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两侧的树林里,陆续走出七个人。
他们彼此保留距离,并没有因为黛利已经被抓住就一拥而上。
黛利垂下眼,缠住双臂的影子一直延伸到地面,随着她的挣动缓缓收紧。
她的脚悬在泥地上方,想找个能借力的地方,鞋尖却只擦过一片积水。
这抓人的手法,怎么这么熟悉。
不会又是第一次模拟里的那个青发黑袍人吧?
一名灰发男人先走到棺材旁,他低头看了看里面,伸手将翻乱的布料盖回少女身上,随后才望向黛利。
“真是有趣。”
他的目光从她湿透的衣袖,移到掉在泥地上的法杖。
“才几天,就学会这么多魔法,没白去学院。”
男人朝薇拉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上次也是她救的你吧?竟然让你们碰到了一起。”
哦?
他们以为是薇拉把那两个人干掉的?
黛利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仍盯着他。
“不过还好。”男人收回视线,“她没来得及破坏仪式。”
“你们,”
“黛利。”
另一个声音打断了黛利。
背棺材的青年摘下兜帽,雨水立刻打湿了额前的头发,他绕过棺材,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看到里面那个,没什么想问的?”
黛利挣了挣手臂,影子随之勒紧,扯得肩上的伤又疼了起来。
“当然有。”她咬着牙,“怎么专门搞个一模一样的人,就是来吓唬我的?”
“吓唬你?”
青年笑出声,眼中带着嘲弄,像是终于等到了自己想听的话。
雨点落在棺沿,溅起细小的水花。
“哈哈,她就是你,是我们亲手捏制的。
“而你是最特殊的一份,不仅奇妙地活了,竟然还获得了原本黛利的记忆。
“所以啊~你根本就不是黛利,真正的黛利早就死了,你只是她的仿制!”
青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等着黛利的反应,他似乎想通过语言瓦解黛利的精神。
黛利的视线越过他,又落到棺中那张脸上。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金发。
虽然听上去有点像一回事,但是不就是克隆人吗。
毕竟连穿越这种事都发生了,多出一具相同的身体,倒也不至于让她当场崩溃。
比起争论谁才算黛利,她更在意他刚才说漏的东西。
记忆…捏制。
为什么要捏制?
还有所谓的活了…这些都是需要探明的真相。
黛利把呼吸放急了些,嘴唇动了两下,表现的像是正在努力接受那句话。
青年没有催促,脸上的笑意反倒更深了。
“你说我是假货,那就再做一个好了!”
黛利停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恼意。
“不是亲手捏出来的吗?怎么,轮到再做一次,就做不出来了?”
青年脸上的笑淡了些,“你不用,”
“还是因为只有我活着?”
黛利盯住他。
“你们抓来那么多人,也是为了搞什么仪式?棺材里的,”
“够了。”
身后的影子骤然一扯,一股冰冷的力道缠上脖颈,把她后半句话硬生生堵了回去。
黛利下意识仰起头,喉咙却被勒得发紧,只发出一点破碎的声音。
“带走,别在这里耽搁。”
她勉强循声看过去。
黑袍下露出几缕青发,那人抬起法杖,缠在她身上的影子便继续往前牵。
熟悉的声音,还有青发和暗影魔法!
就是他!最开始抓自己回去的那个黑袍人。
“别勒死了。”
“我有分寸。”
黛利颈间的束缚终于松了些,她猛地吸进一口气,紧接着咳了两声,喉咙又干又疼。
她想低头缓缓,身上的影子却把肩背一并牵着,连缩起身都做不到。
有人捡起她的法杖,又将棺盖重新扣好。
青年弯腰拉紧绳带,背起棺材,跟着走向道路旁的一条岔路。
另两个人留在入口附近,没有跟上。
黛利的脚尖偶尔擦过地面,泥水沾满鞋面,她试着把身体稳住,却立刻换来青发男人的警告。
“别想耍花招。”
“疼。”
黛利的声音哑了,听着倒像是真的服了软。
因为她是真疼,刚刚那下到现在喉咙都有点不适。
青发男人看了她一眼,随后朝青年抬了抬下巴。
“放下来,把她也装进去。”
黛利一怔。
“等等!”
青年已经解开绳带,将棺材放回地面,掀起盖子。
牵住黛利的影子骤然抬高,她只来得及收起膝盖,身体便被横着放了下去,挤进棺中少女与木板之间。
坏了!
被关进棺材后,就不能记路了。
黛利试着往上撑,手臂却被牢牢束在身侧,肩背一碰棺壁,伤处便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眼前的天光正在变窄。
“要不换个,”
棺盖落下。
最后一线光也没了。
黛利剩下的话堵在嘴边。
外面响起拉紧绳带的声音,接着棺材一斜,她的身体便贴向旁边,隔着湿透的衣料,能清楚感觉到另一具身体的存在。
如今尸体正躺着一动不动,身上却没有黑市里那股难闻的腐臭,更像是一个病重沉睡的她。
所以他们为什么要仿制?
难道是想找个替代品,继续举行仪式?
至少他们还要把她带到某个地方,不会一直让她待在里面。
黛利慢慢放松绷紧的腿。
留点力气吧,等下一次开棺。
……
槐枝街的铁栅门外。
薇拉再次向石子注入魔力,她站在墙边,等了片刻。
没有回讯。
猫娘女仆已经听完了经过,转身要走,薇拉却又叫住她。
“跟她讲清楚。”
“我会告诉小姐。”
“至少五个人。”薇拉停了一下,“暗影、召唤和水系。”
女仆点头。
薇拉将石子收进掌心,握住自己的备用小魔杖。
“先回学院联系科拉莉。”
“薇拉小姐。”女仆看了眼她肩上被雨水浸暗的衣料,“您要不要,”
“不能再犹豫了。”
薇拉似乎根本没有听到女仆的话,现在的她已经举起魔杖。
短促的吟唱后,风从脚下托起身体。
她离地不高,掠过巷口时侧身避开行人,转入通往学院的道路,速度便又快了几分。
风灌进斗篷,湿发贴着脸侧。
这路上她想起黛利最后劝她说的话:你留下谁都走不,你走了我也能活,相信我的占卜。
那时她竟然真的把这句话,当成了逃跑的理由。
薇拉握紧魔杖。
可恶,怎么能这么笨,这家伙明明是骗你的啊!
如果早占卜了,她肯定一开始就会说的,怎么会拖到那个时候。