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利把最后一口饼咽下。
“走吧,趁天还没黑透,先去一趟风信报社。”
三人往回走,等到了报社侧门,街边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
是莉迪娅的贴身女仆将她们迎进会客间,此时她不在,只有一位管家坐在桌前整理信件,见她们进来,抱起东西去了别处。
“小姐今天被家里的事绊住了,还没回来。”女仆替她们倒好水,“她出门前交代过,几位要是过来,有什么事可以先告诉我。”
“那正好。”
黛利在桌边坐下,喝了口水。
“上次从黑市带出来的那两位,她们的画像还在这里吧?我们今天找到一家招零工的厂子,想带过去请工人认认人。”
“在的,请稍等。”
女仆进了里间,没多久便捧着木匣出来,从里面取出两张画像。
黛利展开看了看,一张是那对兄妹里的哥哥,另一张是独自带着孩子的兽人母亲。
之前从黑市出来时,她忙着赶去城门,没想到还得拿着画像再跑一趟。
她将两张纸收好,又想起车马行打听来的事。
“对了,我们今天还去了西边收容所附近的一个木柴院。
“前几天有辆车从那里拉了一车柴,送到黑市铁栅门外,不过还不知道是谁接的,也不确定有没有送进那家兽人店。”
“我记下了。”女仆说,“等小姐回来,我会转告她。”
黛利点点头。
那院子里的人警惕心确实有些重,即使她们还没弄清楚缘由,但总之先告诉莉迪娅一声。
等三人从报社出来,天已经暗了,现在赶去工厂,门口歇息的工人多半也散了。
“明天什么时候去?”珂洛伊问,“我去学院门口等你们?”
“上午还有课,吃过午饭再去吧。”
黛利看向薇拉。
“老板娘说下午换班的时候,门口常有人歇脚,那时候应该能问到人。”
“嗯,开工的时候大家都赶着进去,歇下来才有空说话。”
“那就明天下午见。”
珂洛伊应了一声,朝自己的住处走去,黛利和薇拉也沿着街边,回了学院。
……
第二天上午,黛利照常去听了课。
等她和薇拉在食堂吃完午饭,走出学院大门,就看见珂洛伊已经站在路边的树荫下,正踮着脚往里面张望。
“你来得好早。”
“我也是刚到。”
珂洛伊走上前,目光落在黛利身上,“画像带了吗?”
“带了。”黛利拍了拍随身的包。
三人穿过石桥,再次来到工厂外的街道。
厂门仍敞着一半,几名工人坐在门边喝水歇息。
昨天问过话的大汉也在,挽着袖子,正用湿布擦汗。
珂洛伊先走过去打了声招呼。
大汉认出她,有些意外:“哟!这么快就想好了?”
“找活先不急。”黛利从她身后走出来,取出那张画像,“大哥,您帮忙看看,认不认识她?”
大汉热心地接过去,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没什么印象,我昨天说的那个是个兽人大汉,你们要找的不是他。”
果然,昨天光凭几句话,问得再多也是白费劲。
黛利正准备收起画像,大汉又指了指厂门内的棚子。
“你们要找女零工,可以问问晒料处的罗姐。她在这儿干得久,前阵子来的几个零工也是跟着她做事。”
“那她现在在吗?”
“刚换班,应该快出来了。”
三人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大汉便朝门里喊了一声。
两个女工正从里面出来,其中一人头上包着灰布巾,手里拎了只饭盒,听到大汉叫她,她停下脚步,朝这边看了过来。
“罗姐,这几位找人呢,说是前阵子来做零工的。”
女工看看黛利她们,没有立刻过来。
珂洛伊往旁边让了让,黛利拿着画像上前。
“姐,打扰了,我们有一位熟人联系不上了,听说她可能来这里做过工,您能帮忙看看吗?”
黛利摊开画像,同时另一手摊开一枚若隐若现的银币。
罗大姐不动声息地接过画像和银币,低头认真查看。
“咦?这不是…”
她用手指了指画像上的脸。
“有点印象,怎么了,她出什么事了吗?”
终于有人认出来了。
黛利心里一喜,随即又想到,这位大姐认识的可能也只是做工时的她,恐怕也只会知道人最后去了哪。
“想找她聊一些事。”黛利问,“您跟她一起做过工吗?”
“做过十来天,她干活挺麻利,基本上都不在这待,说家里还有个孩子等着。”
孩子也对上了。
黛利接着问:“那您记得她是怎么找到这份活的吗?”
“听她说,好像是饭铺的老板娘帮忙介绍的。”罗大姐想了想,“就是巷子里卖热汤的那家。”
黛利和薇拉对视了一眼。
她们昨天问过的饭铺里也卖汤,离汤饼摊并不远,再加上独自带孩子这一点,几个人说的很可能是同一个人。
“那她现在怎么不在这儿?”黛利问。
“这个啊,她身上不太利索,总喘气脸色也不好。”
罗大姐叹了口气。
“她说自己也觉得不舒服,想找家便宜点的医舍看看,之后就没再来过。”
“医舍?”
黛利连忙问:“她说的是哪一家?”
“南街往西拐,有条旧巷子,里面有一家小医舍,厂里有人提过,说那边抓药看病便宜。”
罗大姐朝南边指了指。
“我家里人去年冬天咳嗽,也去那里买过药,她当时就在旁边听着,临走前还跟我说,也要去那边瞧瞧。”
薇拉问道:“您那天跟她一起走了吗?”
“没有…后来她也没再来,我以为她病好了,另找了轻松些的活。”
黛利没有马上接话。
照罗大姐的说法,那位母亲在这里做了十来天,也领到了工钱,汤饼摊的大婶说过,她找到活之后,还去买过几回饼。
要是没有认错人,那她就是在这里干了活一段时间,但后面却出现在黑市里…
珂洛伊望着画像,忽然开口:“谢谢您还记得她。”
“这有什么,一起干过活嘛。”
罗大姐拎起饭盒,看了看街口。
“你们还有别的事吗?我得回去了。”
“没了,耽误您这么久,真不好意思。”
黛利当着其余工人的面,摸出几枚铜币,想请她拿去买点菜,罗大姐推辞了几句,最后还是收下,道过别便匆匆走了。
厂门外的工人见状,看完整个戏码之后也陆续起身,纷纷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黛利收好画像,看向罗大姐离开的方向。
“总算有点门路了。”
薇拉点头:“但她只是说要去医舍,罗大姐没有跟她一起走,不能确定她真的去没。”
“那我们去看看?”珂洛伊朝南边望了望,“现在过去,天黑前应该还赶得上。”
黛利也想去,可走到半路,又能跟医舍的人问什么?
她们不是家属,直接上门要看诊记录,人家未必肯给。
万一医舍真的有问题,自己这么一问,岂不是把人吓跑了?
“不急着去。”黛利说,“先把这件事告诉法莉老师,让学院那边查一查。”
她想了想,又道:“莉迪娅已经联系过家属了,我们再回报社一趟,请女仆帮忙问问家里人,她之前有没有生病、在哪里看过诊,家里还留没留下药袋。”
如果家属也知道她去过那条巷子,至少就能确定,罗大姐听到的不是一句随口的打算。
“这样稳妥些。”薇拉说。
“那就先去学院。”珂洛伊拢好披风,跟上黛利。
三人沿着来时的路往石桥走去,黛利隔着衣服按了按怀里的画像,脚步快了些。
那家医舍究竟有没有问题,等问过家属和法莉老师,或许就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