锁之器、集群焚空飞弹,尽数藏于机库,封锐匿芒,不令外泄分毫。
军容至此,可谓器械周全、水陆严整、古今兼备、神武并陈。百万甲兵隐百里之威,二百战船锁大江之势,异世机甲蓄雷霆之怒。
漂泊者见状约束诸将,严令三军:
今日之备,只为整械固营,不许擅扬一旗、轻鸣一鼓、私出一卒。阵势开合、水陆进退、神兵尽出之机,必待博士归寨,方得施行!
于是大军静屯江关,敛气藏锋,如潜龙蛰伏、猛虎收威。
只待谋臣归来,便鸣鼓登坛,分五方之旗,布九天之阵,驱百万之师,启异世之兵,一举而决天下雌雄。
空屯于枫丹水寨,连日遥望南岸连营百里,战船森列,又闻后营有异世机甲潜藏,心下多有疑忌,便欲发偏师一试虚实。遂简选前驱数万之众,披甲执械,鸣鼓出寨,直趋交界隘口,鼓角渐鸣,行将接战。
漂泊者早暗遣心腹,多携金珠币帛,收买西风教会祭司数人,又赂璃月祠庙执事,使之往来各营,广布言说。一时间五国联军之中,处处听得教士高声宣讲。
西风祭司立于营前高台,扬声对士卒言曰:“盛夏正阳,万物滋长,天道贵生。若于炎夏锋刃相交,疆场流血,是逆天时也!一旦见血,必招灾戾,年谷不登,疫疠横行,上累国祚,下祸三军!”
璃月祠庙执事亦穿行各帐,对诸校兵士曰:“仲夏火气方盛,血属阴秽,血光触炎,神祗不享。此时开战,便是获罪于天地山川之灵!”
此言一传,营中将士纷纷议论,甲士交头接耳,步卒互相私语。
“祭司之言,不可不从。”
“夏日见血,实为大不祥。”
“何苦犯天时,自取祸殃。”
偏裨将校亦多有信从者,帐下纷纷议论喧然,人声沸沸,却无一人来中军大帐禀明漂泊者,亦不待主帅传出半道军令。
对岸空部前锋,已然列阵于隘口之前,旌旗舒展,戈矛耀日,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冲突而进。
便见漂泊者之前军,各营自行喧哗传令,部曲彼此呼应。
一营队长高声呼喝:“天时不可犯!收兵回营!”
周遭士卒齐声应诺:“诺!”
一时间,各处营寨人声四起。
“卷旗!收戈!”
“弓入囊,刀归鞘!”
“整列,徐徐后撤!”
万千军士言语纷纷,喧嚷不绝,却并不溃散奔逃。个个收束兵器,幡旗一卷而落,步卒按行伍次第转身,队伍行列丝毫不乱,步点齐整,步步向后而退。江岸戍守之兵,口呼号令,一队接一队撤下滩头;山谷伏兵,互相传声招呼,层叠有序撤回本营。水寨巡江诸舟,船上兵卒喧呼相告,鼓棹回港,次序井然。
空立马舰首,麾下将士皆已攥紧兵器,正要擂鼓进击,忽见对面这般光景。敌营人声汹汹,呼喊不绝,大军却步步退走,甲仗齐整,行列不乱,竟不发一矢,不交一锋。
空勒马驻足,目瞪口呆,左右诸将面面相觑。
“这是何故?”
“未曾交锋,何故全军后撤?”
“听彼军中言语,皆言夏日见血不祥。”
空睹此荒诞乱象,胸中火气直冲冠顶,咬牙切齿,双拳紧握,几乎怒发癫狂。堂堂百万王师压境,敌兵不战自退,非惧兵锋,竟因巫祝虚言、天时谶语,古今战史,未闻此等可笑之事!
左右诸将见主帅面色铁青、眉眼含煞,皆屏息敛声,无人敢谏。
空胸中雷霆万钧,命人彻查流言源头、拘杀惑众之人,后得知宗社此乃所为,不敢罚之
遂长叹一声,声含郁愤,传令三军:“鸣金收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