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六百年的對立

作者:戎碩 更新时间:2026/10/10 21:53:35 字数:12314

十二月十七日,上午七點。

安倍家的早餐桌上,出現了一封不太受歡迎的信。

信封通體雪白,以黑色墨線勾勒出一枚七芒星家紋。封口處壓著暗紅色蠟印,紙張本身還殘留著極其微弱的靈力。

安倍朔夜坐在餐桌旁,一邊吃著玉子燒,一邊望向那封被祖父放在桌上的信。

「爺爺,那是誰寄來的?」

安倍玄一郎沒有立即回答。

老人今年六十六歲,雖然鬚髮花白,身形卻依然挺拔。平日總喜歡穿著寬鬆和服、笑著與孫子鬥嘴的他,今天難得換上一身深灰色狩衣。

朔夜很少看見祖父如此正式的打扮。

這代表今天恐怕有什麼重要的事情。

玄一郎端起茶杯,緩緩喝了一口。

「御門院家。」

朔夜手中的筷子停住了。

御門院。

這個名字,他當然不陌生。

身為安倍晴明的後代,朔夜早已從祖父口中得知,自己所屬的安倍家,是六百多年前從御門院家分離出來的旁支。

他也知道,御門院家至今仍保存著大量古代陰陽術,並且與安倍晴明留下的某些計畫有著密切關聯。

更加重要的是,在他前世對《滑頭鬼之孫》的記憶中,這個家族絕不是可以輕易招惹的對象。

「他們找到我們了?」

朔夜問得十分直接。

坐在對面的父親安倍宗景抬起頭。

「還不能確定他們掌握了多少情報。」

宗景今年三十六歲,身高一百八十四公分,黑色短髮,身材高大結實。他平日便有著不怒自威的氣質,如今身穿正式狩衣,更顯得沉穩威嚴。

「不過,昨天晚上確實有御門院家的術者,在宅邸外圍試探結界。」

朔夜微微皺眉。

原來如此。

難怪昨晚蒼羽一直顯得不太安定。

青銀色小鳥此刻正停在窗邊的木架上,歪著腦袋,看起來完全不知道自己又成了主人判斷事情的依據。

「那信裡寫了什麼?」

朔夜繼續問道。

玄一郎將信封推向孫子。

「自己看吧。」

少年微微一怔。

他原本以為,祖父會把這種涉及家族祕密的事情完全瞞著自己。

沒想到竟然直接讓他閱讀。

朔夜放下筷子,小心地抽出信紙。

上面的文字十分簡短。

寫信之人自稱御門院景重,表示近日調查古代陰陽術時,意外發現安倍冬真一脈可能仍有後人在世,希望以御門院家族成員的身分,前來拜訪。

對方還特別提到,希望能夠查閱六百多年前兩家分離時的相關記錄,以釐清部分傳承的歸屬。

落款日期是昨天。

而拜訪時間——

今天上午十點。

朔夜看完後,忍不住抬起頭。

「爺爺。」

「嗯?」

「這個人昨天晚上才偷偷摸摸地來試探結界,今天就說要正式拜訪?」

玄一郎笑了。

「你覺得有什麼問題?」

少年想了想。

「問題很多。」

「例如?」

「如果他真的只是想確認家族歷史,直接寄信不就好了?」

朔夜將信紙放回桌上。

「何必先派人調查神社,又在我們家的結界附近動手腳?」

宗景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所以你認為?」

「他想找什麼東西。」

朔夜回答。

「而且應該是很重要的東西。」

玄一郎與宗景互相看了一眼。

老人緩緩露出笑容。

「不錯。」

他伸手揉了揉孫子的頭。

「能想到這裡,已經很好了。」

朔夜卻沒有因此得意。

他心中已經有了猜測。

《太初陰陽錄》。

那部被安倍冬真從御門院家帶走,至今仍封存在家族祠堂深處的古老典籍。

雖然他沒有真正閱讀過其中內容,但僅憑前幾次祠堂封印的異動,便足以知道那部典籍絕不普通。

而御門院家突然尋找失落六百多年的旁支,恐怕也不會只是因為思念親戚。

這種親戚,還真是一點都不讓人期待。

朔夜心中暗暗吐槽。

不過,他沒有直接說出猜測。

因為他知道,自己目前掌握的情報仍然有限。

祖父與父親,顯然知道更多事情。

這時,坐在旁邊的四歲妹妹安倍鈴羽,忽然抬起頭。

「哥哥。」

「嗯?」

「御門院是什麼?」

朔夜微微一怔。

小女孩睜著圓滾滾的眼睛,滿臉好奇。

「是我們家的客人嗎?」

朔夜想了想。

「算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親戚。」

鈴羽眼睛一亮。

「親戚!」

她立刻轉頭看向祖母千鶴。

「奶奶,那他們會帶點心嗎?」

餐桌瞬間安靜了一秒。

玄一郎率先笑出聲。

「哈哈哈哈!」

宗景原本嚴肅的表情,也忍不住鬆動。

千鶴笑著替孫女擦了擦嘴角。

「不一定喔。」

鈴羽頓時露出失望的表情。

「那他們來做什麼?」

朔夜伸手揉了揉妹妹的頭。

「大概是來找爺爺聊天。」

鈴羽想了想。

隨後十分認真地點頭。

「那我不要去。」

「為什麼?」

「因為爺爺聊天都很久!」

這下連安倍澪都忍不住笑了。

餐桌上的緊張氣氛,終於稍微緩和。

不過,笑聲過後,宗景重新看向兒子。

「朔夜。」

「嗯?」

「今天上午的修行暫停。」

少年微微一怔。

「全部?」

「全部。」

宗景點頭。

「你帶著蒼羽,留在主屋內側。」

「鈴羽也會跟你一起。」

朔夜沒有立即回答。

他知道父親這樣安排,並不是因為不信任自己的能力。

而是因為御門院家來歷不明。

對方既然已經連續數次暗中調查,便不能把今天的正式拜訪當成普通家族聚會。

「知道了。」

少年點頭。

「我會照顧鈴羽。」

澪看著兒子,露出溫柔的笑容。

「媽媽也會在內院。」

朔夜抬頭。

「媽,您不去見客人?」

「我有其他事情要做。」

澪笑了笑。

但朔夜立刻明白了。

母親擅長治療、淨化與防護結界。

而今天,她要負責的恐怕正是內院的安全。

玄一郎看著孫子。

「朔夜。」

「爺爺?」

「有件事情,你必須記住。」

老人放下茶杯。

原本慈祥的眼神,逐漸變得認真。

「你擁有的力量很特殊。」

「但不是每個知道你身分的人,都會像家人一樣替你高興。」

朔夜沉默片刻。

隨後點頭。

「我明白。」

玄一郎繼續說道:

「今天若是有人問起你的修行,你不必向對方證明任何事情。」

「更不需要因為自己是安倍晴明的後代,就認為有義務接受御門院家的要求。」

老人停頓了一下。

「血脈可以繼承,但人生不是任何祖先的所有物。」

朔夜抬起頭。

看著祖父。

隨後,他忽然笑了。

「爺爺,這不是我們家的家訓嗎?」

玄一郎微微一怔。

少年繼續說道:

「而且您放心。」

「我還沒笨到遇見陌生人,就把自己會的東西全部拿出來表演。」

老人哈哈大笑。

「好!」

宗景也忍不住笑了。

不過,在這陣笑聲之下,父子三人都清楚——

今天的拜訪,恐怕不會太平靜。

上午九點半。

安倍家外圍結界全面進入警戒狀態。

與平常不同,今天的宅邸沒有完全隱藏於山林之中。

玄一郎主動開放了一條通往外客廳的道路。

但除此之外,通往主屋內院、藏書樓與祖先祠堂的路線,依然受到多重結界保護。

尤其是祠堂。

那裡原本就存在家族最古老的封印,如今又由宗景額外布置了數道隔靈術。

外來術者即使具備高階靈視,也難以直接探查其中的靈力狀態。

宗景站在外客廳前方,仔細確認最後一道結界。

「爸。」

他看向玄一郎。

「如果對方真的提出要查閱家族典籍,您準備怎麼回答?」

玄一郎神情平靜。

「拒絕。」

宗景微微一怔。

「這麼直接?」

老人笑了。

「不然呢?」

「難道他說自己姓御門院,我們就得把家裡的東西全部拿出來?」

宗景也笑了。

「確實。」

玄一郎走到客廳中央。

「宗景,你現在才是安倍家家主。」

「今天的談話,由你主導。」

宗景微微一怔。

他看向父親。

玄一郎的神情十分認真。

「我雖然還活著,也願意替家族出力,但不能什麼事情都由我替你決定。」

老人停頓片刻。

「況且,你也不是當年那個需要我保護的孩子了。」

宗景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他緩緩點頭。

「明白。」

玄一郎露出滿意的笑容。

「那就好。」

他在客廳側面的座位坐下。

「今天,我主要負責看看那個御門院景重,究竟有幾分本事。」

宗景微微一笑。

「那我就負責讓他明白,這裡是誰的家。」

上午十點整。

一輛黑色轎車沿著山道緩緩駛來。

車輛在安倍家外圍的石門前停下。

兩名男子先後下車。

走在前方的男子,身高約一百八十二公分,身材修長,留著整齊束起的黑色長髮。

他的年紀看起來約莫四十歲,面容蒼白,眼角有一道細長的傷痕。身上穿著正式的黑色狩衣,腰間懸掛著數枚刻有七芒星紋路的法器。

御門院景重。

另一人則是篠崎陣。

這名三十歲左右的術者身材精瘦,穿著深色西裝,眼神始終帶著幾分警戒。

他曾經奉命調查安倍家附近的山神祠,也正是先前被玄一郎反向封印偵查紙式的人。

對篠崎而言,這座宅邸給他留下的印象實在不太好。

尤其當他看見石門旁那些看似普通的符紋時,臉色更是微微發白。

因為他很清楚,這些咒文絕不是裝飾。

「景重大人。」

篠崎壓低聲音。

「這裡的結界……」

景重抬起右手。

示意他閉嘴。

中年男子抬頭看向眼前的宅邸。

在普通人眼中,這只是一座頗具歷史的日式大宅。

但在景重的靈視之中,整座宅邸卻彷彿與周圍山林融為一體。

靈力沒有明顯向外擴散。

也沒有形成一般防禦結界常見的巨大屏障。

所有術式都隱藏在建築、樹木、石燈籠與地下靈脈之間。

若不是事先知道這裡存在陰陽師家族,恐怕連他都不容易察覺完整結構。

景重的眼神逐漸變得認真。

相當高明。

至少布置這座結界的人,對地脈與封印的理解已經相當深入。

就在他觀察時,石門緩緩打開。

安倍宗景站在門內。

「御門院景重先生?」

景重微微一笑。

「正是在下。」

他仔細打量眼前的男子。

「想必閣下就是當代安倍家主?」

宗景點頭。

「安倍宗景。」

「今日依約前來拜訪,打擾了。」

景重微微行禮。

宗景同樣回禮。

「既然是正式拜訪,安倍家自然懂得待客之道。」

他稍微側身。

「請。」

景重露出笑容。

「多謝。」

然而,當他準備踏入石門時,眼神卻忽然微微一動。

因為就在跨過門檻的瞬間,他察覺到腰間的一枚法器輕輕震動。

那是一枚用來記錄周圍靈力特徵的古老符牌。

它並不具備攻擊能力。

甚至不會主動釋放明顯靈力。

但當景重進入宅邸的瞬間,那枚符牌竟然自動停止了運作。

景重腳步微微一頓。

他低頭看了一眼。

符牌表面原本細小的七芒星光點,已經完全黯淡。

隔靈結界?

景重目光微凝。

他還沒有真正踏入安倍家的核心區域,對方便已經切斷了外來法器的探查能力。

更加讓他在意的是,整個過程沒有任何明顯的術式衝突。

這代表對方早就做好準備。

「怎麼了?」

宗景平靜地問道。

景重抬起頭。

臉上重新露出笑容。

「沒什麼。」

他輕輕整理袖口。

「只是覺得,貴家的結界相當出色。」

宗景淡淡一笑。

「祖先留下的東西,自然應該好好維護。」

兩人的視線短暫交會。

誰也沒有再提那枚失效的符牌。

但彼此都已經明白——

這場看似普通的拜訪,從踏入石門的第一刻,便已經開始了較量。

客廳裡,熱茶已經準備妥當。

玄一郎坐在主位旁側。

宗景則坐在正面,與景重隔著矮桌相對。

篠崎安靜地跪坐在景重身後。

最初的談話相當平靜。

雙方先是簡單介紹家族近況,又談起幾百年前安倍氏不同支脈的歷史。

景重的態度十分客氣。

至少表面如此。

「說起來,真沒想到冬真公的血脈竟然延續至今。」

景重放下茶杯。

「宗家過去曾經試圖尋找這條支脈,可惜始終沒有結果。」

玄一郎淡淡一笑。

「冬真公既然決定獨立,自然沒有必要隨時向宗家報告行蹤。」

景重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不過,他很快恢復平靜。

「玄一郎先生說得有理。」

他轉向宗景。

「只是御門院與安倍家畢竟有共同的祖先,若能重新建立往來,對雙方未必是壞事。」

宗景端起茶杯。

「正常往來,安倍家不排斥。」

景重眼神微動。

然而,宗景接著說道:

「但我們已經獨立六百多年。」

「不接受宗家的指揮,也不需要宗家重新承認我們的地位。」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間。

篠崎的臉色微微變了。

景重則緩緩放下茶杯。

「宗景先生似乎對宗家有所誤會。」

「誤會?」

宗景看向對方。

景重微笑。

「御門院家並不打算干涉安倍家如今的生活。」

「只是當年冬真公離開時,曾經帶走部分重要典籍。」

「那些典籍之中,或許存在本應由宗家共同保存的術法。」

終於來了。

宗景心中冷笑。

他早就知道,這個人不可能只是單純來認親戚。

玄一郎則神情平靜。

「景重先生。」

「請說。」

「六百多年前,冬真公離開御門院家時,相關典籍的歸屬早已有過處理。」

老人緩緩說道:

「那是當代家族成員之間的決定。」

「與六百多年後的你,似乎沒有太大關係。」

景重眼神微微一冷。

但他沒有立刻反駁。

反而伸手從袖中取出一卷古老文書。

「既然如此。」

他微笑著將文書放到桌上。

「或許可以請兩位看看這份記錄。」

宗景低頭望去。

那是一份以特殊和紙製作的古老契書。

表面刻著七芒星家紋,紙張邊緣還留有數道極其細密的防護咒紋。

景重緩緩說道:

「這是宗家保存的古代文書副本。」

「其中記載了部分由宗家保管、外借或交付支脈研究的術法。」

「若能確認當年典籍的去向,對雙方都是好事。」

他停頓片刻。

「不知宗景先生是否願意查閱?」

宗景沒有立即伸手。

玄一郎也沒有。

兩人只是靜靜看著桌上的文書。

因為在那張古老和紙表面,他們都察覺到了一絲不尋常的靈力。

那股力量極其微弱。

卻不屬於普通防護術式。

而且,它正在悄悄感應周圍的靈力。

宗景緩緩抬起頭。

「景重先生。」

「嗯?」

「您今天來,是為了談家族歷史。」

宗景的聲音十分平靜。

「還是為了測試我們安倍家的結界?」

景重的笑容,終於僵住了。

景重看著安倍宗景。

片刻後,他忽然笑了。

「宗景先生說笑了。」

中年男子伸手輕輕撫過桌上的文書。

「這不過是一份家族古籍,何來測試結界一說?」

宗景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

兩指之間,一道淡白色靈力緩緩浮現。

「既然如此,您應該不介意我檢查一下吧?」

景重眼神微凝。

「請便。」

宗景微微一笑。

下一瞬間,他將那道白色靈力輕輕送向文書。

沒有碰觸。

甚至沒有真正接近和紙表面。

然而,當靈力距離文書不到十公分時,原本看似普通的古老咒紋,竟然產生了一絲細微反應。

七芒星的其中一個節點,悄悄亮起。

隨後,第二個。

第三個。

那道反應十分隱蔽。

如果不是宗景刻意控制靈力,恐怕很難察覺。

但現在,整個變化都清楚呈現在三人眼前。

宗景緩緩開口:

「七芒星術式,外層是保存文書的防護結界。」

「內層則是用來辨認靈力性質的探靈印。」

他停頓片刻。

「最深處還有一道靈力回傳結構。」

宗景抬起頭。

「景重先生,您準備用它記錄誰的靈力?」

篠崎的臉色瞬間變了。

景重原本溫和的笑容,也逐漸收斂。

他沒有想到,眼前這位年僅三十六歲的安倍家主,竟然如此迅速便看穿了自己布置的術式。

更加重要的是,宗景根本沒有觸碰文書。

只用一縷極其微弱的靈力,便成功誘發其中的部分結構。

這份控制能力……

已經超出了景重原本對安倍家的評估。

「看來宗景先生的陰陽術造詣,相當不錯。」

景重緩緩說道。

宗景淡淡一笑。

「過獎。」

「不過,您似乎有些過度敏感。」

景重重新端起茶杯。

「御門院家的古代文書,本來便設有辨認血脈的術式。」

「畢竟部分傳承,只允許具有安倍氏血脈的人接觸。」

他看向宗景。

「這應該不算什麼稀奇的事情吧?」

宗景點頭。

「確實不稀奇。」

景重嘴角剛剛揚起,便聽見對方繼續說道:

「但正常的血脈辨認術,不需要將探查結果傳送到外部。」

客廳裡再度陷入沉默。

玄一郎始終沒有插嘴。

老人只是坐在一旁,安靜地喝著茶。

甚至連表情都沒有太大變化。

但景重很清楚,真正讓自己忌憚的人,恰恰就是這位老人。

因為直到現在,他仍然無法準確判斷玄一郎的修為深淺。

對方周身的靈力極其穩定。

沒有半點外洩。

這代表兩種可能。

一種是實力普通。

另一種,則是已經將靈力控制修煉到了極高境界。

而能夠在昨夜悄無聲息地封住自己數道探靈術式的人,顯然不可能是前者。

景重沉默片刻。

隨後,緩緩將茶杯放回桌上。

「既然被發現了,我也不必繼續隱瞞。」

宗景看著他。

景重神情逐漸恢復平靜。

「我的確想確認,這條失落六百多年的安倍血脈,究竟保留了多少宗家的傳承。」

「這麼做,有問題嗎?」

宗景回答得毫不猶豫。

「有。」

景重眼神微冷。

宗景繼續說道:

「如果您事先說明用途,並且得到我們同意,自然可以談。」

「但在未經允許的情況下,利用探靈術式窺探其他家族的靈力與結界,便是另一回事。」

他停頓片刻。

「這不是交流。」

「是試探。」

景重看著眼前的男子。

良久之後,突然笑了。

「看來,安倍冬真當年留下的家風,倒是保存得相當完整。」

宗景微微一笑。

「多謝稱讚。」

這一次,景重沒有繼續辯解。

因為他很清楚,眼前兩人不會被這種話術輕易說服。

既然如此……

那便用更直接的方式。

「宗景先生。」

景重忽然開口。

「既然你們已經承認自己是冬真公的後代,那麼有件事情,我想直接詢問。」

宗景微微點頭。

「請說。」

景重緩緩吐出一個名字。

「《太初陰陽錄》。」

客廳裡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玄一郎手中的茶杯,終於停了下來。

但老人沒有抬頭。

宗景的表情也沒有任何變化。

景重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根據宗家的古老記錄,那部典籍當年由冬真公帶走。」

「據說裡面保存著極其特殊的陰陽術研究。」

他微微前傾身體。

「不知道,它如今是否還在安倍家?」

宗景看著他。

片刻後,緩緩開口:

「景重先生。」

「嗯?」

「安倍家的典籍,不論有無您提到的那一部,都屬於家族內部事務。」

景重眉頭微皺。

「難道不能商量?」

「可以商量。」

宗景回答。

「但前提是雙方平等。」

他目光平靜。

「而不是一方以宗家自居,便要求另一方交出傳承。」

景重的眼神,終於徹底冷了下來。

「宗景先生。」

他的聲音逐漸低沉。

「有些事情,恐怕不是你想得那麼簡單。」

「哦?」

「御門院家延續至今,保存的可不只是普通陰陽術。」

景重緩緩說道:

「我們肩負著極其重要的使命。」

「而那份使命,與晴明公留下的意志密切相關。」

宗景沒有說話。

景重繼續道:

「如果《太初陰陽錄》真的記載了某些對宗家至關重要的內容,那麼重新整理傳承,便不只是家族之間的私人問題。」

他的眼神逐漸變得銳利。

「而是關係到整個安倍氏的未來。」

玄一郎終於放下茶杯。

老人看向景重。

「所以。」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

「你認為我們應該為了晴明公的意志,放棄自己的選擇?」

景重微微一怔。

「玄一郎先生,您誤會了。」

「沒有誤會。」

玄一郎搖頭。

「六百多年前,冬真公之所以離開御門院家,正是因為不認同這種想法。」

老人緩緩說道:

「祖先留下力量,我們可以繼承。」

「祖先留下知識,我們可以學習。」

「但祖先留下的願望,並不代表後代必須永遠服從。」

景重沉默了。

玄一郎看著他,眼中逐漸浮現出一絲銳利。

「安倍晴明確實偉大。」

「但他再偉大,也不能替六百多年後的每一名後代,決定該如何生活。」

客廳裡安靜得能聽見茶水微微晃動的聲音。

景重緩緩抬頭。

「這就是你們安倍家的立場?」

玄一郎點頭。

「沒錯。」

宗景也平靜地開口:

「而且從六百多年前開始,就沒有改變過。」

景重看著眼前的父子兩人。

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笑了。

只是這一次,笑容裡已經沒有多少溫度。

「原來如此。」

他緩緩站起身。

「看來今天,是談不出什麼結果了。」

宗景也跟著站起來。

「如果是正常交流,我們隨時歡迎。」

「但若是想探查或強迫安倍家交出傳承……」

他停頓了一下。

「那就不必再談。」

景重看向宗景。

眼神微微一瞇。

「年輕人,你很有自信。」

宗景淡淡一笑。

「只是在自己家裡說話,總不能還畏首畏尾吧?」

景重沒有回答。

但就在他伸手準備收回桌上的文書時——

異變發生了。

七芒星術式,突然亮起。

嗡!

原本平靜的文書表面,瞬間浮現出七道細小的黑色光線。

那些光線沒有朝宗景攻擊。

反而迅速向四周擴散,試圖接觸客廳內部的結界節點。

景重的眼神微微一變。

這道術式本來只是他預先準備的探查手段。

在文書被移動、接觸到某種特定靈力時,便會自動啟動。

他原本打算找機會在談話途中使用。

如今卻因為宗景先前的探查,使得術式內部的部分結構已經開始不穩定。

而剛才收回文書的動作,恰好觸發了最後一道節點。

糟了。

景重心中暗叫不好。

因為這種術式一旦強行啟動,極可能被對方視為直接挑釁。

然而,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鎮。」

宗景的聲音響起。

下一瞬間。

一道淡金色結界,已經出現在桌面上方。

七道黑色光線瞬間撞上屏障。

砰!

細微的震動聲響起。

但那道結界沒有絲毫動搖。

景重眼神微凝。

宗景站在原地。

甚至沒有後退半步。

他只是抬起右手,兩指緩緩收攏。

「四象護界。」

嗡!

四道淡金色符紋,瞬間出現在文書周圍。

東。

西。

南。

北。

四個方向的靈力迅速交錯,形成一座精密的封鎖結構。

原本正在向外擴散的七芒星術式,竟然被硬生生限制在不到一尺的範圍內。

景重的表情終於變了。

因為他看得出來。

宗景並不是單純依靠更強大的靈力壓制術式。

而是早已看穿七芒星的部分運行規律,刻意在最適合的位置設置了封靈節點。

好快的反應。

而且對方對七芒星術式的理解,竟然如此深入?

就在這時,玄一郎忽然伸出右手。

老人甚至沒有站起來。

只是輕輕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咚。

一道銀白色光芒,沿著四象護界緩緩流動。

原本七個正在掙扎的黑色節點,竟然接連暗淡下來。

第一個。

第二個。

第三個。

直到最後一道星芒,也徹底失去光澤。

整份文書重新恢復平靜。

整個過程,不過三個呼吸。

景重站在原地。

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

因為他終於明白,自己昨晚為什麼會被人輕易切斷探靈術式。

這對父子……

一個擅長精密結界。

另一個對古代術式擁有極高理解。

尤其玄一郎剛才那一下。

他竟然在不破壞文書的情況下,直接封住了七芒星最重要的靈力循環。

景重深吸一口氣。

「好手段。」

玄一郎緩緩抬起頭。

「過獎。」

老人微笑。

「不過,景重先生。」

「嗯?」

「下次若要帶這種東西來拜訪,最好先說一聲。」

玄一郎的語氣依然平靜。

但他的眼神,卻沒有絲毫笑意。

「老夫雖然年紀大了,卻還沒老到連客人動了什麼手腳都看不出來。」

景重沉默片刻。

隨後,緩緩低下頭。

「今日失禮了。」

玄一郎點頭。

「知道就好。」

宗景重新收起結界。

他沒有繼續追究。

因為對方雖然試探了家族術式,卻仍未真正對人出手。

而安倍家也沒有必要在尚未摸清御門院家意圖之前,便貿然將事情演變成全面衝突。

「景重先生。」

宗景走向客廳入口。

「請吧。」

景重深深看了他一眼。

隨後,轉身離開。

篠崎連忙跟上。

只是這一次,兩人的腳步明顯比進門時快了許多。

同一時間。

安倍家的內院。

朔夜正坐在庭院旁的迴廊上,陪妹妹玩紙式。

鈴羽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白色紙人。

那是祖母千鶴替她製作的玩具式神。

只要注入極少量靈力,紙人便會依照預先設定的指令,做出走路、鞠躬等簡單動作。

「哥哥!」

鈴羽興奮地抬起頭。

「你看!」

她將紙人放在地上。

「小白,走!」

白色紙人晃了晃。

接著,搖搖擺擺地向前走了兩步。

鈴羽立刻高興得拍手。

「成功了!」

朔夜笑著摸了摸妹妹的頭。

「很厲害嘛。」

小女孩露出燦爛笑容。

「真的?」

「真的。」

「那我以後也可以變成陰陽師嗎?」

朔夜微微一怔。

他看著妹妹。

四歲的鈴羽,還沒有真正開始接受完整的陰陽術修行。

不過,她已經展現出一定程度的靈力感知能力。

至於未來會不會成為陰陽師……

其實還需要看她自己的意願與天賦。

「如果妳想學,當然可以試試看。」

朔夜回答。

鈴羽立刻點頭。

「我要學!」

「為什麼?」

小女孩想了想。

接著,十分認真地回答:

「因為哥哥會打妖怪。」

朔夜笑了。

「所以呢?」

「所以我要幫哥哥!」

少年微微一怔。

片刻後,他忍不住伸手揉亂妹妹的頭髮。

「傻瓜。」

鈴羽鼓起臉頰。

「我才不傻!」

「好好好。」

朔夜笑著回答。

「那等妳長大一點,哥哥再教妳。」

小女孩頓時高興得不得了。

就在這時,停在迴廊上的蒼羽,忽然抬起頭。

「啾?」

朔夜微微一怔。

下一瞬間,一股極其細微的靈力震動,從外客廳方向傳來。

他轉頭望去。

那裡位於主屋另一端,與內院之間隔著數道結界。

正常情況下,外客廳的術式波動根本不會傳到這裡。

但剛才那一下,顯然不太尋常。

朔夜微微皺眉。

有人動用陰陽術?

他沒有立即起身。

更沒有讓蒼羽飛出去偵查。

因為父親早已交代,今天必須留在內院。

而且他很清楚,如果連祖父與父親都無法處理眼前的訪客,那麼自己一個八歲孩子跑過去,也不可能改變局勢。

就在這時,安倍澪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朔夜。」

「媽?」

女子走到孩子身旁。

「剛才外客廳的結界有一點反應。」

朔夜抬起頭。

「是那個御門院家的人?」

澪點頭。

「嗯。」

「爸跟爺爺沒事吧?」

澪微微一笑。

「放心。」

她伸手摸了摸兒子的頭。

「那點程度的術式,還難不倒他們。」

朔夜終於鬆了口氣。

不過,他還是忍不住問道:

「媽,那個御門院景重很厲害嗎?」

澪沉思片刻。

「至少不是普通陰陽師。」

她看向遠處。

「御門院家保存了許多古老術法,其中一些技巧,即使我們安倍家也不能完全掌握。」

朔夜點頭。

「那爸爸跟爺爺呢?」

澪低頭看著兒子。

忽然笑了。

「你覺得呢?」

少年想了想。

接著,露出一個十分燦爛的笑容。

「我覺得爸爸跟爺爺比較厲害。」

澪忍不住笑了。

「你倒是很有信心。」

朔夜聳了聳肩。

「因為我每天都被爸爸打得很慘啊。」

澪愣了一下。

隨後忍不住笑出聲。

「那是練劍!」

「差不多啦。」

母子兩人的笑聲,在庭院裡緩緩響起。

而外客廳那場無聲的較量,也終於宣告結束。

上午十一點。

御門院景重與篠崎陣離開安倍家。

直到轎車駛出最後一道結界,景重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篠崎坐在前座,神情仍然帶著幾分緊張。

「景重大人。」

「說。」

「那個安倍家……」

景重閉著眼睛。

「很強。」

篠崎微微一怔。

這是他第一次從景重口中,聽見如此直接的評價。

景重繼續說道:

「至少安倍宗景與安倍玄一郎,絕不是可以輕易對付的角色。」

「尤其玄一郎。」

他緩緩睜開眼睛。

「那個老人對古代術式的理解,比我原本預料得還要深。」

篠崎忍不住問道: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景重沉默片刻。

「暫時不要再派人靠近。」

篠崎微微一怔。

「停止調查?」

「不是停止。」

景重搖頭。

「是換一種方式。」

他看向窗外。

「既然已經確認安倍冬真的血脈仍然存在,那麼接下來,就應該重新調查宗家的古老記錄。」

「尤其是六百多年前,冬真究竟帶走了哪些東西。」

篠崎點頭。

「明白。」

景重緩緩靠回座椅。

只是當他閉上眼睛時,腦海中卻再次浮現出玄一郎剛才封住七芒星術式的畫面。

那種精準而自然的控制方式……

絕不是普通陰陽師能夠做到的事情。

如果安倍家連一名六十多歲的老人,都擁有如此深厚的造詣……

那麼這六百多年來,他們究竟保存了多少古老術法?

景重忽然笑了。

「安倍冬真。」

他低聲念出那個名字。

「你的後代,倒是沒有讓我失望。」

但很快,他的眼神便逐漸冷了下來。

「不過……」

「你當年帶走的傳承,終究不可能永遠藏在山裡。」

黑色轎車沿著山道緩緩遠去。

而御門院家與安倍家延續數百年的對立,也在這一天重新浮上檯面。

下午三點。

安倍家的書房。

宗景與玄一郎已經將上午的事情整理完成。

桌上放著幾張畫有七芒星的術式拓本,以及一份關於御門院景重的初步調查報告。

朔夜坐在兩人對面。

他原本以為,祖父會讓自己繼續休息。

沒想到午餐結束後,老人竟然主動把他叫了過來。

「朔夜。」

玄一郎開口。

「今天你應該有很多問題吧?」

少年點頭。

「有。」

宗景微微一笑。

「那就問。」

朔夜沒有客氣。

「御門院家到底想從我們家拿走什麼?」

玄一郎與宗景互相看了一眼。

隨後,老人緩緩開口:

「一部分古代傳承。」

「包括當年冬真公離開宗家時,合法帶走的術法典籍。」

朔夜想了想。

「他們認為那些東西本來就屬於御門院家?」

「至少景重是這麼說的。」

玄一郎點頭。

「不過,這種事情並不是只靠血脈與歷史,就能簡單決定。」

老人看向孫子。

「朔夜,你要記住。」

「術法可以交流,知識可以交換,家族也可以合作。」

「但前提是雙方願意。」

朔夜點頭。

「如果對方不願意呢?」

玄一郎微微一笑。

「那就不合作。」

「如果他強迫呢?」

宗景接過話。

「那就讓他知道,強迫別人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朔夜眼睛一亮。

他忽然發現,父親平常雖然嚴格,說話也不太喜歡拐彎抹角,但真正面對外敵時,反而有一種令人安心的氣勢。

玄一郎則伸手取出一張術式拓本。

「不過,今天我們還有另一項收穫。」

少年抬起頭。

「什麼?」

老人將拓本放到他面前。

「這是景重帶來的探靈術式,其中一小部分已經被你爸拆解出來。」

朔夜低頭看去。

紙上畫著七個相互連結的節點。

其中三個節點被細小的咒紋隱藏,另外幾道結構則用來引導靈力。

他立刻看出,這與自己之前研究過的基礎探靈符存在某些相似之處。

但其中還有不少地方,他完全不理解。

「爺爺,這個是……」

「七芒星探靈術。」

玄一郎回答。

「不過不是完整版本。」

「你現在還不需要學習這種高階術法。」

老人指向其中一道較為簡單的咒紋。

「今天只教你辨認它最基礎的運行方向。」

朔夜點頭。

他沒有因為不能直接學習完整術式而失望。

因為萬象術解雖然能幫助他看清力量結構,卻不代表只要看到高階術法,就能立即掌握。

真正的理解,仍然需要足夠的基礎知識。

少年仔細觀察片刻。

忽然皺起眉頭。

「爺爺。」

「嗯?」

「這裡有點奇怪。」

玄一郎微微一怔。

「哪裡?」

朔夜指向其中一條細小的靈力迴路。

「如果只是用來辨認靈力性質,這條迴路好像沒有必要。」

宗景低頭看去。

玄一郎也微微瞇起眼睛。

少年繼續說道:

「它並沒有讓探查更準確。」

「反而會將一部分靈力引導到另一個方向。」

他停頓片刻。

「如果只是探查,為什麼還要把靈力送出去?」

玄一郎的眼神微微變了。

宗景也沉默了。

因為朔夜雖然尚未看懂整套七芒星術式,卻已經察覺到其中最值得懷疑的部分。

那道隱藏的靈力回傳結構。

而這,正是宗景上午判斷景重動機的關鍵之一。

玄一郎看著孫子。

良久之後,忽然笑了。

「很好。」

少年抬頭。

「我說對了?」

玄一郎點頭。

「對。」

他伸手指向那道咒紋。

「這便是今天爺爺要教你的事情。」

「陰陽師不只需要理解自己使用的術法。」

「也必須學會辨認別人的術式,究竟想做什麼。」

朔夜若有所思。

片刻後,他忽然想到自己的萬象術解。

這項天賦最可怕的地方,或許並不是讓自己學得比別人快。

而是當他真正掌握足夠多的術法知識後,便有機會直接理解敵人的能力。

無論符術。

結界。

式神。

甚至是某些妖怪施展的特殊力量。

只要能看見其中的運行規律……

便有機會找出弱點。

這才是真正的萬象術解。

朔夜的眼睛逐漸亮了起來。

不過很快,他又想到另一件事。

「爺爺。」

「嗯?」

「今天那個御門院景重,實力到底怎麼樣?」

玄一郎微微一笑。

「你很想知道?」

「當然。」

少年回答得十分乾脆。

「畢竟以後說不定還會遇見。」

宗景看了父親一眼。

隨後,緩緩開口:

「景重的陰陽術修為不弱。」

「而且他很熟悉御門院家的七芒星術式。」

朔夜點頭。

「那跟爸爸比呢?」

宗景微微挑眉。

「你覺得?」

朔夜想了想。

接著露出燦爛的笑容。

「應該是爸爸比較強。」

宗景忍不住笑了。

「這麼相信我?」

「當然。」

朔夜回答得理直氣壯。

「我可是每天都被您打得很慘的人。」

玄一郎再次哈哈大笑。

宗景則無奈地搖了搖頭。

不過,他很快恢復認真。

「實力不是只看靈力總量。」

「術法相剋、準備程度、情報差與戰鬥環境,都可能影響勝負。」

他看向兒子。

「今天是在安倍家的宅邸裡,我們擁有地利。」

「若是在對方預先布置的術陣中交手,情況便可能完全不同。」

朔夜認真點頭。

他知道,這是父親真正想教導自己的事情。

不能因為今天安倍家成功逼退景重,便認為御門院家不值得重視。

那個家族畢竟延續了數百年。

其中真正強大的陰陽師,恐怕遠遠不只景重一人。

而現在的自己,甚至還沒有資格參與那種層級的戰鬥。

不過……

朔夜沒有因此感到沮喪。

反而開始更加期待未來。

御門院家。

安倍晴明。

羽衣狐。

這些名字,曾經只是他前世漫畫裡的人物與勢力。

如今,卻逐漸成為自己人生中真正需要面對的存在。

而他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未來做好準備。

「爸。」

朔夜忽然抬起頭。

宗景看向他。

「怎麼了?」

少年露出笑容。

「明天的雷法課程,不會取消吧?」

宗景愣住。

玄一郎也微微一怔。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

下一瞬間,老人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

「臭小子!」

他伸手拍了拍孫子的肩膀。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惦記著修行?」

朔夜聳了聳肩。

「不然呢?」

少年回答得十分自然。

「既然知道外面有人很厲害,那我就更應該認真修行啊。」

宗景沉默片刻。

隨後,嘴角緩緩揚起。

「好。」

他看著兒子。

「明天照常。」

朔夜眼睛瞬間亮了。

「真的?」

「真的。」

宗景笑道:

「而且明天,我會開始教你如何在移動中維持掌心雷。」

少年立刻站起身。

「太好了!」

玄一郎看著他興奮的模樣,眼中滿是欣慰。

因為他知道,這個孩子已經開始真正理解力量的重要性。

但更加難得的是——

即使知道了外界的危險,朔夜依然沒有被恐懼左右。

他只是選擇繼續向前。

學習。

修煉。

變強。

直到有一天,自己也能真正決定命運。

當天深夜。

安倍家的祖先祠堂,依然安靜地矗立於山林之中。

數百年來,這座祠堂始終受到古老結界保護。

而在最深處,一只黑色木櫃依然靜靜放置著。

木櫃表面刻滿細密的封印咒紋。

其中封存著安倍冬真當年帶走的古老典籍。

《太初陰陽錄》。

這部典籍已經在此沉睡了六百多年。

無數代安倍家主曾經試圖研究它。

卻始終無法完全解開其中最深處的術式。

然而,就在這一夜。

木櫃表面的一枚古老狐紋,忽然微微亮起。

緊接著。

一道極其細小的暗金色光芒,沿著封印咒紋緩緩流動。

只有一瞬間。

光芒便重新消失。

沒有人察覺。

而在不遠處的主屋裡。

安倍朔夜正安靜地躺在被褥上。

意識深處,那隻黑色幼狐緩緩睜開金色豎瞳。

牠抬起頭。

望向某個遙遠的方向。

身後那條尚未真正凝聚的尾巴輪廓,輕輕晃動了一下。

不是完整的妖狐之尾。

也沒有任何突然暴漲的力量。

只是沉睡的血脈,似乎感受到了某種古老術式的呼應。

朔夜在睡夢中微微皺眉。

片刻後,又重新放鬆。

他不知道祠堂裡發生了什麼。

更不知道,御門院景重今天的到訪,只是數百年恩怨重新浮現的開始。

他只知道,明天又能學習新的雷法。

而且距離自己真正掌握星流劍術,也比昨天更近了一步。

至於御門院家……

少年在睡夢中,嘴角忽然浮現出淡淡的笑意。

六百年前的祖先,已經替我們選過一次道路了。

既然如此……

這一次,就讓我自己來選吧。

窗外,寒風吹過山林。

安倍家古老的結界依然安靜運轉。

而在這個只有八歲的少年身上,一段足以改變整個陰陽師世界的傳奇,正在逐漸成形。

第十一章・完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小 中 大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窄 中 宽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