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香是个闲不住的人,虽前一阵儿离别伤心得淌泪,谁也劝不住,这会儿便兴奋不住,在马车内上蹦下跳,缠着布姆老师问东盘西,牵着暗疏的小手聊天儿,又伸出半个身子向窗外探望,一路上热闹不停。就这样说说笑笑、走走停停,晚间住店,白日赶路,到了第四日就到了宫古市。
寻了间客栈,放下行李布姆领二人到了一间饭馆,点了三碗牛肉捞面。不多时,店员上了三个盘子,每盘一碗面,一碟牛肉,并五六盘其他素菜。布姆笑说:“我知你们平常吃得精细,只怕吃不惯外面的粗食,便给你们点些淡口的,也将就一下,没准儿喜欢呢。”又说:“这也算此地的特色美食了,我在外面念得紧呢。”菡香即说:“我可吃得惯。”当下吞了几口,只觉面条滑弹,清淡留香,倒是不难下咽,布姆看向暗疏,见她拨着碗里的葱花,浅浅吃了几口,到了最后,也只吃下小半碗,虽是担忧,因知她饭量微小,胃口常不佳,劝也无益。
从饭店出来,布姆正想捎带二人去城里逛逛,不想肩膀被人一拍,来人笑吟吟说:“可巧,这不是!”布姆见是自己早年的同学希洛法师,身后跟着一个女孩儿。希洛问询来意,布姆答了,希洛说:“我来学院处理新院长的事宜,正巧儿带了南希侯爵家小女儿来入校,她不也到了入校的年纪吗?”二人寒暄几句,暗疏方上来打招呼,原希洛法师和她母亲曾是同学,暗疏小时候见过几面。暗疏正要问候,希洛上前抱住她,“好孩子,我一见着你就觉得难过。”聊了几句,几人寻到一处点心馆,希洛问起暗疏,不过她母亲如何染病、如何医治乃至病逝、如何处理后事等话,布姆和暗疏一一回答了。话定,身后的女孩儿上前打招呼,希洛笑道:“都是前面伤心太过,我也忘了给你们介绍——来吧芍英。”芍英上前来和暗疏、菡香一一熟过。菡香上前来仔细端详,半晌,说:“怎么见过的姑娘一个个都比我强似的。”众人一时笑了。熟过以后,希洛便让芍英与暗疏、菡香坐一块玩,自己和布姆谈些旧事旧情,话间,布姆问:“你到底忙什么事?我见你也是个爽快人,怎么脸上犹豫不决的。”希洛叹了一声,“此事话长嘞。”
“你也知晓的,老院长在世时便与现在的新院长不和,只是以前那些龌龊还没到明面上来,如今新院长一来,整顿前事,明的暗的一并管,一牵二,三挂四,上上下下连累多少人?现在人心惶惶,唯求自保而已。我也是凭了此番,补上了一年级的教导主任一职,也不知能不能长久。”又说:“我知你也是能力出众的,所求甚远,便没想着寻个出路?也别瞒着老同学我了。”布姆笑说:“我也是拖了这个福,受暗疏她父亲的举荐,又得了费德公爵庇护,这次成不成事还要先回学院再看呢。”希洛赞道:“我早料到你不会常居人下,如今之势,前途一片广大。可贺,可贺!”亲与布姆添了一杯茶,布姆喝过,说:“眼下局势混沌,等到明春再会,你我畅谈,亦是一桩快事!”谈笑一阵,便有人来寻希洛,说是筹备过几天的开学事宜,忙忙说了几句,便引着芍英走了。
布姆因在宫古市要四处拜访故人,不便携着暗菡二人,又不放心撇开,就有意意先送她们入学校,也算让她们先适应学校了。次日,找到希洛,希洛说:“我正巧今日要把芍英送进学校,本要派人问问你的打算,倒没想劳你亲自来说一趟。你且放心,我虽新到任上,但能说上话我勉励相帮,肯定为她们安排好。不妨这样,我想芍英也和她们说得上话,我正好给她们三个安排住在一处,也不失她们一场缘分了。”布姆因问:“一间寝室四人,还有一人是谁?”希洛说:“我目前订下是一个平常家里的孩子,学习刻苦,处事周正,品行也不坏,也不算辱没了她们。”布姆听后便与希洛道谢,叫来暗菡二人,说明情况,道了句别,匆匆去了。
希洛留三个准学生吃了些点心,吩咐一些琐事,便领她们一同到学校来。简单交待完三人下落,便去找老法师汉斯,他是当今新校长的得力助手,帮忙管理学校各层琐务。见了汉斯,希洛交待这两天的各项事宜,又提到这两天就要开学,“一是,各项人员出入校园,安全问题是头大的一件;二是,准备开学的花销大,新学期财政有了减缓、补了旧债,希望能早点拨下款来;三是,学生住宿安排,上上下下五百多人等着安排,几栋住宿楼条件不一;四是,开学仪典请哪些人,有些已经请了的人忽又推有事,位置还空下来。”汉斯听后,思索一会儿,说:“可不能参考旧例?”希洛说:“大体都可参照往年,只是小事处又不一样,且今年和往年还不同,我还是个新人,哪里管得着?”见他尚不能给出决断,希洛便给出一一对策,汉斯说:“你自去管,行不通再来找我,小事我便给你通过,大事再去商量。”希洛承下,自去忙碌,抽空问询了菡香三人情况,见已妥善好,便了却一事。
而菡香自被告知提早送入学校便悻悻不乐,宫古市还没玩足够呢,到了学校,一见真容,郁闷早丢到九霄云外,觉以往听得的那些形容一个都比不上。只见眼前一座高大的塔形建筑直指天空,绕过塔后,才看到后面约有三层建筑群,靠前一片便是教学区,三个年级大致分开,中间一片是日常活动区,食堂、商市都处其中,节日、庆典也在此举办,靠后的就是住宿区了。如置身迷宫般,菡香一时恍惚,且周围经过的学生大都穿着宽大的魔法服,菡香也曾在家里自穿过,对镜一看,只觉这是最能显出一个人精神和英气的衣服。当下四处探看,越觉处处满意。不多时,希洛领她们走进一间屋子,一位女老师正垂着头打盹儿,希洛咳嗽一声,女老师惊醒,一见,连声说抱歉。希洛冷笑说:“上上下下忙得烧开了锅,你倒最会享福。”女老师一言不语。希洛说明来意,女老师一一应承,希洛便交待三人一席话,自去忙了。女老师请三人坐下,问了些情况,便说:“宿舍是学校随机分的,你们也知晓,每个楼条件不一,遇上什么舍友也说不准儿,念在你们姐妹情感深厚,便随你们住在一起了。”说着,陪同三人来到住宿区,到了一栋样式新一些的楼,“这算是最住宿条件最好的楼了,不比你们家里住得精贵,你们也多将就些,好歹一住也是几年嘞。”领她们上了二楼,到了一间四屋合成的宿舍,一间大卧室,放着四个床,一间厕所,一间阳台。女老师吩咐一些人,帮她们打理清扫房间,安顿好行李、床铺等,对三人说:“你们先收拾着,我晚些来看你们。”说着,便自离去了。
室内收拾好后,三人与帮忙的诸位散些钱财,芍英说:“万不要推辞,只当收些零用钱,你们收了我们才过意得去。”众人只得收下,走后,房间一时冷清下来。暗疏歪在床上,菡香也陪着歪在暗疏床上一同玩耍。芍英拿了些吃食零嘴去探访隔壁几个宿舍,回来的时候,又携了一堆别人回赠的,见她二人还在床上,拿出来分与二人,因问:“暗疏你怎么一直闷闷的,我先前也不好问你,见你进了学校脸上就一直发愁。”又说:“菡香你这个没良心的,怎么也不问问?”暗疏笑说:“我一年四季都闷闷的,难不成你天天来问?”菡香说:“这你就不懂了,暗疏姐姐本有丧母之痛,她母亲又曾是这里毕业的,今日一见如何不愁?”暗疏一把将菡香推开,笑说:“你自己去玩吧,我自个儿待一会儿。”菡香与她道别,和芍英出去了。暗疏行到窗口,见下面喧嚣热闹,一片片夏杜鹃开得浓烈,与各色绿植相互掩映,盯着看了一会儿,没什么意思,自去床上躺着。半日,菡香摔帘子进来,暗疏听见,别过脸去,菡香走上前来,“怎么还赖在床上,再赖要长胖了。”暗疏板过身子,面对着她说:“我又不给你看,你管些什么?你不是出去玩得很好吗,怎么还回来了。”菡香说:“那你也出去吧。”暗疏说:“你的芍英姐姐呢?你怎么不去找她。”菡香说:“她遇到了她表哥,我就先走了。”暗疏说:“你真笨,你怎么不去陪她。”菡香知她性格,便不去触她话头,取出一个九连环,笑说:“我特意买的,回来与你玩,你反倒怨我了,我和谁说去?”暗疏夺来,在手里玩了一会儿,笑说:“这玩意儿我早精通了,你可是自取其辱。”说着,两人便玩起来。
等到芍英回来时,女老师又来了,带了一个三年级的学生,名叫布灵的,让布灵带她们熟悉校园,吩咐几句自去忙了。布灵带她们去食堂吃饭,中途芍英自去找自己表哥了,吃完饭后,布灵带着二人在校内逛了一圈,送她们到宿舍便离去了。进入宿舍,芍英正在梳洗,二人也都累了一天,简单梳洗后,便睡下了。第二天一大早,三人才梳洗完,便听见敲门的声音。芍英前去开门,一张圆圆的笑脸迎上来,“早上好!整整齐齐,你们竟然早到了!我本说要早来等你们呢,倒不想你们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