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六日,清晨。
一道清脆的雷鳴,突然在安倍家的修行道場內響起。
啪!
銀白色電光在半空中炸開。
緊接著,一聲少年特有的驚呼傳了出來。
「哇!好燙!」
安倍朔夜猛地縮回右手。
原本凝聚在掌心的淡紫色雷光瞬間消散,幾縷細小電弧沿著手指跳動,最後化為無數微弱光點。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皮膚沒有受傷,但剛才那一下傳來的刺麻感,還是讓他忍不住甩了甩手。
「爺爺!」
少年轉過頭,滿臉懷疑地看著站在旁邊的安倍玄一郎。
「您昨天不是說,雷法跟五行術差不多嗎?」
老人撫著鬍鬚,笑得十分愉快。
「我說的是兩者都需要精密的靈力控制。」
「可是您沒說它會電自己啊!」
「雷法不會電人,還叫什麼雷法?」
「……」
朔夜沉默了。
他忽然覺得,祖父最近似乎越來越喜歡看自己出糗。
不過玩笑歸玩笑,他其實並沒有真正受傷。
剛才使用的雷法,是經過特殊限制的基礎術式。即使控制失敗,釋放出的力量也會被周圍結界迅速吸收,最多讓手掌產生短暫的刺麻感。
這是安倍家專門用來教導初學者的訓練方式。
然而,即使經過如此完善的限制,朔夜仍然清楚感受到雷法與其他陰陽術的不同。
因為雷的力量,實在太過活躍。
過去他學習的符術、結界與木行術,大多可以透過穩定輸入靈力,逐漸形成完整的術式。
但雷法不同。
當靈力轉化為具有雷性特徵的力量後,整個術式便會進入一種極不穩定的狀態。
只要控制稍微出現偏差,原本集中於掌心的力量就可能瞬間散開。
這也是為什麼,許多陰陽師即使精通五行術,也未必擅長雷法。
「好了。」
玄一郎收起笑容。
「再試一次。」
朔夜抬起頭。
「爺爺,能不能先給我看完整示範?」
老人微微一怔。
隨後,滿意地點頭。
「可以。」
他向前走出幾步,緩緩抬起右手。
下一瞬間,一縷淡白色靈力從體內流出,沿著手臂迅速匯聚到掌心。
緊接著。
滋!
一道銀白色雷光悄然浮現。
與朔夜剛才失控的雷弧不同,玄一郎掌心的雷光極為穩定。
數十道細小電弧相互交錯,卻始終沒有向外擴散,反而在掌心上方形成了一顆拇指大小的雷球。
雷球表面,流轉著一道道細密的白色紋路。
玄一郎看向孫子。
「看清楚。」
老人五指微微收攏。
原本呈現球形的雷光,竟然迅速延伸,逐漸化為一根細長雷針。
「雷法最重要的不是讓力量爆發。」
他緩緩說道。
「而是讓力量在你需要的時候爆發。」
話音落下。
玄一郎兩指向前一點。
咻!
銀白色雷針瞬間射出。
十公尺外,一塊經過特殊處理的石製標靶,突然亮起一道雷光。
啪!
標靶中央浮現出一枚小小的黑色孔洞。
整個過程極快。
沒有誇張的爆炸。
也沒有巨大的雷霆從天而降。
但朔夜卻看得雙眼發亮。
因為在萬象術解的視野中,他清楚看見,祖父剛才使用的雷法,其實經過了三個階段。
凝聚。
壓縮。
釋放。
而最讓他驚訝的是,玄一郎在完成壓縮之後,竟然沒有讓雷力自行潰散。
那股力量始終被一道十分精密的靈力結構約束著。
直到最後出手時,才真正解除束縛。
原來如此。
不是把靈力變成雷就結束了。
真正重要的,是控制它什麼時候釋放。
朔夜眼中逐漸浮現出興奮的光芒。
這個原理,讓他想起過去研究符籙與結界時得到的心得。
如果雷法本身極不穩定,那麼是否可以利用其他術式,先替它建立一道穩定的運行結構?
例如符術。
又或者……
他忽然想起昨天練習的星流劍術。
如果讓雷力沿著刀身流動,而不是直接在掌心爆發……
是不是也有機會減少控制難度?
這個想法剛浮現,便讓朔夜心中一陣興奮。
不過,他沒有立刻說出來。
因為現在的他,連最基本的掌心雷都還沒有真正掌握。
距離將雷法與劍術結合,顯然還有一段距離。
「朔夜。」
玄一郎的聲音傳來。
少年回過神。
「嗯?」
「剛才看懂多少?」
朔夜想了想。
「大概七成。」
玄一郎眉頭微挑。
「七成?」
「嗯。」
朔夜抬起右手。
「我看得出來,爺爺先把靈力集中到掌心,再讓它變成雷性靈力。」
「接著,利用另一道術式把雷光限制在一定範圍內。」
他停頓片刻。
「不過,您最後把雷球變成雷針的時候,我還有幾個地方看不懂。」
玄一郎沉默了。
老人原本以為,孫子能夠看出前兩個階段便已經相當不錯。
沒想到,這孩子竟然連用來穩定雷力的第二重術式都察覺到了。
更重要的是,他並不是單純記住了施法動作。
而是真的理解了部分結構。
這就是萬象術解嗎……
玄一郎心中再次感到震驚。
當年他自己學習雷法時,光是掌握最基本的靈力轉化,便花了將近一個月。
之後,又用了數個月才真正理解如何讓雷力穩定凝聚。
而眼前這個孩子……
今天才第一次正式接觸雷法。
竟然已經開始分析完整的術式結構。
玄一郎望著孫子,忽然笑了。
「好。」
他伸手指向旁邊的符紙。
「既然你已經看懂一部分,那就先別急著直接施展。」
「今天,我們換個方法。」
朔夜抬起頭。
「什麼方法?」
「先畫符。」
少年眼睛一亮。
他立刻明白祖父的意思。
如果雷性靈力太過活躍,難以直接控制,那麼可以利用符咒作為輔助媒介,先建立穩定的運行結構。
如此一來,施術者便不需要在同一時間完成所有控制。
「爺爺,您的意思是讓符紙代替我維持雷力?」
玄一郎微微一笑。
「正是如此。」
少年立刻走到桌前。
拿起毛筆。
原本有些沮喪的表情,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好!」
他露出燦爛笑容。
「這樣我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一個小時後。
安倍家的修行道場裡,已經堆滿了廢棄符紙。
朔夜坐在矮桌前,手裡拿著一張剛完成的雷符。
與普通的破邪符不同,雷符表面的咒文更加複雜。
其中不僅包含靈力轉化的結構,還設有數道用於約束雷力的特殊紋路。
對一般初學者而言,光是完整畫出這張符紙,便需要反覆練習許久。
但朔夜真正花費時間的地方,並不是畫符。
而是研究術式。
他已經發現,雷符內部的靈力運行,可以大致分成四個部分。
第一部分,吸收施術者輸入的靈力。
第二部分,讓靈力產生雷性轉化。
第三部分,限制雷力向外散逸。
最後,才是釋放。
只要其中一部分出現問題,整張雷符便可能失效。
而目前最讓他頭痛的,正是第三部分。
「奇怪……」
朔夜皺著眉頭。
他拿起剛才失敗的符紙。
明明靈力轉化已經完成,但雷光每次進入約束結構時,都會產生不必要的衝突。
那些細小的雷力,彷彿不願意被強行限制。
朔夜思考片刻。
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為什麼一定要完全限制住?
如果雷力本身就具有活躍、不斷變化的特性,那麼強行讓它靜止,或許反而會造成更大的消耗。
既然如此……
是否可以讓雷力在一定範圍內持續流動?
只要不讓它真正離開術式,似乎就能避免失控。
朔夜的眼睛逐漸亮起。
他立即拿起一張空白符紙。
重新繪製。
這一次,他沒有完全沿用祖父教導的結構。
而是在原本的約束紋路上,增加了一道細小的循環。
那道循環並不複雜。
但當他將靈力注入其中時,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原本容易向外散逸的雷光,竟然開始沿著咒紋自行運行。
滋。
一點銀白色光芒,在符紙中央悄然浮現。
朔夜屏住呼吸。
一息。
兩息。
三息。
雷光沒有消散。
反而維持得相當穩定。
少年嘴角逐漸揚起。
「成功了!」
他立刻抬起頭。
「爺爺!」
玄一郎正在道場另一側整理法器,聞言轉過身。
「怎麼了?」
朔夜高興地舉起符紙。
「您看這個!」
老人走上前。
原本只是隨意看了一眼。
但下一刻,他的神情便突然變了。
因為那張符紙的約束結構,與安倍家原本的基礎雷符明顯不同。
「朔夜。」
玄一郎緩緩開口。
「這裡是你自己改的?」
少年點頭。
「對。」
「為什麼?」
「因為原本的雷力一直想往外跑。」
朔夜拿起毛筆,指向符紙中央。
「我想,既然沒辦法讓它完全停下來,那就乾脆讓它一直繞圈。」
他停頓片刻。
「只要不跑出符紙,不就好了?」
玄一郎沉默了。
這個解釋聽起來極其簡單。
甚至有些像孩子的突發奇想。
但真正理解雷法的陰陽師,卻能立刻意識到其中的價值。
雷性靈力最難控制的地方,便是它在完成轉化後容易快速散逸。
傳統雷符通常依靠強制約束,維持短暫穩定。
而朔夜的修改方式,卻是讓雷力在一定範圍內持續流動,以減少直接約束造成的消耗。
這種思路並非前所未有。
某些高階雷法本來就存在相似原理。
但問題是——
眼前這個孩子才八歲。
而且今天是他第一次正式學習雷法。
玄一郎仔細觀察片刻。
忽然伸出右手。
「給我。」
朔夜將符紙遞過去。
老人將一縷靈力注入其中。
滋!
銀白色雷光迅速浮現。
但沒有像普通雷符那樣立刻爆發。
而是在符紙中央形成一道細小而穩定的電弧。
玄一郎繼續增加少量靈力。
雷光逐漸變得明亮。
直到第四個呼吸,老人主動停止輸入。
隨後,他將符紙朝一塊測試石拋去。
「破。」
啪!
雷光瞬間釋放。
測試石表面,出現一道細小的黑色痕跡。
玄一郎低頭看著符紙殘留。
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因為這張改良雷符的威力,雖然沒有明顯超過傳統版本,但靈力消耗確實稍微降低了一些。
而且,穩定程度也有所提升。
老人沉默片刻。
最後,忍不住笑了。
「好小子。」
他伸手摸了摸孫子的頭髮。
「你又給爺爺一個驚喜。」
朔夜露出笑容。
「真的比較好用?」
玄一郎點頭。
「確實。」
「那是不是代表,我可以開始學真正的掌心雷了?」
老人嘴角微微一抽。
「你這小子……」
他原本還想好好稱讚孫子。
結果這孩子最在意的,竟然還是能不能學新招。
玄一郎無奈地笑了。
「可以。」
朔夜眼睛一亮。
「真的?」
「但先說好。」
老人神情認真。
「掌心雷的威力,必須限制在初學者能承受的程度。」
「而且今天只練習凝聚,不准隨便釋放。」
少年立刻點頭。
「明白!」
玄一郎看著那張改良雷符,心中卻開始產生一種奇妙的期待。
如果連雷法這種極難掌握的術式,都能被朔夜如此迅速地理解……
那麼等這個孩子真正長大後,究竟會將陰陽術推演到什麼程度?
他忽然發現,自己已經開始期待那一天了。
下午一點。
朔夜結束普通學科課程後,再次回到修行道場。
這次,負責教導他的不只有祖父。
父親安倍宗景也來了。
宗景看著桌上的改良雷符,臉上帶著幾分驚訝。
「爸,您確定這是朔夜今天早上自己修改的?」
玄一郎點頭。
「確定。」
宗景低頭看著符紙。
沉默片刻。
隨後,他轉頭看向兒子。
「朔夜。」
「嗯?」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爸爸?」
少年微微一怔。
心頭忽然一跳。
難道前世記憶被發現了?
不過,他很快注意到父親嘴角那抹淡淡笑意。
宗景顯然只是在開玩笑。
「爸,您想說什麼?」
「我想問,你是不是偷偷把爺爺的高階雷法典籍全部看完了?」
朔夜頓時鬆了口氣。
隨後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怎麼可能?」
「您又不是不知道,藏書樓二樓的高階典籍還有一大堆封印。」
宗景笑了。
「那倒也是。」
玄一郎則在旁邊補充:「這小子現在還沒有能力看懂那些東西。」
朔夜立刻抗議。
「爺爺,我只是現在看不懂!」
老人哈哈大笑。
「好好好,爺爺等你以後看懂。」
宗景搖了搖頭。
不過很快,他便重新恢復認真。
「今天下午,先練習最基礎的掌心雷。」
他走到場地中央。
「朔夜,你先示範早上學會的雷符。」
少年點頭。
他取出一張事先準備好的符紙。
將少量靈力注入其中。
滋!
一道銀白色雷光,迅速在符紙表面浮現。
與早上相比,這次的控制更加穩定。
朔夜讓雷光維持了幾個呼吸,隨後主動解除術式。
宗景仔細觀察。
片刻後,滿意地點頭。
「不錯。」
「接下來,把符紙拿掉。」
少年微微一怔。
「直接使用?」
「沒錯。」
宗景點頭。
「既然你已經理解雷符的基礎結構,便可以試著在掌心建立相同的靈力循環。」
「不過有一個條件。」
「什麼?」
「一次只能凝聚非常少量的雷力。」
宗景伸出右手。
一道細小的銀白色電弧,沿著食指緩緩浮現。
那道電弧十分微弱。
甚至不比朔夜早上的雷符明亮多少。
但它卻能穩定存在。
宗景看向兒子。
「真正厲害的雷法,不是只有威力強大。」
「能把力量控制得如此細微,同樣重要。」
朔夜點頭。
他開始按照父親的指示,慢慢凝聚靈力。
掌心深處。
一縷淡白色力量緩緩浮現。
接著,依照剛才研究出的循環方式,逐漸產生雷性轉化。
滋。
一點微弱電光出現。
朔夜眼睛微微亮起。
但下一刻,電光便突然散開。
啪!
手掌再次傳來熟悉的刺麻感。
少年皺起眉頭。
還是不行。
他沒有急著重新嘗試。
而是仔細回想剛才的靈力運行。
在符紙上,雷力之所以能夠穩定,是因為術式結構事先已經畫好。
但掌心雷不同。
他必須在沒有外部媒介的情況下,直接用自身靈力維持那個循環。
這對目前的控制能力而言,確實有些困難。
不過……
朔夜忽然想到一個方法。
既然無法一次完成,那就先把結構拆開。
他重新抬起右手。
這一次,沒有立刻轉化雷性靈力。
而是先讓普通靈力形成一個極小的循環。
接著,再從循環中的一小部分開始,逐步產生雷性變化。
滋。
一道細小電光,再次浮現。
這一次,沒有立刻消散。
它沿著掌心上方緩緩流動。
形成一道近乎完整的銀白色圓環。
宗景瞳孔微縮。
玄一郎也微微向前一步。
因為他們都看出來了。
朔夜竟然沒有按照一般初學者的方法,直接凝聚雷光。
反而先利用普通靈力建立運行結構,再逐步進行雷性轉化。
這種方式,對靈力控制的要求極高。
但只要成功,便能有效降低初期失控的風險。
而現在……
他真的做到了。
朔夜額頭逐漸浮現汗珠。
他能感覺到,掌心那道雷光正在快速消耗靈力。
但它沒有失控。
一息。
兩息。
三息。
到了第四個呼吸,少年主動收回力量。
銀白色電弧緩緩消失。
道場恢復安靜。
朔夜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良久之後,嘴角慢慢揚起。
「成功了。」
宗景沒有立即說話。
他只是看著兒子。
過了片刻,才忍不住笑了。
「確實成功了。」
玄一郎也點頭。
「很好。」
老人眼中滿是讚許。
「你現在,已經真正踏入雷法修行的大門。」
朔夜抬起頭。
眼睛閃閃發亮。
「那以後是不是可以學更強的雷法?」
宗景忍不住笑了。
「你這小子,才剛會凝聚一點雷光,就已經開始想更強的了?」
少年回答得十分理直氣壯。
「當然。」
「因為我可是要超越安倍晴明的人。」
這句話一出,道場裡忽然安靜了一瞬間。
玄一郎與宗景互相看了一眼。
隨後,老人忽然哈哈大笑。
「好!」
他拍了拍孫子的肩膀。
「有志氣!」
宗景也笑了。
不過,他接下來的話卻讓朔夜微微一怔。
「既然如此,等你真正掌握掌心雷之後,我就教你將雷法附著於木刀。」
少年眼睛瞬間亮了。
「真的?」
「真的。」
宗景點頭。
「但前提是,你不能再像今天早上那樣,把自己電得跳起來。」
朔夜的笑容頓時僵住。
玄一郎再次哈哈大笑。
傍晚。
安倍家的主屋餐廳裡,傳來一陣熱鬧的笑聲。
四歲的安倍鈴羽正坐在哥哥旁邊,滿臉興奮地聽他介紹今天學會的新術法。
「哥哥,你會打雷了?」
「還沒有那麼厲害。」
朔夜笑著回答。
「只是可以在手上弄出一點雷光。」
鈴羽眼睛越睜越大。
「像天空打雷那樣?」
「差很多。」
「那會轟隆轟隆嗎?」
少年想了想。
「現在大概只會啪的一聲。」
鈴羽立刻露出失望的表情。
「只有啪?」
朔夜無奈地笑了。
「不然妳想怎樣?」
小女孩伸出雙手。
「我想要這麼大!」
她努力比出一個大大的圓圈。
「然後轟隆!」
朔夜忍不住笑出聲。
「那哥哥可能還要練很久。」
坐在對面的宗景淡淡開口。
「而且到那個程度之前,你哥哥得先學會不要電到自己。」
朔夜立刻轉頭。
「爸!」
玄一郎忍不住笑了。
千鶴則笑著替鈴羽盛了一碗熱湯。
「好了,吃飯。」
安倍澪看著孩子們,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
不過,她很快注意到朔夜右手掌心似乎有些泛紅。
「朔夜,手還會不舒服嗎?」
少年搖頭。
「已經好了。」
「真的?」
「真的。」
澪伸出手,仔細檢查一遍後,才終於放下心。
「那就好。」
宗景看著妻子的動作,忽然笑道:
「澪,這孩子以後可能會變成很厲害的陰陽師。」
澪微微一怔。
隨後轉頭看向丈夫。
「我知道。」
她輕聲回答。
「但在那之前,他還是我們的兒子。」
宗景沉默片刻。
接著,緩緩點頭。
「嗯。」
朔夜坐在旁邊,沒有插嘴。
但心裡卻忽然有些溫暖。
他知道,父母與祖父都對自己抱有極高期待。
但不管天賦多麼驚人,對他們而言,自己首先仍然是一名需要被照顧的孩子。
這種感覺,讓他十分珍惜。
就在這時,鈴羽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袖。
「哥哥。」
「嗯?」
「你以後真的會變成最厲害的陰陽師嗎?」
朔夜看著妹妹。
片刻後,笑了。
「會啊。」
「比爸爸還厲害?」
「會。」
宗景眉頭微挑。
「哦?」
「比爺爺還厲害?」
「當然。」
玄一郎忍不住笑了。
鈴羽睜大眼睛。
「那比那個什麼……晴明也厲害?」
朔夜微微一怔。
隨後,他伸手揉了揉妹妹的頭。
露出燦爛笑容。
「那當然。」
少年回答得毫不猶豫。
「因為哥哥的目標,本來就是超越他。」
小女孩立刻高興地拍手。
「哥哥最厲害!」
一家人的笑聲,再次響起。
同一時間。
東京郊外。
一座古老神社的後方,正有兩道人影站在夜色中。
其中一人身穿黑色大衣,神情陰沉。
正是篠崎陣。
而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名身穿黑色狩衣的中年男子。
男子身材修長,黑髮束於腦後,面容蒼白,眼角帶著一道細長傷痕。
御門院景重。
這位來自御門院家的陰陽師,終於親自來到了安倍家附近。
「就是這裡?」
景重看向遠處山林。
篠崎低頭。
「是。」
「根據土地紀錄,那個安倍家族的宅邸,應該就在前方約三公里的位置。」
景重沒有立即回答。
他只是緩緩抬起右手。
一縷淡金色靈力,從指尖悄然浮現。
下一瞬間,七個細小的星芒節點,在半空中依序亮起。
七芒星。
御門院家傳承的重要術式結構之一。
景重閉上眼睛。
仔細感受周圍的靈力流動。
片刻後,他忽然微微皺眉。
「有意思。」
篠崎抬起頭。
「景重大人?」
景重沒有看他。
只是望向遠處山林。
「那裡的靈氣,太乾淨了。」
篠崎微微一怔。
「太乾淨?」
「沒錯。」
景重緩緩說道。
「山林之中,靈力流動本來就會受到地形、植被與自然靈脈影響。」
「但那片區域的靈氣,卻穩定得有些不自然。」
他嘴角微微揚起。
「有人刻意整理過。」
篠崎的眼神逐漸變得認真。
景重繼續觀察。
片刻後,他忽然從袖中取出一張黑色符紙。
符紙在半空中燃燒。
化為一團極其細微的黑色光點。
光點沒有直接飛向安倍家宅邸。
反而沿著地面緩緩移動,融入周圍的自然靈氣之中。
篠崎微微皺眉。
「大人,這是?」
景重淡淡回答:
「探路。」
「如果對方真的是安倍冬真的後代,那麼他們的結界術,應該不會只有這種程度。」
他停頓片刻。
「讓我看看。」
「那條消失六百多年的血脈,究竟還保留了多少本事。」
安倍家。
晚上八點半。
玄一郎正在書房裡整理一份古老的術式紀錄。
突然。
桌上的一枚白玉法器,輕輕震動了一下。
老人手中的毛筆,瞬間停住。
他抬起頭。
只見白玉表面,一道原本穩定運轉的淡金色符紋,忽然出現了極其細微的波動。
那不是結界遭到直接攻擊的反應。
而是有人正在從外圍,試探結界的靈力邊界。
玄一郎的眼神,逐漸變得銳利。
「終於來了嗎?」
他緩緩站起身。
下一瞬間,一張傳訊符從袖中飛出。
「宗景。」
老人的聲音,沿著靈力傳向宅邸另一側。
「外面有客人。」
短短片刻後。
宗景便來到了書房。
「爸?」
玄一郎將白玉法器遞給他。
宗景仔細看了一眼。
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有人在探查外圍結界。」
「嗯。」
玄一郎點頭。
「而且對方的術式,與之前發現的七芒星咒印非常相似。」
宗景抬起頭。
「御門院家?」
「八九不離十。」
老人緩緩回答。
書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片刻後,宗景忽然開口。
「要我出去處理嗎?」
玄一郎搖頭。
「先不要。」
「對方還沒有直接闖入。」
老人看向窗外。
「既然他想試探,就讓他試試。」
宗景微微皺眉。
「爸,您打算……」
玄一郎忽然笑了。
但那笑容,與平日看著孫子時的慈祥完全不同。
其中透著一股歷經數十年修行的冷靜與自信。
「讓他知道。」
老人淡淡說道。
「安倍冬真的後代,可不是誰都能隨便試探的。」
山林深處。
御門院景重忽然皺起眉頭。
因為他剛才放出的黑色探靈符,竟然在接近某處樹林時,突然失去了反應。
不是遭到攻擊。
也不是被人直接破壞。
而是——
那道術式的靈力聯繫,竟然被某種更加精密的力量悄悄切斷。
景重眼神微凝。
「哦?」
下一瞬間。
原本安靜的山林,忽然浮現出數道淡金色光芒。
一道。
兩道。
三道。
短短幾個呼吸,七道金色符紋便在不同方向接連亮起。
它們沒有形成攻擊。
只是靜靜懸浮在半空中。
但景重的神情,卻逐漸變得凝重。
因為他認出了那套術式。
七曜封靈。
一種早已在御門院家失去完整記錄的古老封印術。
而這套術式,據說正是當年安倍冬真極為擅長的秘術之一。
景重緩緩抬起頭。
眼中浮現出一絲難以掩飾的震驚。
「難道真的是……」
就在這時,一道蒼老而沉穩的聲音,忽然從山林深處傳來。
「遠道而來的客人。」
景重猛然轉頭。
聲音繼續響起。
「既然已經到了門前,又何必偷偷摸摸?」
玄一郎沒有現身。
但那股聲音,卻清楚地傳入景重耳中。
「這裡是安倍家的私人領地。」
「若是正常拜訪,我們自然懂得待客之道。」
老人停頓片刻。
「但若是想用這種小手段窺探家族結界……」
半空中,七道金色符紋忽然同時亮起。
一股雄厚而穩定的靈力,瞬間籠罩整片樹林。
景重的瞳孔微微收縮。
因為他能感覺到,自己剛才布置的幾道隱匿術式,竟然在那股力量面前接連失去作用。
玄一郎的聲音,再次傳來。
「那就請回吧。」
下一瞬間。
轟!
七道金色符紋驟然連結。
一道龐大的封靈結界,瞬間在山林外圍展開。
景重下意識後退半步。
他沒有受到攻擊。
但原本用來探查結界的所有術式,竟然在短短一瞬間全部被封鎖。
這代表對方不僅發現了他的存在。
甚至已經精準掌握了他布置的術式節點。
景重沉默片刻。
隨後,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緩緩收回右手。
「真有意思。」
篠崎站在旁邊,早已滿頭冷汗。
因為他第一次真正意識到,眼前這座看似普通的山林宅邸,究竟隱藏著什麼程度的陰陽師。
景重看向遠處。
嘴角逐漸浮現出一絲笑容。
「看來,安倍冬真的血脈,真的還沒有斷絕。」
他沒有繼續試探。
反而轉身朝山道外側走去。
篠崎微微一怔。
「景重大人?」
「回去。」
「可是——」
「今天已經得到足夠的答案了。」
景重淡淡說道。
他知道,對方並不是普通的隱世陰陽師。
如果繼續強行試探,便可能演變成真正的衝突。
而他現在,還沒有必要冒這個風險。
至少在完全確認安倍家實力之前,沒有必要。
只是……
景重走出幾步後,忽然停下。
他回過頭。
望向那片被金色結界籠罩的山林。
眼中逐漸浮現出一絲貪婪。
安倍冬真。
你當年帶走的東西……
究竟還留著多少?
想到這裡,景重緩緩笑了。
「下次見面。」
他低聲自語。
「希望我們可以好好談談。」
同一夜。
安倍朔夜正坐在自己的房間裡。
他還不知道,祖父已經在數公里外逼退了一名來自御門院家的陰陽師。
此刻的他,只是在仔細觀察掌心的一道銀白色雷光。
滋。
電光輕輕閃爍。
沒有失控。
也沒有向外散逸。
經過今天一整天的練習,他終於能夠在極低強度下,穩定維持幾個呼吸的掌心雷。
雖然還不能真正用於戰鬥。
但對他而言,已經是十分重要的進步。
朔夜看著掌心。
嘴角緩緩揚起。
「雷法……」
他輕聲自語。
「果然很有意思。」
隨後,他又看向放在旁邊的木刀。
那是父親替他準備的練習武器。
刀身表面刻有最基礎的導靈咒文,可以承受少量靈力。
朔夜沒有直接將雷光注入木刀。
因為他知道,現在的自己還沒有完全掌握雷力控制。
如果貿然嘗試,只會再次把自己電得跳起來。
不過……
少年還是忍不住開始想像。
若有一天,自己真的能將雷法與星流劍術結合。
讓靈力沿著刀身流轉。
再於斬擊瞬間釋放雷霆。
那將會是何等強大的劍術?
想到這裡,朔夜的眼睛越來越亮。
「天雷一閃……」
他忽然輕聲念出四個字。
隨後,忍不住笑了。
「這名字不錯。」
不過現在,還只是構想。
距離真正完成這一招,仍然需要大量修行。
少年收回雷光。
伸了個懶腰。
就在這時,窗邊的蒼羽忽然抬起頭。
「啾?」
朔夜轉頭。
「怎麼了?」
青銀色小鳥沒有飛走。
只是看向北側山林的方向。
一股極其微弱的不安,透過靈契傳入朔夜的意識。
少年微微皺眉。
他走到窗邊。
望向遠處漆黑的樹林。
那裡看起來十分平靜。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隱約感覺到,家族外圍的結界似乎比平常更加活躍。
朔夜沒有試圖向外探查。
因為他很清楚,真正負責家族安全的是父親與祖父。
如果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們自然會處理。
自己現在最重要的,仍然是繼續變強。
少年伸手摸了摸蒼羽的腦袋。
「放心。」
他輕聲說道。
「我們會越來越強的。」
蒼羽輕輕鳴叫。
朔夜重新關上窗戶。
而在他的意識深處。
那隻黑色幼狐正安靜地蜷伏著。
金色豎瞳緩緩睜開。
暗金色紋路沿著毛髮流動。
身後那條尚未真正凝聚的狐尾輪廓,似乎又清晰了一些。
陰陽靈力。
妖狐本源。
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正在這名八歲少年的體內緩緩成長。
而今天初步掌握的雷法,也將在未來成為他最具代表性的戰鬥手段之一。
只不過現在……
真正的危機,已經悄悄來到安倍家門前。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