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新舍友叫水蓉,暗疏对她的印象不坏,和善爱笑,眼睛喜欢眯着,说话处处要显得周全,只是有一点,谈话一半时总爱将脸忽然别过去,不得不让人疑心方才的话哪里触犯她了。水蓉一到宿舍,简单招呼过后,便知三个舍友是三个女富豪,她父母交待两句便离开了,在三个舍友的注视下,她自己解开大包小包的行李,走前走后收纳物品,又亲自铺床叠被,最后将地面清扫一遍,期间三人皆来相帮,都被自己一一拒回,收拾完以后,已出了一声薄汗,见三人还在有意无意中观看着她,她默默去简单清洗一阵,出来的时候,芍英便邀请她们去吃饭。
食堂是一个三层楼结构,四人顺着上去三楼,望着眼花缭乱的取饭窗口,因无人开口吃什么,四人最后去了自选餐区。选餐时,暗疏只稍微选了一两样素的,菡香大挑大捡各式各样都来了些,多是些肉、蛋之类,水蓉跟在菡香后面不好不捡,犹豫之间,芍英已走到她的前面,挑了几样素食,最后选了一样肉食,水蓉于是跟着芍英选得一致。吃过饭后,四人正准备在校园里闲游,见布灵学姐朝她们呼喊,摆着手,她小跑过来,喘着气,“我来迟了,因耽搁了些事儿,到你们宿舍见门关得紧紧的,一问才知道你们走了,我便猜你们自吃饭来了,真是让我好找。”布灵一喘一句话说着,芍英问:“学姐吃过了饭?”布灵笑说:“你们不用管我,饭我肯定吃过了。”众人皆笑不语。之后布灵领着她们四人游逛校园。
布灵带她们游了一圈学校,四处走动,不久就觉倦了,送她们回宿舍,临走时芍英附着布灵耳旁说了几句话。见芍英满脸笑意,菡香便问:“你说了什么?还不许我们知道!”芍英说:“你也问得?她是我表哥的女朋友。”菡香纳罕,便回头去看暗疏,暗疏正发呆,一时醒了,见众人笑看着她,心内困惑,便试问:“谁做了女朋友?”芍英笑说:“我许你当我女朋友了。”暗疏呸了一声。
离开四人后,布灵浑身劳累,先去商店买了些食物,回到宿舍,简单吃过,便躺下睡中觉,睡下约小半顿饭的时间,仍起床来,心内乱糟糟。要不了多久,她就该从学校里毕业了,她已有了去处,拖了关系,是到一个初级魔法学院当老师。本应该是最清闲之时,她愈发不安宁,不自觉四处走走停停,没多久,就到了教室。当下还有几个人,有人上前打招呼,她说了几句便寻到她坐位,因不知干什么,便装作慢慢收拾东西。他们这一代人,颇有些悲哀之处,如今王国岁处太平盛世,四海清平,但边疆仍有不时有来犯,这一两年间已经打起来,他们这些临近毕业的法师,如无其他去处,便被安排发配去了。她前面几人正在谈论边疆的事,也觉得没意思。她装作拿了几本书,便从教室跑出,走到楼道间,恍恍惚惚,竟与来人装了个满怀。一见,是米斯,原来在这儿!米斯本也满心踟蹰,浑不在意,不想撞到了人,道了声歉。布灵皱了眉,说:“差点没吓死我!你眼睛嘞?”又问:“走路都不看路的,你要去干嘛?忙什么事?说与我听听。”米斯已先去了,说:“你管得倒宽!”布灵想追上去,又挪不开脚,原回去了。米斯是布灵的同乡,两人虽有缘分,却也不熟,在初级魔法学院便是同班,不想来到宫古魔法学院也是同班,布灵想着,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很少,细细想来,也拣不出几件,至于好印象的事,那是一件没有了!有一会,放学回宿舍时,她一个人,不想脚竟崴了,又一脚摔进泥水里。狼狈起身,见米斯从旁走过,过来问了两句,竟扬长而去!她满腹委屈,独自一人走回去,走了有一半,他忽然来寻,又来搀着她回去。正想着,已经走到了宿舍,舍友出来,笑说:“你上哪里去了?方才还见着你呢,转眼人不见了。你不知道贝古正找你吗?”努了努嘴,指楼外面。布灵寻回去,见到了贝古。方才从这走过,她正走心,没注意到,或许对方也走心,两人竟错过了。
与贝古说了几句,贝古晚间有个聚餐,请她一起。想了一阵,布灵便同意了。贝古还打算邀请布灵出去,却推辞了。告别了贝古,就去寻希洛老师,交待完芍英四人事情后,便算了解了一桩事。到了办公室,敲了门进来,希洛正忙着写东西,身旁叠了几堆手臂高的文件,抬眼见她,说:“你自说吧。”仍继续写。布灵交待便简单交待,事毕,希洛嗯了一声,停下笔,拉开抽屉,取出一封信,“劳你有时间把这封信递给这个宿舍叫暗疏的,再问问暗疏近况,看有什么需要,事毕回我一声。”布灵答应便走了。希洛仍垂头工作,不时,又有敲门声,希洛道了声请进。医学院的戴特医生进来。希洛忙起身,与他取坐位,又倒了茶。戴特眯着眼睛,说起教授医学课等事,不过医学院缺钱财使、医学院事太多接不下这么多课、医学院的医药紧张不够拿取之类,希洛先安慰他,又笑说:“先说,这许多事尚不归我管,你也找错了门路,但我却不能看着,这些事我帮你承着,替你办了,这是前提;再者,钱的事情,要等到开学之后收上学费,你做了这么多年老师要比我懂,我先给你承诺,其他事都是钱的事,不值得提,至于排课,你却动不了。你意下如何?”戴特早被说软了,当下连声谢着。希洛因问:“炼金院是什么情况?”戴特答:“还能有谁?不过是炼金师瑞德的干女儿病了一事,闹得厉害。”说着便笑了。希洛听出言外之意,也不应,让他回去了。到了晚间要吃饭时,布灵来了,回报说暗疏一切都妥贴,希洛点头,打发她走了。
布灵往宿舍走,到了楼下,见贝古等在这里,来接她去聚餐。布灵先回宿舍,换了身藕荷色的及膝长裙,又借了舍友的米灰长靴,露出一小截浅棕色长袜,精心打扮一阵,原化了稍浓的妆,事后又把妆涂淡了,将头发梳作简单的马尾,方才缓缓出来,出来时贝古已皱起两道眉毛,便与他说笑几句。两人出校承坐马车到了一家大饭店,上了二楼,到一个靠窗位置,可以望到辽阔的江景,此时一大桌子已坐满了人,原来只剩最后他们两个,贝古带着她笑着应承下。这一大桌子十来个人,她只认得两三个,也只认得罢了。况且其余人皆是成对而来,她和贝古的关系倒没走到那一步!席间,说说笑笑,布灵虽善于社交言辞,但因都是情侣在此,说得话便肆无忌惮起来,布灵不便与接辞,一面又有些羞涩,于是尴尴尬尬,沉默到底。回去的路上,月亮长长挂在天上,冷冷地照见大地。两人前后而行,贝古见她仍是沉默。他以为带她来这里,她自然因羞涩而闭口,没想到聚餐结束了也不愿意张口,便问缘故。布灵答:“倒不是你的缘故,这是我这两天心情本不好罢了。”贝古想了一阵,仍是不通,便说:“你是在考虑毕业后的事情?这事早与你安排了。”布灵忙说:“倒肯定不是此事,我当然信得过你。”贝古说:“你在怨我吗?没讲明白就带你来。”布灵笑说:“其实我大概全都猜到了。”贝古笑说:“难怪你化妆那么久,可把我等恼火了。”布灵说:“我情愿你对我恼火,就怕你无动于衷。”贝古说:“看见你就不恼火了,你知道吗,你今晚真漂亮,我一下心动了。”布灵笑说:“我该信你吗?那你教我怎么信你?”贝古望着月色下朦胧的面容,月光照亮她的脖颈,连上面的绒毛都清晰可见,他似乎听到了她的心跳,忍不住去拿她的手。她没躲。
暗疏接到布灵给的信后,一拆开,是布姆给的。上面说她有去往别省的打算,有机会再来看她,望勿要内耗,一切安好。之后,暗疏四人去吃了晚饭,随后要去领魔法学院的校服了。她们正欲去,遇到隔壁宿舍的熟人,相谈几句后,对方便笑说:“你们哪儿用得上亲自跑,安心在宿舍坐着吧。”四人便回宿舍去。不多时,有人送来三个人的校服。水蓉便亲自去跑一趟。回来时,见三人已穿上了魔法制服。一年级的制服是玄青色的及膝长袍,质地算得上好,在日光下显得亮些,暗处显得沉些,配了黑色的长袜和棕色长靴,以及一顶高高尖尖的玄青色长帽。水蓉也换上,内穿乳白衬衣,外穿长袍,理好小立领,扣上暗银小扣,系一根棕色腰带,往右打一个双环节,再别上胸针,穿上长袜长靴。再四整理好衣服,便来到落地镜前转了两圈。菡香从背后靠过来,搭着肩膀说:“好姐姐,就你最配这套衣服了。”水蓉笑答:“就你会说话!各花入各眼罢了。”菡香忽然跑到窗口,向外面大喊:“我当魔法师啦!”芍英笑着把她拉回来,说:“你快别叫,别人只以为我们疯了!”暗疏也走到窗户前,笑说:“随她喊吧!她能有几回这般高兴。”便过来和菡香同望着窗外,但见月色融融一片。
第二日一早,布灵梳洗完毕。有人捎带了个盒子送与她。轻轻打开,是一枝栀子花。她小心收好,问人借了个花瓶,插上那枝栀子花,摆在桌前。过两日一次吃饭时,她听人谈起同学们发配边疆的事,也提到了米斯。米斯是那天下午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