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舌战纳塔廷,火神怒拒璃月檄

作者:阿默60 更新时间:2026/10/23 22:32:13 字数:7595

却说博士破却空之追兵。空整顿士卒,方欲挥军长驱,连夜追袭。博士急遣开拓者,领精骑三百,潜伏两侧山冈之上。遍树旌旗,往复奔走,扬起漫天尘烟,装作数万伏兵藏于岭上。

空登高遥望,望见山头旗幡缭乱,尘雾翻涌,果疑有重兵埋伏,心中忌惮,勒住军马,不敢贸然进兵。趁敌军迟疑徘徊之际,博士尽起全军,星夜赶路,追上漂泊者大队,合兵一处,徐徐引众,继续往远方退去。

话分两头。纳塔之国基尼奇,初闻枫丹烽烟骤起,本欲以外臣使者,启程出访,窥探两国战事虚实。

一路向北,沿途百姓流离,败兵奔窜,骇人传闻不绝于耳。

启程第三日,听闻空引大军攻入枫丹疆界。

第十日,枫丹群臣纳土归降。

第十三日,帝君芙宁娜于北迁途中遇害。

第十四日,空尽起六十万举国之师,倾巢出寨,昼夜穷追漂泊者。

第十七日,追兵数番进剿,屡遭博士奇谋挫退,死伤颇多。

基尼奇闻此一连噩耗,暗忖时局大变。遂不顾前路艰险,调转马头,径直朝着漂泊者退兵的方向赶路而来。

探马入营禀报,言说纳塔基尼奇单骑来到营前。

漂泊者闻言,喜曰:“基尼奇乃是吾旧日至交,素无歹心,不必猜疑。”即刻传令开门出迎。

基尼奇策马入营,收下营中馈送之礼品。宾主相见,礼毕之后,漂泊者邀其共赴后帐,置酒对饮。

酒过数巡,基尼奇举杯叹道:“自与阁下一别,倏忽已是十载。山川阻隔,久未相逢,常怀思念。近日听闻阁下举兵与空争锋,战事连绵,敢问前路尚有胜算否?”

漂泊者举杯未饮,神色凄怆,长叹答道:“吾乃败军之将,损兵流离,溃逃至此地,尚且苟全残生,何敢言胜。”

基尼奇闻言摇首,执壶斟满酒觞,笑道:“世人皆传,将军倚博士之奇策,数番鏖战,杀得空心惊魄散,屡屡受挫。既有如此奇功,何故自云溃逃?当浮一大白!”

言讫,双手捧觞,奉于漂泊者身前。

基尼奇敛容正坐,肃然谓漂泊者曰:“空老贼吞并枫丹,兵势滔天,其志不止一隅!既得枫丹四百年基业,下一步必整军南向,侵我纳塔疆土。今祸乱将至,事不宜迟,未知博士安在?当速筹良策,共拒此巨寇!”

漂泊者闻言,即刻传令左右,召博士入帐议事。

须臾博士至,整衣进堂。基尼奇慌忙起身降阶,拱手深揖曰:“久仰先生经天纬地之才、鬼神不测之智,素怀倾慕,无缘拜识。今日幸得相逢,敢乞赐教当下天下安危大势!”

博士还礼毕,从容答曰:“空之权谋狡诈、吞并之心,吾早已洞彻无余。只是我军新败辗转、兵寡势弱,未可硬撄其锋,是以暂且避其汹汹兵势,徐图后计。”

基尼奇复问:“今大军驻足于此,将长守此地乎?”

博士曰:“我主与新艾利都素有旧谊,此番欲引军民往彼处暂投。”

基尼奇蹙眉摇首曰:“新艾利都僻处荒壤,闭关自守,素来不预提瓦特列国纷争,焉肯收纳数万流离之师、招引璃月大祸?恐难相容也!”

博士从容辩曰:“此地本非立业长久之所,不过借一隅暂栖兵马、休养疲民。待军心稳固、元气稍复,自有别图进取之策。”

基尼奇听罢,慨然长叹,起身陈辞:“我纳塔素知璃月兵强,久怀戒惧。本欲联枫丹为唇齿,共抗强邻,不料枫丹群臣无骨、望风归降,社稷一朝倾覆!

今在下不才,愿随二位同返纳塔,面谒火神,缔结盟约,合南北之势、联两地之兵,共伐奸雄、以安天下!”

漂泊者闻言,摆手推辞曰:“博士乃吾腹心谋主,运筹决胜全赖一人,军中须臾不可相离,安可远赴纳塔?此事断难应允!”

基尼奇力谏曰:“若军师同往,陈明利害、议定方略,我纳塔自有保全全军之策,保使君与万千军民无半分凶险!”

漂泊者故作迟疑,再三不许。

博士见出列禀曰:“强敌压境,国事危急,联盟之事关乎存亡!臣请奉命,随公使远赴纳塔,缔结同盟,以为后图。”

于是博士、基尼奇辞别漂泊者及诸将,登舟南渡,奔赴纳塔。

舟行江上,烟波浩荡,二人独坐舱中,密议入朝应对之策。

基尼奇谓博士曰:“今我国文武,多有畏璃月兵威、欲守境自保者。公入朝对论,万万不可扬言我等主动兴兵、强结战事。只可陈祸迫眉睫、势不得已,装作被逼举兵、勉力自保之态,方可动朝野之心。”

博士笑曰:“公放心,山人自有周旋对答之策,不误大事。”

不一日,舟抵纳塔江岸。船泊码头,基尼奇请博士暂居馆驿歇息,安顿行装,自己先入朝复命。

彼时纳塔火神正集群臣于大殿,评议天下局势,筹议边防之事。闻基尼奇自外归来,急传宣入殿。

火神御座垂问:“汝前使北地,体探枫丹战事,今归来,虚实何如?”

基尼奇躬身奏曰:“梗概已知,容臣徐徐禀奏。”

遂将枫丹朝野叛离、群臣逼宫纳降、四百年社稷一朝归璃月;又细陈芙宁娜禅位求全、空假意许封、半路伏杀帝、嫁祸漂泊者、六十万大军倾巢追剿、连番鏖战诸事,从头至尾,一一奏明殿上。

基尼奇躬身问曰:“北地祸乱已显,强敌窥边,不知主公圣意,欲作何计?”

火神玛薇卡沉吟良久,对曰:“局势骤变,利害难衡,孤未有定论。”

基尼奇急谏曰:“今空坐拥百万甲兵,四国臣服,兼并枫丹疆土,声势滔天,此诚天下巨寇,非一隅之力可挡也!”

话音方落,阶下一众谋士纷纷出班附议:“今璃月尽得枫丹山川天险,与我纳塔接壤共势,地利已为彼有。敌势磅礴、锐不可当,若强与争锋,必致国破民亡。以臣等愚见,不若举国纳降,归顺空公,保全宗庙生灵,方为万全万安之策。”

满朝文臣交口附和,皆主降议,朝堂一时丧气弥漫。

基尼奇厉声曰:“诸君休得妄言!前日芙宁娜举国归降、俯首称臣,尚且难逃半路被弑、社稷覆灭、君臣尽诛之祸!此乃历历前车之鉴,血淋淋在前,岂可再蹈覆辙、重蹈亡邦之危!降则必死,断无生路!”

一席直言,满殿文武尽皆默然,无人敢复言降字,朝堂寂然无声。

玛薇卡俯视群臣,长叹一声,怅然言道:“汝等庸论,只求苟安避祸,全无守土报国之心,大失孤所望!基尼奇所陈抗敌大计,正合孤心。此乃上天赐卿,以安我纳塔社稷也!

然今空手握璃月、至冬、蒙德、须弥四国之众,新收枫丹兵马钱粮,兵甲之盛,冠绝天下。我邦孤悬南疆,独力难支,诚恐势大难敌,难以久守。”

基尼奇进前一步,慨然献策:“国事危亡在即,欲破此死局,必求外援!今山河倾覆、危在旦夕,我邦已然顾不上邦国颜面。新艾利都雄霸一方、兵精势盛,乃是当世强国,唯有遣使求援,结为唇齿,方可共拒强敌!”

玛薇卡蹙眉沉吟:“新艾利都素来偏安自守,不预列国纷争,恐未必肯出兵相助。”

基尼奇对曰:“臣此番北行,已邀得漂泊者麾下第一谋主博士同至境内。此人胸藏天地、智计无双,辗转十日疲敌、川泽乱军,以三万孤军戏耍六十万雄师,屡破强敌、屡出奇谋。今已在馆驿待命,若是请他出使,必可说动新艾利都”

次日天明,火神玛薇卡升坐大殿,文武百官分班肃立,旌旗整肃,仪仗森严。

博士整衣上殿,立于阶下,从容拱手,行简礼而不跪拜,气度凛然,神色自若。

两班文武见其举止倨傲、礼数简略,尽皆愕然。有臣厉声叱之:“小小幕客,入我大邦朝堂,见主不拜,礼数疏阔,何其无礼!”

博士朗声道:“吾今此来,非为私身,乃代我主漂泊者出使。使臣即主,礼不可屈!若躬身卑伏,是辱我主也!吾不敢使主公蒙羞!”

话音未落,班中茜特菈莉出步向前,面露嗤笑,厉声诘问:“昔日漂泊者不过寄人篱下、奔走依附之徒,本亦我主麾下旧人!何得矜夸自大,尚谈颜面荣辱?”

博士正色对曰:“古来霸业,在德不在势,在仁不在位。百战存仁、乱世守义,此方为取天下之根本!”

茜特菈莉笑道:“口称仁德,何其虚也!若真怀济世仁德,何以兵无立足、民无根基,奔走流离,作丧家之犬,狼狈奔逃至此?”

博士仰面长笑,声震殿宇:“吾若与主有心觊觎枫丹河山,趁其君臣内乱、朝野崩离之际,取其四百年疆土,易如反掌、反手可得!

然我主心存厚德、不忘旧恩,感念芙宁娜昔日保全之恩,宁受颠沛之苦,不乘危夺国、不趁乱欺孤!

此等仁心,乱世罕有,较之昔日周文王怀德守礼、隐忍待时,何多让焉!”

茜特菈莉闻言,愈发讥讽,朗声讥之:“听汝所言,俨然自诩王佐、武祖之才!

自古周公得吕望,汉祖得张良,君臣相得,方成霸业千古佳话。

独汝不然!漂泊者自得汝为辅佐,不曾拓土开疆,反致节节溃败、尽失属地,今日流离四方、无寸土立足!

汝区区萤火微光,敢比天地明月?夜郎自大,莫过于此!”

满朝文武闻言,尽皆附和,纷纷哂笑,皆谓博士虚夸狂妄、言过其实。

博士听罢,不怒反笑,从容对答,字字铿锵:

“公只知眼下奔走之形,不识乱世蛰伏之道!

古语有云: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伐巨木者,急躁则斧钝力竭,缓则寻隙破节、顺势而摧。争锋大敌,亦是此理!

今我主麾下,兵不满五万,粮草断绝、无有后援,百姓拖累、步履维艰。

敌拥六十万铁甲雄师,席卷枫丹、势吞四国,兵甲如山、粮储如海。

以寡敌众、以弱抗强、无援无粮、腹背皆敌!

然吾凭区区孤军,数渡川泽、四扰敌阵,昼夜游走、虚实疲敌,戏耍百万大军于股掌之间,挫其锐、乱其谋、疲其师、破其围。

保全数万老弱百姓,于绝境之中全身突围,毫发无伤,从容脱身!

此等以弱戏强、绝境翻盘之谋,纵古观今,亦是千古奇谈!

恰似昔日赵子龙长坂坡单骑救主、张翼德一声虎啸,震慑曹操百万雄兵,何其壮哉!

今日暂退,非是溃败,乃是潜龙蛰伏、蓄势待时!尔等肉眼,安识鸿鹄九天之志?”

座间忽有一人挺身抗声而问:“如今空屯兵百万,猛将千员,龙骧虎步,已然吞并枫丹,鲸吞之势已成。先生视此事何如?”

博士抬目望去,其人乃是玛拉妮。

博士从容答道:“用兵之道,贵在精锐,不在于人数众多。若是乌合之徒,纵使拥兵数百万,又有何惧?”

玛拉妮冷笑一声,扬声诘难:“汝等兵败奔逃,千里来此乞援,尚且放言不惧强敌!岂非虚言诳骗朝堂?”

博士目光直视其人,朗声反问:“昔日吾以三万孤军,辗转鏖战,屡挫璃月六十万大军。阁下既然言之凿凿,胸有成算。纳塔带甲不下二十万,依汝之论,自可凭二十万劲旅,摧破六十万敌师。敢问阁下,敢领兵拒敌否?”

玛拉妮一时语塞,无言应答。

班中复有一人厉声喝道:“汝何其狂妄!”

博士转头观瞧,乃是希诺宁。

希诺宁蹙目而斥:“汝莫非自比晏平仲,欲凭口舌游说诸侯,搅动列国?”

博士微微扬眉,笑而答曰:“晏婴非吾所愿。吾只愿效仿诸葛孔明,舌辩腐儒,廓清乱世之是非。”

希诺宁勃然作色,拱手朝向王座,高声抗辩:“空手握百万甲士,集齐五国兵势!汝却劝我邦举兵相抗!此乃驱卵石以击巨岩,是以卵击石!一旦开战,纳塔万民,尽皆国破家亡!”

博士听闻此言,登时厉声呵斥,声震殿梁:“此言乃是奸贼之论!

古有明训,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忠孝二字乃是立身根本。身居庙堂,食君王俸禄,便该秉忠义之心!

今空身居璃月重位,不思守土安邦,反倒心怀篡逆,侵伐列国,屠戮帝君,天下苍生莫不切齿痛恨。

尔不思合力共诛此逆贼,反倒将强敌之势归于天命!此乃目无君上、弃大义于不顾!与尔不足再论!

况且一旦举国归降璃月,将置火神玛薇卡于何地?汝所言,莫非是卖主求荣之计?”

希诺宁面色惨白,踉跄退后半步,再无一言。

玛薇卡端坐殿上,谓众臣曰:“尔等毋得喧争。孤素闻基尼奇盛赞博士之才,今幸得面会,愿求教一二。”

博士出班对曰:“不才浅陋,学识疏庸,恐辱明问。”

玛薇卡曰:“足下昔驻新野,与空对阵交锋,必深知璃月军情虚实。”

博士对曰:“不过略施微计,侥幸相抵耳。”

玛薇卡复问:“彼军兵马几何?”

博士曰:“空扬言麾下百万之众,非虚诈也。璃月本有千岩劲旅二十万;平定蒙德、至冬,收降卒数十万;兼须弥附兵数十万;近又得枫丹援军二三十万。合计筹算,足额百万有余。”

玛薇卡闻言,神色骤变,默然良久,拂袖曰:“退朝。”

当夜暮色沉沉,玛薇卡方欲安歇,左右报入:恰斯卡、希诺宁、茜特菈莉登门求见。

玛薇卡召入内堂,坐定叙温寒已毕。

茜特菈莉进言曰:“主公知邦国安危之要害否?”

玛薇卡曰:“孤未知也,卿且言之。”

茜特菈莉曰:“自古苍生所求,无他,饥得食、寒得衣而已。今若举国争虚名、斗尊严,置社稷安危、生民祸福于血战之中,是舍本逐末、偏颇失度矣。”

玛薇卡环视二人,问曰:“尔等所见皆同否?”

希诺宁齐声对曰:“我等所见如一,皆以为战则民疲,争则国危。”

玛薇卡叹曰:“孤久有归和之心矣。卿等且退,来日早朝,孤自有定议答复。”

三人拜谢辞去。

未及片刻,左右又报:瓦莱莎、玛拉妮诸战将联袂求见。

玛薇卡复召入,各相慰劳已毕。

玛拉妮挺身进曰:“主公知我纳塔国运朝夕不保乎?”

玛薇卡曰:“孤未深知。”

瓦莱莎厉声曰:“我纳塔山河,起于深渊废土,历大小百战,浴血披甲,方得今日基业、一方安稳!今若听信文臣浅见,不战而降,辱国丧节,耻莫大焉!我等将士,宁死不辱!愿效死沙场,以身殉国!”

玛拉妮勃然动怒,拍额大呼曰:“头可断,身可陨,断无屈膝不战而降之理!”

帐下诸将齐声应和:“我等誓死不降!愿力战保国!”

玛薇卡曰:“孤自有裁断,尔等且归营安守,毋得躁动。”

诸将悻悻,忿忿而退。

俄顷,侍从复报:域外使仪玄登门候见。

玛薇卡出迎,礼毕坐定。

仪玄从容进曰:“吾闻提瓦特连年战乱,璃月雄霸四方,已成天下大势。今漂泊者欲结纳塔共伐璃月,汝朝文武议论纷纭、未定进退,故此特来,候火神圣断。”

玛薇卡问曰:“以公高见,当战当和?”

仪玄正色曰:“自古邦国,不战而降者,从未有尊严存世也。”

玛薇卡莞尔笑曰:“吾心已有主张。来日朝堂聚议,共决大计。”

仪玄拱手辞退,暂且归馆静待消息。

却说玛薇卡心中狐疑不决,进退两难,忽报基尼奇至。玛薇卡亲出中门迎入,叙礼已毕,分宾主坐定。

玛薇卡喟然一笑曰:“卿已是第四拨来见孤者矣。”

基尼奇敛去笑意,正色问曰:“我主心中,究竟欲作何计较?”

玛薇卡蹙额答曰:“空挟一统天下之名,兵锋赫赫,势不可当,未可与之争锋。战则国力耗竭,必遭败亡;若纳降求和,尚可保全社稷,得一时安靖。”

基尼奇闻言大惊,神色愕然,拱手急谏曰:“火神差矣!彼空连年得志之后,广纳姬妾,大兴宫室,耽于逸乐,恣情奢纵。又多引奸佞之徒居掌权柄,苛政扰下,黎民怨声载道。倘若我国屈身归降,使百姓目睹此辈得志,人心必生大变,到那时内乱骤起,主公身家性命尚且难保,又何谈社稷安存!”

玛薇卡闻基尼奇所言,心中烦闷,曰:“吾并非无血性之辈,但又如何抗之?”

正烦恼间,帐外璃月使者入内,捧檄书呈上。左右展卷,朗声诵来:

天道顺昌,逆命者亡;帝王驭世,唯尚德酬功、怀远归心。普天率土,莫非王疆;四海苍生,皆归正统。乾坤既定,大势昭然,割据一隅者,终难抗天下洪流;负隅自守者,必罹兵戈之祸。

今闻汝玛薇卡,据地守疆,雄才卓绝,秉权衡之智,怀镇驭之能,割据一方,进退有度。本朝奉天承运,底定四方,兵甲充盈,德泽广布,不嗜杀伐,以安苍生为念。念汝素有声望,控扼疆土,麾下士民依附,非顽冥悖逆之徒,实有可为栋梁之资。

自古豪杰识势,智者顺时。天下纷争终有定局,一隅割据难长久安。负险固守,则兵戈日临,黎民罹难,基业倾颓,身败名裂,悔之晚矣;若能幡然归顺,纳土归降,举疆归附正统,卸割据之权,归王道之治,则朝廷既往不咎,尽释前嫌。

朕昭告赤诚,立誓无欺:汝若倾心归命、纳土归朝,必赐裂土封王之爵,位列藩屏,爵禄世袭,荫及子孙。更授宰辅之权,入朝参决机务,掌朝堂重事、佐天下治安,位极人臣,礼绝百僚。金章紫绶荣其身,良田美禄厚其家,世享荣华,永固勋业。

本朝赏罚分明,信义昭著。归降之士,皆量才擢用;顺命之臣,必厚酬功绩。绝不薄待豪杰,绝不猜忌忠臣。若执迷不悟,恃地抗衡,逆天而行、负隅顽抗,则王师四临,雷霆征讨,疆土夷平、部众溃散,千年基业毁于一旦,一身功名付诸尘埃,祸福取舍,昭然可见。

大丈夫立身乱世,当审天时、知进退、明荣辱。与其困守一隅、终日惶惶,受战乱桎梏、遭时局裹挟,不如归顺明主,封侯拜相、功载青史,安万民、成伟业。

今布此檄,晓谕尔知:去逆归顺,即刻荣登王侯、位列台辅;执迷抗命,顷刻兵临绝路、万劫难复。祸福二途,皆在一念,速决良谋,勿贻后患!

特此檄谕,昭示不疑。

诵毕,帐内寂然无声。风卷帐幕,猎猎作响。

玛薇卡静立良久,目光落于檄文之上,指尖微叩案几,缓缓开口:

“好一篇锦绣文字。许我藩王世袭、宰辅之权,利诱之厚,震胁之烈,字字皆诛心。”

基尼奇蹙眉向前:“此乃空之谋也!名为裂土封王,实则削我兵权、夺我疆土。一旦入其彀中,他日鸟尽弓藏,我等麾下部曲,皆无活路!”

玛薇卡默然片刻,抬眼望向使者,声线沉稳:

“烦请归报。檄文我已览尽。此事重大,关乎全境生民,不可仓促定夺。容我三日,聚文武共议,再复回信。”

使者躬身领命,退帐而去。

越明日,玛薇卡大聚文武僚属于公堂,帐下诸将、长老尽数列班。堂下窃议纷纷,多有私言归附璃月可保全身家者。

玛薇卡凭案而立,环顾满堂,声透殿宇,慨然发问:“今日观诸君情态,愿举疆归降者甚众,此是何故?”

话音甫落,茜特菈莉缓步出列,神色沉肃,拱手对曰:“今璃月席卷西土,破蒙德,慑至冬,甲士百万,兵锋所向,望风披靡。我方疆土褊狭,兵源粮草皆不能及。敌众我寡,敌强我弱,大势已定,胜负早已分矣。若苦守抗争,徒令境内黎民膏血涂于原野,宗族覆灭,此非智者所为。不如顺檄文所言纳土称藩,尚可保全士民,留存宗庙。”

堂下闻此言,不少官吏纷纷颔首附议。

玛薇卡闻言,并未动怒,眉峰微扬,朗声而驳:“卿岂不闻魏武挥鞭旧事?昔孟德席卷北方,握中原九州之资,提百万之师会猎江东,以中国之威势,欲一举荡平吴地。彼时曹魏兵力数倍于江东,江东群臣大半争欲迎降,然周郎、鲁子敬力排众议,凭长江天险,一把烈火焚尽北军战船,曹公狼狈北奔,几性命难保。”

随抬手指向窗外层峦险隘,目光扫过阶下众人:“由此观之,兵之多寡,力之强弱,未可尽定胜负。敌众我寡,又何足惧哉!地利在我,人心若固,未尝不可搏一线生机。奈何诸君未闻金鼓,未见烽烟,先自折锐气,争言降附?”

一语既出,堂下顿时鸦雀无声。方才附和茜特菈莉的一众僚属尽皆垂首,不敢与之辩驳。

茜特菈莉亦不退让,复又上前一步,辞色恳切:“主举三国旧事以励众心,诚然壮哉。然昔日江东有长江天堑隔绝南北,孙氏三代经营,根基盘根错节。反观我土,山川虽险,却无大江巨防可恃。璃月帐下善谋善战者甚多,非曹孟德麾下诸将可比。魏武虽败于赤壁,根基未损;倘若我军一战溃败,则再无退守之地,社稷即刻倾覆。主只睹赤壁之胜,不见孙皓之事乎?”

玛薇卡闻言顿时双目微凛,身未前倾,沉声道:“卿以孙皓拟我,谓我是荒淫丧国之辈耶?”

茜特菈莉心头骤惊,面色一变,连忙屈膝躬身,惶然叩首:“不敢!臣万死,非敢以此拟火神尔!”

玛薇卡凝视阶下躬身的茜特菈莉良久,声音稍缓:“卿本心,不过忧山河倾覆,怜百姓流离,我岂不知。然论兴亡,岂可专以末世昏主为鉴?孙皓之亡,亡于主上昏暴,民心离散。今日我境内,士民相依,将士用命,岂是吴末乱象可比?”

言毕,绕出案几,缓步踱于殿中,目光扫过阶下文武:“卿所虑,一战而败、社稷倾颓,确是切肤之患。可若不战而屈,拱手献土,便得永安无事乎?璃月一纸檄书,许我世袭王爵、宰辅之权。可古往今来,乱世藩镇纳土归朝,能保全权位者,又有几人?今日荣宠,他日便是祸阶。”

一员老将按剑出列,声如洪钟:“主上明鉴!茜特菈莉长老忧民,其心可恕。然我等甲胄在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愿率部扼守山隘,以死拒王师!”

又有数名文臣紧随而出,伏地苦谏:“火神!万万不可轻言死战!一旦兵戈大开,城郭残破,老幼何辜!”

顷刻间,堂下再度分裂,主战主和,两派泾渭分明,争谏之声此起彼伏。

玛薇卡抬手一压,满殿喧哗登时敛去。

“朕意已决,空有何惧!再有投降者,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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