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夜晚,從來不只屬於人類。
當最後一間商鋪熄滅燈火,街道上的行人匆匆歸家,那些隱藏在山林、屋簷與古老神社中的異類,便開始了屬於自己的活動。
有人稱呼牠們為妖。
有人稱呼牠們為鬼。
還有人相信,世間一切無法以常理解釋的災厄,都是這些異類帶來的。
然而,真正了解這個世界的人都知道,人類與妖怪的歷史,遠比世人想像中更加漫長。
有些妖怪以人類的恐懼為食,喜歡殺戮與混亂;有些則隱居山林,數百年不曾踏入人間。也有妖怪選擇與人類共同生活,甚至在漫長歲月中,逐漸成為某個地方不可或缺的守護者。
為了對抗那些危害人世的異類,日本自古便存在著一群特殊的人。
他們觀察星象,研究陰陽五行,以符咒、結界、式神與古老術法驅逐妖魔。
世人稱之為——陰陽師。
而在陰陽師漫長的歷史中,有一個名字,幾乎無人不知。
安倍晴明。
傳說中,他擁有遠超常人的天賦,能役使強大的式神,操縱精妙絕倫的陰陽術,甚至能夠與那些存活數百年的古老妖怪抗衡。
他的名字,被無數後世陰陽師奉為傳奇。
然而,世人所知道的安倍晴明,並不是他的全部。
因為這位傳說中的陰陽師,還有一個極其特殊的身世。
他的母親,並非普通人類。
而是一位能夠跨越死亡、在漫長歲月中反覆轉生的古老妖狐。
羽衣狐。
一位曾經統率京都眾妖、擁有九尾之姿的可怕存在。
人類最負盛名的陰陽師,其血脈源頭竟然有著強大的妖怪。
這個秘密,並沒有隨著歲月消失。
它被少數知曉真相的人保存下來,又在無數次家族興衰與權力鬥爭中,逐漸成為不可輕易提及的禁忌。
而在安倍晴明留下的眾多後裔之中,有一支家族,始終守護著他所遺留的古老術法。
御門院家。
數百年來,這個家族隱藏在歷史的陰影之下,培養著一代又一代強大的陰陽師。
然而,並非所有繼承安倍晴明血脈的人,都認同御門院家的道路。
因為從很久以前開始,這個家族內部便存在著一個爭論。
人類與妖怪,究竟是否注定只能成為敵人?
而安倍晴明留下的力量,究竟應該用來維持人世的秩序,還是讓後世永遠服從那位傳說中的祖先?
六百多年前。
一名年輕的陰陽師,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京都,御門院家本邸。
深夜。
一座隱藏在重重結界之後的古老祠堂,正亮著數十盞長明燈。
祠堂中央,地面刻畫著一幅巨大的七芒星術陣。
七道細長的星芒向外延伸,彼此交錯的咒紋在燈火下散發出淡淡金光。術陣周圍站著數名身穿狩衣的陰陽師,每個人身上都散發著遠勝普通術者的靈力。
這裡是御門院家舉行重要儀式的場所。
此刻,站在術陣前方的,是一名年約二十九歲的男子。
男子身高接近一百八十公分,身形挺拔,肩膀寬闊,留著一頭束於腦後的黑色長髮。他的五官俊朗,眉宇間透著一股與年紀不太相符的沉穩,深黑色的眼睛在燭光下顯得格外銳利。
他叫安倍冬真。
安倍有行的次子,也是御門院家年輕一代中,極受重視的天才陰陽師。
與其他同齡族人相比,冬真對符術、結界與古代陰陽術的理解,早已達到極高程度。
尤其是術式解析與封印。
即使一些修行數十年的家族長老,也不敢輕易小看這位年輕人。
然而此刻,冬真的臉色卻格外難看。
因為在七芒星術陣中央,正囚禁著一隻狐狸。
那不是普通野獸。
牠的體型約莫與成年狼犬相當,通體覆蓋銀灰色毛髮,耳尖微微泛白,額間還有一道淡青色紋路。
這是一隻已經修行數十年的山狐妖。
牠原本生活在京都北方的山林裡,平日以吸收自然靈氣修行,偶爾替迷路的旅人引路,從未有過傷害人類的紀錄。
但現在,牠的四肢被七道靈力鎖鏈牢牢束縛。
每當牠稍微掙扎,鎖鏈便會收緊,從牠體內抽取一縷妖力。
「冬真。」
一名年長陰陽師緩緩開口。
老人身穿深紫色狩衣,身形瘦長,鬚髮皆白,眼神卻異常冷漠。
他是御門院家負責古代禁術研究的長老之一。
「這道七芒星拘靈陣,你應該看得明白吧?」
冬真沒有立即回答。
他的目光停留在術陣中央。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
「看得明白。」
「很好。」
老人露出滿意的笑容。
「那你應該知道,只要持續抽取妖力,再透過七芒星術式進行分離,便有機會將妖怪本源中的特殊力量保存下來。」
「未來,我們甚至可能將不同妖怪的天賦轉化為陰陽師可以使用的術法。」
冬真抬起頭。
「所以,你們打算把牠抽乾?」
老人微微皺眉。
「這只是研究所需的代價。」
「代價?」
冬真看向那隻已經奄奄一息的山狐。
「牠有傷害過人類嗎?」
「沒有。」
「破壞過村落?」
「沒有。」
「那為什麼抓牠?」
老人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
「因為牠是妖怪。」
冬真沉默了。
過了片刻,他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不大。
卻讓祠堂裡的幾名陰陽師同時皺起眉頭。
「因為牠是妖怪?」
冬真緩緩重複這句話。
「長老,您不覺得這個理由很可笑嗎?」
老人臉色一沉。
「安倍冬真,注意你的態度。」
冬真沒有理會。
他向前走了一步,直接站在七芒星術陣前方。
「我們的祖先安倍晴明,母親是誰?」
祠堂裡忽然安靜下來。
老人神情微變。
「你想說什麼?」
「我問您,晴明公的母親是誰?」
冬真的聲音依然平靜。
但那雙漆黑眼睛裡,已經浮現出一絲冷意。
「羽衣狐。」
他自己說出了答案。
「是妖怪。」
「而且還是曾經統率京都眾妖的強大存在。」
冬真看向祠堂裡的其他陰陽師。
「我們御門院家引以為傲的血脈,源頭之一就是妖怪。」
「如今卻因為對方是妖怪,便能隨意奪取牠的生命?」
一名站在旁邊的中年陰陽師忍不住開口。
「冬真!羽衣狐大人與普通妖怪豈能相提並論!」
冬真轉頭看向對方。
「哪裡不同?」
「羽衣狐大人是晴明公的母親!」
「所以呢?」
「所以——」
「因為她是我們的祖先,便可以受到尊敬。其他妖怪沒有這層關係,就可以任意宰殺?」
中年陰陽師頓時語塞。
冬真沒有繼續逼問。
他只是緩緩吐出一口氣。
「我從來沒有說過,所有妖怪都值得保護。」
「那些殺人害命、以人類為食的妖怪,我同樣會斬殺。」
「但如果一隻妖怪從未傷害任何人,只是因為牠身上的力量值得研究,便要被抓來抽取妖力……」
他抬起頭。
「那麼真正該被稱為怪物的,究竟是誰?」
祠堂裡的氣氛,徹底凝固了。
「夠了。」
一道低沉的聲音,忽然從祠堂深處傳來。
所有陰陽師同時安靜下來。
冬真轉過頭。
在祠堂最深處,一道竹簾緩緩掀起。
簾後坐著一名身穿深色狩衣的中年男子。
男子年紀約莫五十多歲,身材高大,黑髮中已經夾雜幾縷銀絲,面容端正而威嚴。
他沒有刻意散發靈力。
但只是坐在那裡,便讓整座祠堂裡的氣氛變得更加沉重。
安倍有行。
御門院家核心成員之一。
也是安倍冬真的父親。
「冬真。」
有行緩緩開口。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冬真轉過身。
「知道,父親。」
「你正在公開質疑家族長老。」
「是。」
「也在質疑御門院家延續數百年的道路。」
「是。」
有行的目光逐漸變得銳利。
「即使如此,你也不打算收回剛才的話?」
冬真沉默片刻。
隨後,他緩緩搖頭。
「不打算。」
祠堂內,數名陰陽師同時變了臉色。
但有行並沒有立刻發怒。
他只是靜靜看著自己的次子。
良久之後,才再次開口。
「那麼,你認為御門院家錯在哪裡?」
冬真抬起頭。
「錯在我們已經忘記,陰陽術最初是為了什麼而存在。」
有行沒有說話。
冬真繼續道:
「我們研究天文、觀察地脈、學習五行與符咒,原本是為了理解天地之理。」
「我們驅逐妖怪,是為了保護人類。」
「我們封印惡靈,是為了阻止災厄。」
他看向術陣中的山狐。
「但現在,有些人只在乎如何得到更強大的力量。」
「甚至認為,只要是為了讓家族更加強盛,便可以犧牲其他生命。」
冬真停頓片刻。
「我不認同。」
有行靜靜聽完。
「所以?」
冬真深吸一口氣。
隨後,他做出了一個足以改變自己後半生的決定。
「我想離開御門院家。」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整座祠堂陷入死寂。
連燭火搖曳的細微聲響,都顯得格外清晰。
過了許久,有行才緩緩開口。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
「離開這裡,你便不再能隨意取得宗家保存的古代術法。」
「我明白。」
「也無法再依靠御門院家的力量與地位。」
「我明白。」
有行的聲音逐漸低沉。
「若將來宗家與你所走的道路產生衝突,你甚至可能被視為敵人。」
冬真沉默片刻。
隨後,他抬起頭。
「那便讓未來決定吧。」
父子兩人隔著七芒星術陣,久久沒有說話。
最終,有行緩緩閉上眼睛。
「你果然跟我年輕時一樣固執。」
冬真微微一怔。
但有行沒有解釋。
他只是重新睜開眼睛。
「你可以離開。」
祠堂裡頓時響起一陣低聲議論。
先前那名長老立刻開口。
「有行大人!這怎麼可以——」
「我說,他可以離開。」
有行冷冷看了對方一眼。
老人頓時閉嘴。
有行重新看向冬真。
「不過,你得想清楚一件事。」
「什麼?」
「你一旦離開,便必須為自己選擇的道路負責。」
冬真緩緩點頭。
「我知道。」
有行看了他許久。
隨後,視線落在一旁的古老木箱上。
「你負責保管的《太初陰陽錄》,可以帶走。」
冬真猛然抬頭。
「父親?」
那是一部極其古老的陰陽術典籍。
據說其中記載著早期安倍家對陰陽五行、靈魂、妖氣及天地靈脈的研究。
與御門院家主流術法不同,《太初陰陽錄》並不單純追求更強大的封印或殺傷力量,而是試圖理解不同性質的力量,究竟能否依照相同的天地規律運行。
然而,這部典籍殘缺不全。
許多核心術式只留下推演方向,甚至存在大量尚未驗證的假說。
正因如此,它逐漸失去了在宗家的地位。
有行當年將它交給冬真研究,本來只是希望培養兒子的術法理解能力。
沒想到,冬真竟然對其中的內容產生了遠超預期的興趣。
「帶走吧。」
有行緩緩說道。
「那本書,留在這裡也沒有人願意繼續研究。」
冬真沉默了。
片刻後,他向父親深深行了一禮。
「謝謝父親。」
有行沒有回答。
只是將視線移向別處。
冬真站直身體。
正準備離開時,他忽然停下腳步。
「還有一件事。」
有行看向他。
冬真指向術陣中央的山狐。
「牠,我也要帶走。」
祠堂裡的幾名陰陽師頓時變了臉色。
但冬真已經走向七芒星術陣。
他沒有徵求任何人的同意。
只是抬起右手。
兩指併攏。
一道極其細微的金色靈力,從指尖緩緩流出。
接著,他在眾目睽睽之下,直接伸手按向術陣中央。
「冬真!你做什麼!」
長老驚怒交加。
然而,冬真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一道金色光芒,沿著七芒星術式迅速蔓延。
下一刻。
原本用來束縛山狐的七道靈力鎖鏈,竟然接連鬆開。
不是被暴力破壞。
而是整套術式的靈力流向,被冬真精準地重新調整。
他直接改寫了其中最重要的拘束結構。
「不可能!」
那名長老猛地站起身。
「你竟然能夠在不破壞術陣的情況下,解除七芒星拘靈術?」
冬真沒有回答。
因為這件事情,對他而言根本不值得炫耀。
研究術式。
理解術式。
找出其中的運行規律。
然後加以改良。
這才是他最擅長的事情。
隨著最後一道鎖鏈消失,山狐終於恢復自由。
牠艱難地站起身。
抬起頭,望向眼前的年輕陰陽師。
那雙原本充滿恐懼的眼睛裡,逐漸浮現出一絲困惑。
冬真蹲下身。
「走吧。」
山狐沒有立即動作。
「不必跟著我。」
冬真繼續說道。
「回你的山林去。」
他微微一笑。
「以後小心一點,別再被這種傢伙抓到了。」
山狐靜靜看著他。
片刻後,牠緩緩低下頭。
彷彿在表達感謝。
接著,銀灰色身影化為一道淡淡的妖風,迅速掠出祠堂。
幾名陰陽師下意識想要追趕。
但有行的聲音已經響起。
「讓牠走。」
所有人頓時停下腳步。
冬真回過頭。
父子兩人的目光,再次交會。
有行望著自己的兒子。
良久之後,緩緩開口。
「既然決定走自己的路,就不要回頭。」
冬真點頭。
「是。」
他再次行禮。
隨後抱起那只封存著《太初陰陽錄》的古老木箱,轉身走向祠堂出口。
沒有回頭。
那一年,安倍冬真正式離開御門院家。
他沒有帶走龐大的財富,也沒有要求宗家給予任何土地。
只有少數願意追隨他的家人與弟子,帶著幾箱典籍、法器,以及數代人累積的陰陽術研究記錄,離開了京都。
經過數年的遷徙,冬真終於在關東一處靈氣充沛的山林附近,建立了新的安倍家宅邸。
從那一天開始,這條血脈便不再接受御門院家的命令。
他們不參與宗家的古老計畫,也不再以復興某位祖先的榮光作為最高目標。
冬真為後代留下了三條家訓。
其一,修行陰陽術,當以守護自身與無辜者為本。
其二,人類與妖怪皆有善惡,不可僅憑出身決定生死。
其三,安倍家的後人可以繼承祖先的力量,但絕不可將自己的一生,變成祖先意志的附屬。
而在這三條家訓之外,冬真還留下了一句只有歷代家主才會知道的話。
那句話被刻在《太初陰陽錄》封存木櫃的內側。
「陰陽本無主,萬象皆可修。後世若有超我者,當自行開道。」
從那以後,安倍家的隱世旁支,便開始了長達數百年的傳承。
歲月流逝。
朝代更替。
戰亂與和平不斷交替。
昔日的宗家逐漸成為隱藏於歷史陰影中的龐大勢力,而安倍冬真的後代,則始終低調地守護著自己的傳承。
偶爾也會有天賦出眾的孩子誕生。
有人擅長符籙。
有人精通封印。
也有人在劍術、結界或式神方面展現超乎常人的才能。
但數百年來,始終沒有任何一個人,真正解開《太初陰陽錄》最深處的秘密。
因為其中最重要的一部分研究,涉及一種早已被後世安倍家視為傳說的力量。
妖狐血脈。
安倍晴明的母親羽衣狐,雖然是極其強大的妖怪,但經過數百年的人類血脈傳承,那份妖狐力量早已稀薄得幾乎無法察覺。
大多數安倍家後人,都只是天生具有較強的靈力適性。
極少數人,會對妖氣特別敏感。
至於真正產生妖力、展現妖怪體質,甚至重新覺醒妖狐之尾的案例……
至少在冬真這一脈保存的記錄中,從未出現。
漸漸地。
連歷代家主都開始認為,那份古老妖怪血統,或許早已隨著歲月徹底沉寂。
直到六百多年後。
一名孩子出生。
現代,日本。
東京郊外,一座隱藏在山林間的古老宅邸。
那一年,安倍家迎來了一名男嬰。
嬰兒出生時,沒有天降異象。
也沒有什麼神秘的雷霆或妖怪降臨。
他只是像其他新生兒一樣,發出了響亮的哭聲。
父親安倍宗景站在產房外,緊張得來回踱步。
當他終於從妻子手中接過孩子時,平日沉穩嚴肅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手足無措的表情。
「爸。」
他抬起頭。
「這孩子……」
站在旁邊的玄一郎忍不住笑了。
「怎麼,第一次當爸爸就不會抱孩子了?」
宗景難得沒有反駁。
只是小心翼翼地調整姿勢,生怕讓懷中的嬰兒感到不舒服。
安倍澪躺在床上,雖然神情疲憊,臉上卻始終帶著溫柔的笑意。
「宗景。」
「嗯?」
「我們替孩子取個名字吧。」
宗景低下頭。
懷中的嬰兒已經停止哭泣,正安靜地睜著眼睛。
那雙眼睛漆黑明亮。
看起來與普通孩子沒有任何不同。
宗景沉思片刻。
「朔夜。」
澪輕聲重複。
「朔夜?」
「嗯。」
宗景微微一笑。
「朔,有新生與開始的意思。」
「夜,則是我們陰陽師必須理解、也必須面對的世界。」
他望著兒子。
「我希望這孩子不必背負過去的恩怨,能夠走出屬於自己的道路。」
澪露出溫柔的笑容。
「很好聽。」
玄一郎也滿意地點頭。
「好。」
老人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孫子的臉頰。
「從今天開始,你就叫安倍朔夜。」
嬰兒忽然伸出小手。
緊緊握住了祖父的手指。
玄一郎微微一怔。
隨後,忍不住笑了起來。
「好大的力氣。」
宗景也笑了。
沒有人察覺到,在那雙漆黑眼睛的最深處,曾經有一點極其微弱的暗金色光芒,一閃而逝。
那不是羽衣狐的意識。
不是任何古老妖怪的附身。
而是一份沉睡了無數代的血脈本源,第一次隨著新生命的誕生,產生了微弱的回應。
一切很快恢復平靜。
往後的八年,安倍朔夜在家人的疼愛與教導下逐漸成長。
他聰明、活潑,偶爾有些調皮。
五歲開始學習陰陽術後,更展現出遠超普通孩子的天賦。
祖父玄一郎對他寄予厚望。
父親宗景親自教導他劍術與基礎修行。
母親澪則希望他不只學會強大的術法,也能成為一個懂得關心他人的孩子。
後來,家中又多了一個妹妹。
安倍鈴羽。
從那一天起,朔夜除了修行,還多了一件每天都要做的事。
陪妹妹玩耍。
對那時的安倍家而言,日子平凡而溫暖。
沒有人知道,這個孩子的靈魂深處,還沉睡著另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也沒有人知道,他體內那份古老的妖狐血脈,正隨著年齡增長,一點一滴地恢復活性。
直到八歲那年的秋天。
一場連綿的秋雨,籠罩了整座山林。
那一天,玄一郎照例帶著孫子前往祖先祠堂,檢查數百年來持續維護的古老封印。
而在祠堂最深處,一只早已沉寂多年的黑色木櫃,突然產生了反應。
木櫃裡封存的,正是安倍冬真當年從御門院家帶走的古老典籍。
《太初陰陽錄》。
當封印與少年體內的力量第一次產生共鳴時,誰也沒有想到,一段早已沉睡的記憶,竟然會因此重新甦醒。
更沒有人知道,那個只有八歲的孩子,將在未來走上一條連安倍晴明都未曾真正完成的道路。
陰陽術。
妖狐血脈。
人類與妖怪。
兩種力量,兩種身分,以及一個不願服從既定命運的靈魂。
多年以後,當世人再次提起安倍家時,他們所想到的,將不再只有那位生活於千年前的傳奇陰陽師。
因為在那個名字之後,還會出現另一個人。
一個將陰陽之術推演至前所未有的境界,又讓沉睡的九尾妖狐血脈重新覺醒的男人。
他的名字,叫做——
安倍朔夜。
而他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序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